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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全婆子煮好了鸡蛋,刚用瓢舀出来,要放到冷水里去冰一下,见何文昌要走,一时情急,忘记了手里还有瓢呢,伸手就去拉人。
这瓢里的滚水带着几个滚烫的鸡蛋,咕噜噜的就滚进了何文昌的怀里。
烫得他连声抽冷气,若不是最后一点理智,就差点要当着亲娘的面解开衣袍了。
全婆子吓了个半死,腿也软了,神也慌了,只一叠声的叫救命。
闹得整个私塾的人都惊动了,还是老秀才的儿媳妇先回过神来,朝着何文昌身上泼了好几盆凉水先降温。
其他人又七手八脚忙乱了半日,何文昌才被同窗搀扶到房里,解开了衣衫,才发现从肚子到大腿全被烫红了,还好万幸,避开了关键部位。
也亏得何文昌是读书人,一贯是再热都要穿两层袍子,算是略微遮挡了一二。
不过看着也可怕的很,大家七嘴八舌的出着主意,什么抹酱油,抹醋之类的偏方,尽数都上了。
何文昌哪里受过这种罪,疼得脸色都白了,还要保持形象,不能哭喊出声,只能不时的抽一口冷气。
全婆子六神无主,只会哭天抹泪了。
还是老秀才稳得住,想起了杏林馆的金创药,治疗烫伤也是有奇效的,让全婆子快去买一盒来,给何文昌涂上,不然留下疤痕就不好了。
全婆子此刻全无半点主意,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问明了方向,急急忙忙的就跑来了,进去就要金创药。
还是马大夫仔细问了,才知道被滚水烫了,又问了说是先用凉水降温了,只烫红了,没烫起水泡。
这才开了一盒金创药膏,又开了一副药,叮嘱了一些以后要注意的日常,一并要一百五十文。
全婆子虽然觉得贵,可到底儿子更重要,即使再心疼,也咬牙掏了钱,急急忙忙的就拿了药回去了。
早就走在山路上的张春桃和贺岩,自然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出了镇上,此刻太阳也没那么毒辣了,加上路边有树荫,倒是不算太闷热。
走了一截,张春桃腹中如鼓鸣,两腿也没了力气,忍不住开口:“咱们歇歇再走。”
贺岩点点头,选了个有风有树荫的位置停了下来。
张春桃捡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下来,歇过气来,从背篓里将全婆子当作赔礼给她的二合面的馍馍掏出来,一掰为两半,分了一半,递给了贺岩。
贺岩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才接过那半个馍馍,拿在手里半日没吃。
这边张春桃早就饿得不行了,一边叼着那半个馍馍,想了想,又将早上那个偷偷煮的鸡蛋拿出来,剥去了外壳,狠心分了一半给贺岩,将剩下的一半,一口气塞进嘴里。
鸡蛋清的嫩滑,就连鸡蛋黄噎人的口感,都让人觉得那么幸福。
张春桃内心暴风哭泣,她已经沦落到,吃半个鸡蛋就感觉是吃无上美味的地步了。
那边贺岩眼神微动,笑纳了张春桃的半个鸡蛋。
那半个馍馍也三两口就解决了,看样子,这半个馍馍和鸡蛋完全就不够他塞牙缝的。
张春桃咬咬牙,叼着才啃了两口的馍馍,又从背篓里将早上剩下的那个咸菜黑麦黄瓜丝饼给掏了出来,照旧又分了贺岩一半,递过去之前,解释了一遍:“这个没馍馍好吃,但是抗饿,你凑合凑合?”
贺岩看了张春桃一眼,伸手直接将张春桃手里的饼全给接了过来,抱着饼,闷头哼哧哼哧没几口又吃掉了。
张春桃瞠目结舌的看着贺岩,手心摊开都忘记收回来了,只用眼神控诉:那是我的饼!我的饼!
贺岩看张春桃气鼓鼓的模样,眼中掠过一抹笑意,回身从背篓里,掏出一个布包解开,顿时闪瞎了张春桃的一双眼。
那是什么?那是一堆白面馍馍!
张春桃忍不住吞吞口水,白面馍馍,她穿越过来还从来没吃过呢。
正想着,两只手心里一沉,一边被放了一只拳头大的白馍馍。
哇!大款!有钱!居然能白送她两个白馍馍!
