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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我之主凝神观望,那日晷上立刻就有一幅幅片段画卷接连翻过,像是被人翻开的书册。最后,他的目光凝固在一道模糊不定的身影上。
与其他清晰的片段画面不同,与这道身影相关的诸多事物,都好像蒙着一层迷雾,看不清、看不明。
“陈氏受爵后没几天就病了一场,初愈后很快一鸣惊人,不久又入道修行,剑斩南陈权臣后,正式拜入太华山云霄宗,闭关多年后甫一出山,便登临星罗榜首,名传八宗!确实是主角位格!”
唯我之主在既将陈错列为主要对手,潜心布局,自是将“陈方庆”的生平收集了个七七八八。
“除了最后的南陈之战,因有外力干涉无法探查清楚,陈氏生平我已了如指掌,要在过去的时间段中,选择一个合适的下手时机……”
看着日晷中不断变化的景象,唯我之主微微眯眼,眼缝中精芒闪动。
“陈氏入道后,只要显于世间,就会闹出偌大动静,最少都会波及八宗,甚至连着造化道、生死道都不安宁。挑这个时间段动手,牵扯天下的历史,所受反噬难以承受!相比之下,他入道之前,才是下手的时机,却也要有所取舍。”
搜刮着记忆中有关陈错的种种事迹,唯我之主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得爵前后,都受南陈气运护佑,就连佛门都与那时的他关系密切,在这个时候出手,很容易被这些势力察觉!况且,其人那时所做之事,虽比不上入道后,却也有诸多传闻,诞生了‘梦中仙’这样的传说雏形。贸然出手,令因果混乱,一样反噬我身!”
想着想着,他一步步的靠近那块日晷,心里念头不住变化。
“说到底,陈方庆出身于南朝皇室,不光是得了爵位之后,在他承袭爵位前,因并未独立建府,隶属于南康王府,受王朝龙气护持,因南陈太祖之故,和阴司也有联系,一样不好动手。贸然与阴司对上,在历史上留下痕迹,也是巨大隐患!如此看来,能够选择的时机,已经很清楚了……”
唯我之主的眼睛逐渐睁开。
“那便是,他承袭爵位的当天!”
他的眼中迸发出摄人的光辉!
“那日,他要脱离南康王府,开府建衙,独立门户,却又敕封不全,领诏出宫之前,皆无完整位格,乃是前后衔之机,南陈龙气对他的护佑会有松动和空隙,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理清了思路,唯我之主一步迈出,身成溪流,一下子便冲入日冕之中!
“不能将他诛杀当场,那就要改变历史,反噬太大!但可在他的性命心灵中留下伏笔,自无中创造弱点,待回转现在的时间点,再将之点燃,将陈氏的性命灼烧殆尽!”
念头落下的瞬间,其人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赫然是金碧辉煌的皇家宫廷。
满脸青涩、一脸喜色的少年正接过诏书,口中称谢皇帝,缓缓其身。四周,原本笼罩在他的身上的紫色龙气缓缓退去,却又有一股王朝紫气从那诏书中涌出,要往少年身上蔓延、笼罩!
“就是此时!”
唯我之主所化溪流自虚空而来,隐匿踪迹,常人根本见之不到!便是那充斥各处的王朝紫气,一样对这道源于历史长河的溪流的没有反应!
一团漆黑乱麻激射而出,中途便凝聚成一道漆黑短箭,直指那少年!
“这陈氏此刻还是肉身凡胎,但他日后将成人间巅峰,为一时主角,气运、命格、位格皆非同寻常,也唯有用他的虚假传说为引,化言为刀,方能将他的心灵破防!否则断然破不开他的命格,更不要说在心底留下伏笔了!所以……嗯?怎么可能!?”
嗤!
黑色短箭破开了少年的泥丸宫,没入其中!紧接着,少年的性命真灵瞬间便被刺破,溃散当场!他眼中的光华渐渐暗淡!
“怎么回事!?为何只是寻常人的命格?还是个短命命格!这说不通啊!这这这……我用力太过,竟直接诛了陈方庆!?以他日后在历史中留下的踪迹,几十年的历史都要面目全非,这般巨大的反噬我如何承受!?”
混乱之中,溪流震颤,唯我之主被无尽的疑惑与惊恐所包裹!
