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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贺岩两天没挂胡子,露出来的青黑的胡茬,浓重的黑眼圈,还有一身没来得及换洗,酸皱如老坛咸菜的衣裳,张春桃能怎么办?
这要不是自己亲自挑的男人,这不洗澡不刷牙不洗头就敢往炕上躺,肯定把腿打折了。
可惜是自家男人,只得咬牙捏着鼻子,让杨宗保帮忙,两人合力将贺岩的外头衣裳给脱了,又让杨宗保给贺岩擦了擦身体,换了身干净清爽的衣裳,才将他又放倒回去。
这般折腾,贺岩都睡得极沉,眼睛都没睁开一下。
睡了足足一天一夜,贺岩再度醒来的时候,都不知道今夕是何夕了,缓了半天神,才想起来,自己已经考完回家了。
然后他就被自己被熏得皱起了眉头,翻身下炕,推门出来,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树下张春桃正在补衣裳,一看就是杨宗保的。
往日里看着沉稳像个大人了,实际还是个孩子呢,这天天干活,还出去办事,自己本身就是个好动的,身上的衣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刮破了都不知道。
张春桃和原身体女红都一般,只能家常的缝缝补补,不比其他乡下的妇人,大多是亲娘传下来的手艺,会裁会做。
不过这也就够用了,反正只要有钱,成衣铺子里就能买到现成的,讲究一点的还能请人量体裁衣。
大部分普通人家,自家不会做的,出两个鸡蛋,剩点碎布头什么的给人家,也多的是在家做家务的大姑娘小媳妇接这种伙计。
听到动静,张春桃见贺岩站在门口,怔怔地看着自己,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忙起身:“可是睡好了?先喝点米汤?我估摸着你大约这个时候要醒,一早上就熬了一锅浓浓的米汤,放了一点红糖,现在正好入口,你先喝上一碗,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贺岩心中熨帖,看着张春桃的眼神里,都是满满的柔情,见院子门关着,也没外人,心思一动就伸开手臂,想将人给抱在怀里。
手臂才展开呢,就被张春桃叉腰跳脚的拿脚远远踹开:“闻闻你自己身上那味,比那腌坏的咸菜还臭呢,还不快洗漱去!艾草水在锅里,好好洗洗,洗不干净没饭吃——”
第五百六十三章 这是什么脑回路
贺岩小有失落,前几天考试的时候,他还是自家媳妇的心肝小宝贝呢,捧在手里怕飞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吃得那是精心烹制的爱心餐。
在家啥事都不用做,饭来张嘴,衣来伸手,就差没喂了。
这一考完就失宠了?速度也忒快了点吧?
贺岩这是不知道,在现代社会,有一种现象,叫高考前,和高考后。
高考前,那是山珍海味,想吃啥吃啥!
高考后,那是咸菜稀饭,有啥吃啥!
考前是国宝,考后狗都嫌。
张春桃还想吐槽呢,前几日他是考试,每日都跟被酸菜卤泡了一样回来,随便擦一下就躺在炕上睡得倒是香,这大热天的,她能忍着,没将贺岩给踢下炕,让他去别屋去睡,那都是真爱了!
如今都考完了,还想咋滴?
虽然她没说出来,可是表情流露出了这个意思。
贺岩摸摸鼻子,自己这身上的味道,自己都受不了,十分老实的,先去厨房喝了一碗红糖米汤,然后又好好的洗了个澡。
换了干净衣服,一边拿帕子拧着头发上的水,一边顺势就坐在了张春桃方才坐的地方,将头发散开,这样的天气,一会子头发就能自然风干了。
张春桃嘴上不饶人,其实早就准备好了,贺岩头发还没半干呢,一大盆最爱的臊子面就端了上来,喷香的肉末和新鲜的蘑菇炒出来的臊子,再淋上红油,撒上一点葱花,让人食欲大开。
张春桃陪着他吃了一小碗,剩下的都让贺岩给包圆了。
吃完后,贺岩十分积极主动的去将碗筷都刷干净了,又泡了一壶金银花茶端出来,夫妻俩这么些日子来,难得这么悠闲。
能吹着风,喝着茶,说两句家常话。
贺岩因着这一段时日都只顾着考试,今日终于能得空,就问了几句卤菜摊子的生意,就看到张春桃变了脸色。
心里咯噔一下,忙追问起来。
张春桃不好意思的看了贺岩一眼,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那什么,这几日家里发生的事情比较多,你不是要考试么?我就拦着没告诉你!一会子你听了,要不,你先深呼吸两口气?我怕你扛不住?”