此刻贺岩在张春桃眼里,那不是胡子曾经的恩人,那是金光闪闪的金大腿啊!抱上就能吃上白面馍馍的那种!
若是说以前,有人告诉张春桃,有一天你能为了两个白面馒头,喊人爸爸!
张春桃肯定会啐他一脸!
如今,张春桃只想跪在贺岩面前,喊:金主爸爸,求包养!
第五十四章 哪里配得上她
还好最后的理智让她控制住了自己,看了看贺岩,小心的问:“给我的?”
贺岩点点头,埋头啃放在腿上的一堆白面馍馍,啃了一会,还又从背篓里翻出两条肉干来,递给了张春桃一条。
张春桃:就很突然!
不过白面馍馍和肉干在眼前,不吃那是王八蛋!
张春桃飞快的抱着白面馍馍,咬上一口,嚼了嚼,是熟悉的味道!再啃一口肉干,几乎要落下泪来!
在穿越过来这么些天后,终于吃上了一顿正常水平的饭菜了!她容易么她!
这边张春桃还在埋头苦吃,那边贺岩已经飞快的解决了他的午餐。
看张春桃吃得香,他想了想,拎起两个人携带的竹筒,交代了一声去打水,就往不远处一处农户走去。
过了半日才回来,将其中一筒水递给她,说了一声,“这是井水。”
张春桃先是迷蒙的啊了一声,好一会子才明白过来,贺岩这是将她先前说的,最好喝烧开的水记在心上。
不过此刻在路上,自然讲究不得,井水就已经很不错了,起码比溪水河水干净些。
张春桃从来不知道,自己居然这么能吃,两个半拳头大的馍馍吃完,胃里是从来没有过得撑着了的感觉。
再喝上两口水,感觉已经走不动了。
又歇息了一会,没那么撑着了,也有了力气,才继续赶路。
张春桃觉得,两人都有了两顿饭的交情了,若不是还有最后一点自尊心,都要跪认贺岩当大哥了。
那先前琢磨的事情,也就好开口了。
果然,她只提了提,贺岩就满口答应了,让她将药包和药膏都交予了自己,然后还顺嘴道:“熬药用的药罐你就不用再找了,我家有个闲置的,明日一并给你放到山洞里去。”
张春桃感激不已,只觉得贺岩此刻形象无比高大,若是在现代,这样的人,定当要当场拜个把子,当一辈子的好兄弟。
可惜这是在古代,还是当恩公吧!
路上,因着今日张春桃帮了他,又或者是张春桃说的两顿饭的交情,两人相处也没那么生疏和别扭。
也就没像来的时候一般,只顾着闷头赶路了。
而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虽然贺岩话不多,说着说着,倒是慢慢的将自家的情况吐露了不少,他马上就满二十岁了,杨家村人,他爹去世好几年了,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都已经嫁人了,如今家里只有他和他娘过活。
张春桃此刻才知道,原来这位看起来长得老相的胡子恩公还没成亲。
若是关系再熟悉些,张春桃估计能提醒两句,大哥,你把你那胡子刮刮吧,不然就你这看上去副娃都已经打酱油的外貌,想娶媳妇,难啊!
到底还是交情太浅,张春桃也不想得罪这位能让她吃上白面馍馍的大佬,所以还是闭紧了嘴。
贺岩走在前头,张春桃看不见他嘴巴张了又闭上,似乎有什么想问的,又不好意思。
眼看都快要走出那条近路了,再回到山路上,两人只怕就不能走这么近了。
贺岩终于将那个问题问出了口:“你,你知道我叫什么,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张春桃没疑其他,爽快的道:“我叫张春桃,八角屯的,我爹叫张大成,家里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我不是我爹娘亲生的孩子,两三岁的时候被他们收养的……”
贺岩听了后,脚步忍不住一顿,张春桃一个没刹住步子,差点撞了上去。
好玄她稳住了,见贺岩这样,不解的问了一句:“怎么了?”
