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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在哭的顾家二太太,顿时一抹眼泪,闪电一般的抓住了张春桃的胳膊:“你是娘的妞妞,你不准走!就呆在娘身边!谁敢带你走!娘跟他拼命——”
说着这话的顾家二太太,眼神狠厉,如孤狼一般扫视了一下周围的人,大有谁敢跳出来,她就扑上去咬人的架势。
当年的孩子被丢,已经成了二太太的梦魇,如今一听说张春桃要走,几乎又勾起了顾家二太太那些绝望黑暗的日子。
张春桃看顾家二太太这精神状态似乎有些不稳定,忙哄道:“我不走,我不走!你别急,别急啊——”
后头的二房的这些心腹婆子和丫头,看这架势,也唬了一跳,七手八脚的上前,“太太,这出来好半日了,也总不能让大小姐一直站在门房是不是?咱们快些进去吧,老太太还等着呢——”
那个又劝:“可不是,太太,还得给两位哥儿送信,说咱们家大姐儿找回来了呢——”
还有人想分散二太太的注意力:“太太,这还有大姐儿的几位亲人了,也不能怠慢了不是?”
七嘴八舌的,总算是将二太太的理智给唤了回来。
第六百一十章 半点都不怀疑的吗
二太太眨眨眼睛,眼神清明了过来,这才注意到张春桃的身后,站着一个个子高大的男子,还有一个年轻的半大的小子,看着也有几分面熟,不知道怎么的,看着就觉得有种亲切感。
两个年轻人后头,站着三个年级大些的男女,其中一男一女夫妻的模样,一看就是乡下来的,有些拘谨的站着,似乎被刚才一幕吓到了,还没回过神来的样子。
还有一个落在最后的女人,年纪有些大了,低着头躬着身子,看样子倒是个伺候人的婆子。
只一眼,二太太就将这些人各种模样都看在了眼里,再看那高大的男子,相貌倒是俊朗,一双眼睛只关注的看在张春桃身上,而张春桃梳的已经是妇人的头发,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这个男子,只怕就是妞妞的夫君了。
二太太顿时就不好了,她的妞妞,顾家唯一的姑娘,看这模样,居然嫁了个乡下的小子?这让她,一时有些心梗。
可再看一眼贺岩,又见这后生长得俊朗不说,看起来那气度也不像是乡下种地的,倒是有几分英武气。
二太太年轻的时候,性格活泼开朗,也曾颇为欣赏过英武之气的男子,后来嫁给了顾家二爷,出事之前,两人也是夫妻相得,她也并不觉得嫁给文弱书生有什么不好。
直到两个儿女,一死一丢,她疯魔两年清醒后,午夜梦回也曾后悔过,若是找个英武一些的男子,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些事情发生?
可是等两个儿子慢慢长大后,她渐渐也明白了,男人有没有本事,能不能顶天立地,护住自己的妻儿一家,不是看他是不是英武有力,而是看他有没有心。
若是有心,文弱书生也能将妻小护得周全;若是无心,就算是无敌大将军,也无济于事。
只不过是她眼光不太好,挑选的这个男人,说他无心吧,出事之前那些年,也曾是个模范夫君和父亲;说他有心吧,却无用到,自己的儿女都被他的父母和好大哥害了,也不敢去讨个公道。
也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后生,对妞妞,是有心还是无心呢?
不过都不碍事,若是对她的妞妞不好,大不了换一个!她的妞妞吃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找回来,她这个做亲娘的,自然不会让她妞妞再吃一点亏,受一点苦!
贺岩虽然不知道顾家这个二太太,嫡亲丈母娘在想什么,可是那一道眼神,让他忍不住就站得更笔直了些,态度也更恭敬了些。
回过神来的二太太是个痛快麻利的人,知道现在恐怕顾家所有的主子,应该都收到消息,在后头老太太院子里等着了。
因此也不拖泥带水,爽快的就带着人,往后院走。
老太太那边的几个婆子忙跟了上去,见二太太带着一干男的女的,就往后院走,忍不住就道:“二太太,这到底有外男呢,怎么就这么带到后院去——”
二太太压根就没将这几个婆子放在眼里,还是她身边的婆子,不动声色的上前,将那几个婆子的路一挡,笑眯眯的接过了话头:“我说几个老姐姐,今儿个可是咱们家大姐儿认回来的好日子,这些都是大姐儿流落在外的亲人,也是咱们顾家的恩人呢。”
“再者说了,这大姐儿认回来,中间还有好些事情好多话,咱们大姐儿恐怕不好说,不得问一问这几位恩人么?这不将人带到后院去,怎么问话?留在外头,让人来问,岂不是怠慢了?”
