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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谁家不会没事买白鹅,卖鹅那家自然多嘴问了两句,贺岩也没隐瞒,大大方方的就说是为了提亲。
卖鹅那家一听,不仅抹掉了零头,还特意叮嘱,下聘迎亲需要帮忙的,一定要支应一声,到时候一定要去沾个喜气。
等贺岩拎着鹅回家,后头卖鹅那家的婆娘已经串了好几家门,不过一个晚上,杨家村大半人都知道贺岩已经看准了人家,要去提亲的消息了。
孟氏此刻还不知道,见贺岩拎着两只又肥又大的鹅回家,顿时倒吸了一口气。
这两只鹅,得花销多少银钱啊?就张家丫头,就算提溜两只麻鸭去,难不成她还能挑理不成?
可到底这鹅也买回来了,这一路回来,想来村里人也都看到了,总不能退回去吧?
孟氏只得忍了。
到了吃晚饭的时候,孟氏还是没忍住,开口道“明儿个你和赵嫂子去提了亲,也早些回来,到底要秋收了,家里这些事还等着你拿主意呢,可别耽误了!”
贺岩点点头“我心里有数,耽误不了事。”
孟氏看着贺岩那淡定的模样,觉得他压根就没听明白自己话里的意思,干脆说得清楚些“今年跟往年可不同,你都安排好了?”
贺岩不解的抬起头“今年跟往年有什么不同?不还是那几亩地吗?您跟小妹在家负责做饭,烧些凉茶水,别误了饭就是了。地里的事情也不用你们操心,我雇人来收割完就完事了。”
往年贺家也是这般,他在秋收的时候,也是一半雇人,一半换工。
贺岩本就是个干活利落的,割稻谷,挑谷子,打稻谷样样都来得,是个十分厉害的种田把式。
所以村里大部分人都爱跟他换工,肯定不会吃亏就是。
若是他乐意,其实不用雇人,只跟村里人换工,也能支应下来。只要他家谷子收割回家,家里有人晾晒,照管着,他就可以去给人帮忙了。
只可惜贺家,当初贺父在世的时候,孟氏就没下过地,更不用说两个闺女了,都是娇养着的。
贺父去了,一切都压在贺岩一个人身上,尤其是这些田地里的活计,他一个人再能干也干不过来,家里的娘和妹子帮不了忙。
晾晒谷子,还有打稻谷,孟氏和贺娟都做得勉强。
别人家的男人,女人,为了省雇人的银子钱,都是自己下地,还有就是和别家换工。
将稻谷收割回家后,家里的老人孩子就会看着晾晒,将稻谷穗晒得极干,一碰稻谷就能落下为宜。
然后会用耕牛拉着石头碾子,在铺好的稻谷穗上来回的碾压,这其中,还要不停的将稻谷翻动,确保每一颗稻谷都被碾压下来。
等碾压完之后,再将没有了稻谷的稻草叉到一旁去,这些碾压脱粒下来的稻谷,会再度被晾晒。
然后趁着傍晚起风的时候,用木锹将稻谷扬起来,让风吹走这稻谷里头残留的稻草杆。
这叫扬谷,也是个技术活,要将稻谷高高扬起,这样里面的残余桔杆才会被吹走。而且扬撒出去的稻谷,落在地上会形成一个弯月形,内侧落下的就是沉甸甸的饱满的稻谷,外侧就是稻草杆。
扬完稻谷,将那些轻飘飘的稻草杆用扫帚轻轻扫去,剩下的稻谷就能装进袋子里,存储起来了。
当然,稻谷入仓后,也不得闲。
要将晒干的稻草,归集起来,然后捆成一捆一捆的,再将这些稻草捆累堆成一个个稻草垛。
这些稻草可是有大用处的,一般乡下人家到了冬天,被褥不够,就会将这些稻草晒得干干的,然后铺到炕上,上面再铺垫褥。
更穷的人家,直接就是稻草上铺床单凑合了。
柴火不够的时候,这些稻草也会被村里的婆娘巧手缠成一个个大小合适的草把,用来做饭生火。