但与此同时,一团光芒从虚空中飞出,融入了少年体内,将那溃散的真灵包裹起来,勉强聚合,护持其内,使他不至于当场暴毙,但真灵既碎,已是回天乏力。
少年一个踉跄,咳嗽两声,身心俱疲,却只当是欢喜过度所致,勉励支撑了宫中礼节后,回返府邸,便就病倒。
建康城中,很快就流传出,临汝县侯因得爵位欢喜过度因此病倒的传闻。
第六百八十七章 因果!因果!【下】
“这是……日晷?”
光带之中,陈错紧跟着一团光芒,向前飞行,看着沿途那一个个奇异的日晷,看着其中不断透射出来的一段段景象片段,已然明白过来。
“我在帷幕之外,看到的许多景象,都是这日晷中透射出来的剪影!如此说来,这里的每一个日晷,理应是对应着过去的一个时间点!”
不过看了一会,他收回目光,心中思量。
“此处太过陌生、诡异,与外界截然不同,连灵识神识蔓延出去,都无法捕捉到什么踪迹,那唯我之主的去向,一时是不好分辨了……”
与此同时,陈错的这具化身内,代表着王朝浪潮的六色洪流,也在缓缓的蒸发、流逝。
“看来行走于此,开历史倒车,也不是毫无代价,这些时代浪潮、历史剪影,以及浪潮与剪影背后的亿万民意,就是代价!”
正想着,陈错心头忽的一动,察觉到梦泽之内,竟有物件正在震颤!
与之相对的,在光带之路的深处,也有阵阵波纹涟漪传来,似乎也有什么事物在震颤。
“嗯?这股波动,与神通共鸣颇为相似!但这里如此诡异神秘,我过去不曾来过,能有什么东西,会和梦泽中的事物共鸣?”
他一边想着,一边念入梦泽。
如今,整个梦泽都与他意念相合,如臂使指,念及四方,顺着震颤的脉络寻去,转眼便发现了源头。
但当他看清楚那件事物的时候,这心里却是更加疑惑。
“日晷?”
居然也是一个日晷。
心底泛起回忆,陈错马上就辨认出来,这块日晷的来历。
“这是我穿越之初,测试梦泽功效后,为了计量内外时间,用小葫芦收的那个日晷!”
辨认出来后,他眉头紧锁。
当时,他穿越过来方一月,勉强算是习惯了古代生活,加上小葫芦时刻贴身,甩都甩不掉,还有种种奇效,于是陈错开始将手边的诸般事物砸碎,用小葫芦吸入梦泽,以此测试自己金手指的功能。
但当时他尚未修行,能收入梦泽的,也都只是寻常凡物。
意念渗透梦泽中的日晷,内外穿梭之后,陈错的心里萌生了一点想法——
“有点意思,如果不是当初的日晷和这长河之隙中的诡异日晷有联系,那就只能从概念层面上进行推理,也就是说,日晷所代表的时间,和此处的某一个时间点产生了共鸣!”
一念至此,他身形一动,就顺着联系疾驰而去!
有意思的是,原本在前引路的那团光芒,竟也与他路线一致,这不由让陈错的心里,又生出了新的想法——
“我第一次与因果之光这般接近,先前靠着这团光才能打破阻隔,穿过帷幕,现在理应分道扬镳,未曾想还是一路同行……”
他正在想着,已是顺着震颤的脉络,来到了一座扭曲变化的石制日晷的跟前,旋即那团光芒便猛地扎入其中,没了踪影!
紧接着,又有许多过往的片段景象浮现出来,包罗万象、涉及四方!
只不过,随着陈错的目光触及日晷,心里念头流转,那透射出来的诸多景象也是接连变化,转瞬之间,就浮现出一道少年身影。
“这是……我?”
不同于唯我之主探查时的景象,陈错目光所及的人物,不是模糊不清,反而一清二楚,连周遭环境都清晰无比。陈错一怔,待得细细分辨,对照过去所为,马上就有了结论,于是表情复杂。
“这个时间点,无疑是在我穿越过来的时候,里面流出的历史片段,有些是我,有些……却是前身……”
念头落下,陈错不再犹豫,迈步之间,就要穿入这道日晷之内——虽然不曾察觉到唯我之主的具体踪迹,但既然因果之光钻入其中,梦泽日晷又生异动,无论如何,都说明这个时间节点有着问题。
与其大海捞针,不如先紧着异状探查。
只是,眼看着陈错就要步入其中之际,他倏的停下了脚步,脸色露出惊疑之色,随即游目四望!