“更何况,咱们顾家如今除了几位哥儿,和这要认回来的姐儿,也没什么未出阁的千金值得避讳的!那些姨娘丫头,听说来了外客,知礼的就该在自己屋里躲着,出来乱跑的都是那心思不对的,这样的人留在咱们顾家也是祸害,老姐姐,你说是不是啊?”
几句话,就将那几个婆子堵了回去,也不知道是说是好,还是说不是好。
最后只得紫涨了几张脸,索性破罐子破摔,跟在后头尾随往后院儿去。
顾家乃是世家,在京城落户就好几代了,如今住的这院子,也是当初几代老祖宗努力,将附近的宅子想办法买下来,然后改建而成。
顾家老太太和老爷子如今住着的是寿庆堂,庶出之子按照规矩,已经成亲之后就分出去了。
如今府里只有大房和二房,大房住在寿庆堂东边,二房住在寿庆堂西边,以寿庆堂为界,素日里两房是泾渭分明,很少来往。
跟在二太太身后,一行人顺着长廊油壁,也不知道穿过了几个院子,还没走到寿庆堂。
这一路上,张春桃越走越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记得农女一书中,张婆子认亲,可是先验明了胎记,后来好像好滴血认亲了来着?
怎么到了她这里,二太太连问都不问一句,就认定了自己是她女儿了?
莫不是这里头有诈?
这么想着,张春桃忍不住就停住了脚步。
二太太本来抓着张春桃的手就没撒手,此刻张春桃停住了脚步,她也被带着停住了,看张春桃一脸的欲言又止,还以为她担心害怕呢,忙安抚道:“妞妞别怕,娘带你去见你祖父和祖母,还有大伯母。你爹还有你大哥他们今儿个当值,不过娘已经派人去叫他们回来了。”
“你放心,只是见见他们,认一认,一会子娘就带你回家。有娘在你身边呢,你什么都别怕!你这是回家了,平日里是啥样,在家就啥样!都是你的长辈,谁要是挑剔你,那就是不慈!”
张春桃目瞪口呆,没想到原身亲娘居然是个这样彪悍的人物。
要知道那红楼梦中,林妹妹进荣国府,那还是处处小心,不肯多走一步路,不肯多说一句话,就怕被人看轻了去。
这二太太开口居然先就定下了基调,她这是回家,家就是放松的地方,谁要是挑剔她规矩不好,那就是长辈不慈和了。
二太太说这话并没有压着嗓门,而且这一路就看到了不少的丫头婆子来往,这话自然就被不少人听在了耳朵里,想来一会子就能传遍顾家每一个角落了。
二太太这般一点都不保留的包容和护犊子,让张春桃忍不住翘了翘嘴角,也就大大方方的开口问了:“您一见我,就认准了我是您当年走丢的那个女儿?半点都不怀疑?也不验证一下的吗?”
第六百一十一章 眼睛
二太太看张春桃大大方方说话的样子,眼圈又一红,妞妞这丫头,这大方的性子,浑身的气派,随她!跟她年轻的时候真是一模一样。
她当年也是这藏不住话的性子,有什么就说什么,风光霁月,觉得只要立身持正,就事无不可对人言;只要问心无愧,就不惧魑魅魍魉。
可后来,现实却告诉她,人性诡谲。这世上,只要利益足够,就算是骨血亲人,也能狠下心来算计。
这么些年来,她在顾家这泥沼中,消磨掉了年轻时候的孤勇,也磨平了自己的棱角。
可看到自己的女儿也是这般磊落,忍不住嘴角一翘,心中有一点说不出的,隐秘的骄傲感。
还有一种母女之间特有的那种联系的血脉亲切感。
这让她忍不住冲张春桃挤挤眼睛,带着几分捉狭的开口:“你猜?”
张春桃目瞪口呆!
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世家贵夫人!