到了第二年春天的时候,这些稻草又会被抽出来,放在水里泡一夜,充满了韧性后,用来扎捆秧苗。
所以说农村里,为啥要生儿子?还要多多的生?那是因为这么些农活,一年四季,两季播种,两季收获都是力气活,这种劳动强度,一般女人还真承担不下来。
男人在这个时候的重要性就体现出来了。
家里要是男人少了,在这粮食都靠着天收的时代,只怕连一家子的口粮都挣不够。
那些家里男丁多的,人手多,田里的活计能做完不说,还能租田来种,只要有一把子好力气,就能从地里扒拉到养活自己的粮食。
贺家这样的情况,两个女人完全不顶用,就靠贺岩一个人,一季秋收下来,就能累垮。
可若是雇人来收割,那价钱也不便宜,一般人家都宁愿自己累点,苦点,熬过去,也不肯掏这个钱。
也就是贺岩,因为会打猎,有额外的一份收入,才敢雇人。
因此贺岩说的也没错,这跟往年能有什么区别?也就是马家跟自家定亲后,每年春播秋收的时候,马远志会来贺家帮忙。
可马远志本就是镇上长大的,打小跟着马大夫学医,他家就算有几亩田地,那也是雇人来种的,他也没曾下过地。
第一百七十七章 置儿子与何地
就算是来贺家帮忙,也顶多就是帮忙打打下手,当个监工,有他在旁边,好歹那些雇来的人,不好意思偷懒罢了。
所以贺岩还真不明白孟氏说的今年跟去年不一样在哪里?
孟氏看了看贺岩,这糟心儿子一脸胡子,加上天色也晚了,看不清楚他的脸色,着实分不清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
索性挑明了说:“明儿个你就去提亲了,那张家丫头也就算半个咱们家的人了。这不是老规矩么,未来婆家秋收这么大的事情,她难道就扎着手站干岸不成?怎么也该到咱们家来帮忙吧?”
别的不说,这张春桃田里和家里,样样都来得,是附近几个村子都知道的。
她干活不吝啬力气,听说下地干活的速度不亚于男人。
不仅男人的活她能干,女人的活她干得更好。
那些男人干完一天的活,回家就能躺着等吃饭,可女人干完地里的活,还得回家做饭洗衣服收拾家里。
孟氏心里盘算的好,这张家丫头既然在张家的时候那么能干,如今要嫁到贺家来,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好好的也见识见识张家丫头的能干。
不是说她干活不输给男人么?这秋收正是需要人的时候,每年雇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以前是只有贺岩一个人下地,如今有了张春桃,再有马远志来帮忙,还有村里有人换工,倒是可以省了这笔雇人的钱了。
等收割完自家地里的活,反正张春桃如今也没地方去,不如就留在贺家,那些晾晒,脱粒,扬谷之类的活计就可以丢给她去做了。
小闺女明年就要嫁人了,今年可得把一身的皮子养一养,不然秋收,就是不下地,可要在太阳底下晾晒谷穗,脱粒,入仓这些活计做下来,再白的皮子也就晒黑了。
自家闺女的皮肤又偏生随她爹,本来就不白,今年要是再晒黑了,就算养一个冬天,也养不回来。
到时候嫁到马家去,那可是镇上,自家闺女岂不是就跟家雀群里落了一只老鸦一样显眼,被人笑话?
贺岩听了这话,定定的看了孟氏一眼,看得孟氏后脑勺一阵发毛,语气忍不住都有了几分颤抖:“你,你这么看着我做啥?咋滴?别人家没过门的儿媳妇哪个不到婆家帮忙?就这张家丫头金贵不成?”