贺岩心里更方了,脸上还不显露,只道:“你说吧,我扛得住——”
只要不是媳妇没了,天塌了他都不怕。
然而,听到张春桃细细道来后,贺岩发出了人生三大疑问: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
他只是参加了一个府试而已,而且也就最后一场考试两天不在家,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要不是他生性沉稳,真的是很想问老天爷是不是疯了?还是他疯了?
好在贺岩到底心理素质强大,虽然自己也震惊得瞳孔都放大了,脑瓜子还是嗡嗡的,可听到张春桃一脸的为难的最后道:“其实认不认亲也无所谓,这生意成不成的也没啥,我就是怕,得罪了这些人,倒是连累了你!你这才要走科举之路,却因为我得罪了这些人,只怕以后——”
这是张春桃深切的担忧,认亲后有什么结果,或者生意能赚多少钱,不是她最关心的。
她最害怕的是,连累了贺岩。
跟贺岩成亲虽然不算太久,两人也是亲亲热热,有商有量。
尤其是贺岩,在他们的婚姻感情里,投入的比自己多,自己才学会慢慢回应,两人感情虽然不是那种浓烈的,可是却是细水长流,慢慢日常累积到如今。
若真是因为自己认亲一事,误了贺岩的前程,她自责不说,更多的是有一种隐忧。
如今跟贺岩是感情甚笃,最是甜蜜的时候,贺岩可能不在乎。
可将来呢,时日久了之后,贺岩想到今日,会不会有怨恨?
这是张春桃身为现代女性,不得不面对的问题。
贺岩立刻就警觉起来。
虽然脑子还有些混乱不清,可是却十分敏锐的感觉到了张春桃心情的低落,甚至有一种直觉,今日媳妇看着自己的眼神里,带着一点说不清楚的期盼,又带着一点壮士扼腕。
似乎就等着自己的回答后,再做出决定来。
贺岩心脏剧烈的跳动了一下,从后脚跟,一阵凉气,嗖得一下子往上蹿,后背一阵发毛,头脑像是被大夏天的浇了一盆冰水一样,一个激灵,无比的清醒。这种感觉,只有在深山里打猎遇到大家伙的时候,才会有。
贺岩深吸了一口气,先一把将张春桃抓住,拖进了怀里牢牢地禁锢住,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怕吓坏了张春桃,努力用轻松的口吻道:“别慌!一切有我呢!我是你男人,家里的顶梁柱!天塌下来,也有我先替你顶着!再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也没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最后咱们回杨家村去。有你男人打猎的手艺在,养你这样的两三个都不成问题!”
说完这话,贺岩自己还有些凌乱的想法,也慢慢清晰了些,最坏的结果,不过就是生意被吞,认亲失败,考试失利,回到杨家村嘛!
有什么可怕的?之前十几年他们都在杨家村生活,日子也过得去啊!
以他打猎的手艺,只要他勤快些,还怕养不活自己的婆娘孩子?
这么一想,豁然开朗!
语气也越发的轻快起来,倒是开起玩笑来:“难不成媳妇你打算认亲后,就不要你男人了不成?我可告诉你!别的事情我都能答应你,唯有这件事,你想都别想!既然嫁给我,那咱们就生也要在一起,死也要埋一处的!”
说着说着,反倒把自己给说吓住了,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听张春桃说的那些情况里,只怕那所谓的顾家,在京城都是不小的世家。
那自己媳妇就是大家的小姐了,谁家能允许大家的小姐嫁给一个千里之外穷县僻壤的猎户?说不得要么不认这个闺女,要么就将这闺女认了,这穷酸女婿却不要了,到时候给再寻一个豪门女婿去?
贺岩顿时别的都没心思了,只搂着张春桃不撒手,就怕一个错眼不见,媳妇没了!
张春桃目瞪口呆,没想到贺岩是这种操作?她这几日想得最多的,莫过于贺岩的态度了,设想了很多,就是没想过贺岩倒打一耙,先担心自己不要他了?