却是他的心底,忽有一股危险临近的预感!
“哪来的警兆?”
此念刚起,陈错便有所感应,一转头,朝着旁边的几个日晷看了过去!
却见着几个玉制、金制、木制的日晷表面,居然都迅速的沾染上了血色光晕!
那光晕不断扩大、蔓延,就像是从远处慢慢流淌过来一样,将沿途的日晷一一侵染!按着那股趋势,下一个就要侵染眼前的石制日晷!
陈错当即感觉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恐怖威压扑面而来,其中更夹杂着一点熟悉的气息。
“这股气息,与那东海血婴有几分相似,但论其威势,却要强上太多了!难道是那位血海之祖?他是因为与唯我之主的约定而来?”
都顾不上观察周围的景象,陈错心头一跳,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预感,仿佛继续留在这里,将会发生无比恐怖之事!
他即将踏入日晷的脚步猛然停顿!
。
。
日晷之内,虚空之中!
轰轰轰!
滚滚红潮汹涌而至,竟是一条血色洪流穿梭于虚空,呼啸奔涌!
狂暴而恐怖的威压爆发开来,将虚空中的诸多桎梏、封镇尽数破坏!
一处角落,雾气翻涌,有一八首之身挣脱了几根锁链,恢复了一丝神通,却是瑟瑟发抖,不敢出声。
就在此时。
“死死死!给本尊死啊!”
足以震荡整个虚空的咆哮声,一张张血色鬼面从血色洪流中迸发出来,旋即横扫四方,掀起的涟漪令虚空泛起波纹,并且朝着世外、世内蔓延过去!
但下一刻,狂暴而又恐怖的洪流,竟是从中而断!
一道身着玄衣的身影飘然而落,浑身被明黄色的雾气笼罩,这时正收回右手,接着左手长袖一扫,将那断做两截的血色洪流扫入虚空深处,而后转头朝一个方向看去一眼,跟着便收回目光,身形消散。
。
。
“噗!”
虚空震荡,世间修士皆有感应,但那本就介乎于虚实之间的唯我之主,却无疑首当其冲!
他原本见有光团落下,竟使已然身死的“陈方庆”复生,心头一跳,正要探查一番,没曾想虚空中血浪翻滚,涟漪四散,恐怖威压直指心灵!
他浑身剧震,连世尊遗留下来的一点护身金光都破损大半,因此再受重创,哪还有经精力顾及那少年“陈方庆”!
“何人在虚空中交手?竟然波及此处?”
这还不算,几张血色鬼面惶惶而至!
这鬼面原本满脸惊慌,在虚空中慌不择路,却找不到半点依凭之物,忽见位于虚实夹缝的唯我之主,当即大喜,本能的靠拢过去,直接缠绕其意!
“噗!”
唯我之主口喷长虹,再也支持不住,整个人被这个时代一下弹出!
他再也维持不住身形,还原为一道溪流,只是其中夹杂了几张鬼面!
。
。
“啊啊啊!”
惨叫声中,唯我之主所化之溪流从那日冕中飞出,尚未来得及喘息,就有六色长剑迎面斩杀过来!
嗡!
顿时,这溪流被一分为二!
唯我之主又是惨叫!
“啊啊啊!陈方庆!你居然追到此处!当真是要与我同归于尽不成!”心头混乱中,他见得那道挥剑身影,却是不敢停留,顾不上断裂的半截溪流,就朝着光带深处飞去!
陈错一招手,将被遗落的半截溪流收摄过来,而后便紧追不舍!
但忽然之间,光带之路的深处,又有诸多涟漪荡漾,伴随着两股截然不同的压迫感袭来!
陈错心有所感,猛地闪落一旁!
呼!呼!
两道气流与他擦身而过,只是余波,就让他这具洪流化身崩毁了一半!
“此地当真是诡异非常!不仅关系到时空格局,还有这许多奇奇怪怪的恐怖存在,真是太多了!”勉强维持住身形,陈错抬头看去,只能见得一青、一紫两道余光一闪,便没了踪迹。
。
。
“可恶的陈方庆!今日之仇……啊啊啊!”
深处,唯我之主满心仇怨,恶咒连连,但失了半截溪流,加上元气大伤,一身神通百不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