大约是张春桃不置信的模样太可乐了,二太太忍不住笑出声来,一边笑,一边凑近了张春桃的耳边,先是拨弄了一下她的头发,顺带看了一眼她的耳后,果然看到一颗小小的红痣,本是被头发遮盖着,此刻被拨弄开了,才露出来。
顿时越发笑得深了,小声的道:“你看看我的眼睛——”
张春桃定睛看去,就看到二太太的眼睛,这么一看,才发现,二太太的瞳孔颜色,跟一般人不太一样。
一般人大约是深棕色的瞳孔,而二太太的瞳孔却是茶色,平日里不注意很容易忽略,可真盯着仔细看,加上二太太还特意转了一下角度,就能看到,那茶色的瞳孔边缘,在阳光下,赫然还泛着金色的光芒。
不过这点金色的光芒,也就是一晃而过,二太太眨一眨眼睛,又回过头来,就只能看到茶色的瞳孔了。
张春桃眨巴眨巴眼睛,这是?
二太太这才得意的笑了:“你大约是不知道你的外祖周家,世代都住在荆县,周家嫡系的血脉生下的女子,都是这种颜色的瞳孔。外嫁的女子,生下的女儿也会有周家女子的这种特征,不过再一下代就又消失了。”
“据说这是因为周家祖上,曾经娶过一个外族女子为妻,那外族女子眼瞳浅如茶色,阳光下泛金光,自此后,周家嫡出后裔女子,就都会有这样一双眼瞳。不过到底是年代久远,血脉浅薄了,这种眼瞳,大约到了四五十岁,就慢慢的跟正常人一般模样了。”
说完狡黠的一笑:“所以娘一见到你,压根不用看胎记什么的,只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是娘的闺女,是周家的血脉无疑!之前那些人,以为找几个长得像我,或者像你那不值得一提的爹一样的女孩子,就能冒充我闺女!呸!做他们的清秋大梦去吧!老娘自己的闺女,自己能认不出来?”
张春桃才知道,原来如此!难怪二太太看到自己后,都不用眼看耳朵后头的胎记,一心就认准了自己是她亲闺女呢!
再看二太太谢氏那得意的模样,不知道怎么的,一阵心酸与难过涌上心头。
抿了抿唇,将谢氏握着她的那只手,反手给握紧了。
二太太谢氏眼睛里水光闪动,忙低下头去,眨巴了两下眼睛,将那点子湿意给眨掉后,这才抬起头来,又是一脸的高兴了。
母女俩在前头牵手走着,虽然看起来还有些别扭,可也能看得出来,两人都在互相迁就。
谷<;/span>; 张春桃努力将迈出去的步子放得缓一点,二太太谢氏尽力走得快一些,倒是并驾齐驱了。
两人的身后跟着二太太谢氏的心腹丫头和婆子,再后头一些,就是那老太太派来的婆子,倒是将贺岩和杨宗保他们,有意无意的隔得开了。
贺岩稳得住,面上不显,杨宗保到底年轻,忍不住就嘀咕道:“姐夫,我看这情形不太妙啊?看这架势,莫非是只认我姐,不打算认你不成?”
面上看不出来,心里其实也七上八下,忐忑不安的贺岩,被自家小舅子稳准狠的在心上捅了一刀,一时也郁闷的说不出话来。
这破小舅子,尽乱说大实话,实在不能要了!
旁边的杨大春和赵嫂子瞪了杨宗保一眼,这个没眼色的愣小子,难不成就以为只他看出来了?只怕他姐夫心里正担忧呢,他还非说出来,这不是找揍么?
尤其是杨大春,不知道怎么的,从进了这顾家起,他的心就悬了起来,总觉得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想了想,归咎到了只怕一会子认亲不顺利,或者只认闺女,不认女婿上,才勉强将那点不安给压制了下去。
杨宗保被瞪了一眼,也就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跟在二太太谢氏她们身后,绕过了好几个院落,这些院落,跟青州的李府又很有些不同。
大约是京城的建筑风格,跟其他地方比起来,就更厚重些,尤其是这府里,虽然院落什么的比李府更大更旷阔,却并没有豪华装饰,也没有红墙绿瓦,雕梁画栋。
反倒是一水的黑瓦白墙,并不觉得奢华。
就是路过的顾家的丫头奴仆,一个个的衣着看着也并不太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