这是什么脑回路?
第五百六十四章 不讲武德
一时间被勒住了腰,差点喘不上气来,脑子里其他的念头都被勒没了,先安抚好自家男人为要。
许下了几百句诺言,赌咒发誓说自己绝对不会抛夫弃男,一定走到哪里都将他带上,除了他谁都不要,谁都不嫁!将来死了都要埋一个坟里!
才勉强将人给哄好了!累得只想躺下,先前的什么担心,什么隐忧,什么大不了该断就断,什么长痛不如短痛,都统统不知道抛到那个角落去了。
当然她面上虽然嫌弃,可从心尖尖却泛出一点甜来,让她忍不住嘴角翘了翘。
互相搂着腻歪了半日,眼看着去卖卤菜的杨宗保快回来了,张春桃忙推了推贺岩,让他快撒手,不然等杨宗保回来看到多不好?
贺岩这才不情不愿的将媳妇放开,当然放开之前,没忍住狠狠亲了两口,压制住那翻滚的火气,心里发狠,晚上定要好好的收拾收拾她不可。
既然不能一起腻歪了,索性说起正事来。
关于那肥皂生意被李今歌截胡的事情,贺岩到是觉得这样也好,反正这一份干股,是分给贺林也好,还是李今歌也好,都轮不着他们。
而且,这事说来也简单,当初那东家可是想将干股送给贺林,是他手下的没当回事,这才被李今歌截胡,要怪,怪他手下也好,或者李今歌也罢,怎么也轮不到他们不是?
他们要是有这个能力,还用得着跟人合作?自己包揽这生意发大财不香吗?
更何况,以贺岩来看,这肥皂生意真做起来,利润可观,只怕以后盯上的人更多,以贺林之力,想护住钱掌柜背后的东家,恐怕都有些艰难。
到是李今歌出面更为妥当,他毕竟是李知府之子,代表的就是李知府本人,别处不说了,在青州府这一块地界,那可是最稳妥不过的靠山了。
贺林这个人记仇,本就对李家势在必得,出了李今歌这事,想来以后的重心都要在对付李今歌身上,无心关注他们,岂不是更好?
至于那李今歌要跟自家合作开卤菜铺子的事,也好解决,只说要去京城寻亲,铺子的事情有心无力,倒不如几乎直接将方子卖与李今歌,然后帮着将人手给调教出来,也就是了。
一来算是给李今歌添一点助力,让李今歌仇恨拉得更稳当一些。
二来也避免了跟李家牵扯太多。
想来以李今歌本人的脾性,那也是要说一不二的,只怕这样做,才更合他的心意呢。
到是所谓的七爷那些人,是个不小的麻烦,还有朱老大一家,和王掌柜这边,既要处理得让自家媳妇出了这口恶气,也不能脏了媳妇的手,坏了她的名声,到是要多费些功夫了。
这里头面上看着无事,背地里让人不痛快,有苦说不出的法子,他媳妇自然是不知道的,还得他出手才是。
贺岩心中有了计议,面上不显,打算等小舅子回来后,寻个机会跟他好生说说,怎么着家里出了事,也得他们两个大老爷们顶上,哪里有让女人抗事的道理?
另外还得教训教训小舅子小舅子,这么大的事情,自己媳妇瞒着自己,那是心里有他,担心误了他考试。
可小舅子难道没长嘴?那路上接送,四下无人的时候,怎么就不能跟自己说一说?
好不好的,他也能安慰自媳妇两句,帮她拿个主意,也不至于让她一直强压着担心好几天吧?
他这么大,这么好一个媳妇,要是被这些事情给担心坏了,谁赔?
贺岩这边心里琢磨着,要给小舅子好生上一上身为男人爷们的那些课,那边杨宗保已经收摊回家,顺路还去朱老大家去看了看七爷他们的伤势,见略有好转,也就放了心。
满心还琢磨着,既然自家姐不让自己告诉姐夫,那一会偷偷的回去告诉姐,让她别担心,别在姐夫面前露出破绽来。
才出了朱家门,就连打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杨宗保还琢磨着,自己这好端端的打喷嚏,肯定是自家姐见自己这回子还不回去,想自己了。
这么一想,美滋滋的推着小车,就往家赶。
一推院子门,迎头就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