贺岩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平静点,“没事,刚看到一只兔子过去。”
张春桃听说有兔子,忙踮起脚四处张望了半天,结果啥也没看到,也就放弃了。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从这以后,贺岩好像话更少了,不管她说啥,他也就只嗯嗯两声。
很快就上了山路,贺岩看了张春桃一眼,点了点头,拔脚大步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拐角处了。
张春桃深吸一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也慢慢朝着八角屯走去。
她走出老远后,贺岩才从旁边的灌木丛里钻了出来,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的背影。
他虽然是杨家村的人,可因为打猎的关系,这附近几个村庄都算熟悉。
八角屯张大成家的名声,他也有耳闻。
前些日子,自家大姐回娘家的时候,他无意间听到了两句,什么那张家不是人,要将养女卖给七里墩王家大柱子当填房,可惜了什么的。
当时她娘还念叨了两句,说怎么人家二十多岁都娶填房了,可自家儿子,都二十来岁的人了,还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一下呢!
说完还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晚上顺便没给他做晚饭。
贺岩当时只觉得真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这也能怪他?
当时还在心里过了一下,虽然觉得那张家养女可怜,到底是人家的家事,别人也不能置喙。
大部分人也不过嘴上念叨两句,同情一下,还能如何?
却没想到,原来张春桃就是那可怜的张家养女,看了她才更能知道,她在张家的日子,恐怕比外人嘴里还可怜些。
这也不怪贺岩,在一般人想法里,这样人家出来的闺女,要么胆子小温顺,要么早就被压榨得失去了自我,虽然年轻可眼神早就失去了神采。
哪里能像张春桃这样,伶牙俐齿,胆子又大,还机灵聪明的很,还敢跟镇上最大地主家的管事讨价还价的。
谁家丫头又这样的胆色?
更不用说,看她那身子骨,想来就是在家很少吃饱过,还能大方的将自己的午餐分一半给自己。
贺岩二十年纯正直男的心,在那一刻终于有了那么一点萌动。
可,可她居然是张家养女,而且都已经要跟王家说亲,不出意外的话,只怕就是板上钉钉的嫁到王家给人当填房了。
王家那大柱子,哪里配得上她!
贺岩只觉得一颗心说不出滋味的难受,可他什么都不能说,反而还要避嫌些才好,不然若是坏了张春桃的名声,只怕她的日子更难熬了。
此刻眼睁睁的看着张春桃越走越远,一颗心也渐渐的沉了下去。
好半日后,才低头背起了背篓,往山林里钻去不提。
第五十五章 不服管教 (修)
这边张春桃才刚到村口,听了赵氏和二丫的话,在村口玩耍,一直等着她回来的张夏宝立刻就飞扑了过来。
看也不看张春桃满头大汗,直接就扑向她背着的背篓,一把抢了过来,埋头进去就开始扒拉。
一边扒拉一边还不满的道:“你咋磨叽到这个时候才回来?那茶叶卖出去了?卖的钱呢?咋没给我带吃的?”
最后一句话声音提高了八度。
张家早上大家伙吃饭,都有些心不在焉的,都想着张春桃把那凉茶叶子卖出去了没。
赵氏吃饭的时候嘀咕了两句,还被张大成给呵斥了一顿。
大家大气都不敢出,等张大成歇下了,赵氏和二丫才找到张夏宝,让他到村口守着,哄他说张春桃回来肯定给他带吃的了。
张夏宝信以为真,也是知道张春桃以前每次去集上卖东西,总能给他捎点好吃的回来,想来这次也有。
也就老老实实的守在村口,眼巴巴的看着。
好不容易等到张春桃回来,本以为能找到吃的,没想到,背篓里居然什么都没有。
张夏宝等了一天了,哪里肯善罢甘休,眼睛一鼓,两脚乱踢一通,一边踢还一边骂:“好啊,你居然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居然敢不带吃的给我!我现在就告诉爹去,看爹怎么收拾你!”
说着,气呼呼的将背篓一推,拔腿就往家里跑。
张春桃低下头收拾背篓,忍不住翻个白眼。
既然张夏宝说要去告状,她着急忙慌的跟上去也没用,索性也不着急了。
慢吞吞的背着背篓回家,大门外就能听到张夏宝的声音。
正跳着脚的逼着赵氏和张大成,一定要好好收拾自己,罚自己顶着水盆跪瓦片什么的。
一旁还有二丫在煽风点火,说些什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