贺岩放下碗筷,看着孟氏问道:“那娘打算让春桃过来帮什么?咱们家又不缺人手——”
孟氏听贺岩这语气倒是有松动,忙不迭地就道:“不是都说那张家丫头田里家里一把罩,比一般男人还能干些!咱们家地虽然不多,可每年雇人也要花不少银钱,如今你都说了,秋收后就要娶她过门,年后你妹妹也要出嫁,这可都要花钱的。”
“如今能节省点,省下钱来,到时候让你们成亲热闹些,岂不是更好?成亲这样的大事,还得托赖村里人帮忙,且趁着这次秋收,有张家丫头来帮忙,你正好跟村里别家换工去,多换几家,到时候也好开口请人家帮忙。”
“不然就凭咱们家这几个亲戚,也不像个样子不是?”
孟氏将自己的打算一五一十的都说了出来。
她自己不觉得,还在滔滔不绝,一旁的贺娟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几次想开口打断自家亲娘的话,却被贺岩一个眼神给定在了位置上,不敢动弹,也不敢出声。
心里却又是着急又是羞愧,也不知道孟氏这个亲娘是怎么了,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她是亲闺女,也觉得她娘委实过分了。
就算十里八乡有没过门的儿媳妇到未来婆家帮忙的规矩,可大多也是做些女人力所能及的活计,或者是在家里帮忙做饭。
哪里有像自家娘说的,这是把未过门的儿媳妇当男人使唤?还是当牲口使唤?
就算这未来的嫂子没有娘家,不得她喜欢,也不能这么糟践人吧?
而且娘难道没发现,大哥已经非常生气了吗?虽然脸色看不出来,可从他皱紧的眉头,青筋暴起的拳头,还有这不要钱乱放的冷气,都能感受到好吗?
等孟氏说完,贺岩终于忍不住,嚯一下子站了起来,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娘这话置儿子与何地?难道要让村里人都认为儿子娶张家姑娘回来,就是为了让她干活的吗?在娘心里,难道儿子就跟那张家人一样,要靠着女人才能养活一家人不成?”
孟氏被贺岩这几句愤怒的责问,砸得头晕眼花,下意识的解释:“我没这个意思——”
“没这个意思?你让我前脚跟人家定亲,还特意赶在秋收前,后脚就让人家秋收过来下地干活?没这个意思,往年我们贺家都是雇人收割粮食,这定亲后,就不雇人了?没这个意思,你说省钱?”
“我贺岩就算再没本事,可从爹去了,也没饿着冷着您和小妹吧?我贺岩再不济,家里再穷,也不至于婚礼热闹,要靠着欺负压榨一个真心要嫁给我,跟我过一辈子的姑娘吧?贺家就穷到让我连娶媳妇,还要靠占人家姑娘的便宜的地步了吗?”
“原来我在娘眼里,就是这样一个不成器没本事的儿子?所以娘这是瞧不起儿子,连带着连儿子中意的姑娘也被瞧不起了?”
“儿子这么几年不说时时刻刻孝顺着娘,可除了亲事没有任何忤逆您老人家的地方吧?娘这般下儿子的面子,究竟为何?娘,我只想问你一句,你也是做娘的人,不求你对张家姑娘视若亲生,只求你看在儿子的份上,对张家姑娘面子上过得去,难道很难吗?”
“我不知道娘你是怎么说得出这样的话,我只想说,大家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将心比心,若是咱们小妹,嫁出去,在婆家要受这样气,这样的糟践,你心里怎么想?”
无辜被CUE的贺娟很想说,你们吵归吵,别扯上我啊!
孟氏先前本还被贺岩说的有了几分愧意,可听贺岩攀扯上了贺娟,立刻急了眼:“呸呸呸!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先不论马家不是这样的人家,就算是万一马家欺负你小妹,你这个做哥哥的是死的?能轻饶了马家——”
话说到这里,对上贺岩嘲讽的眼神,孟氏老脸一红,剩下的话说不出口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 我就是她的依靠(月票加更)
贺岩冷笑道:“娘不就是仗着张家姑娘没娘家,没人给她撑腰,才能说出这样的话么?可今儿个我把话放在这里了!她不用有娘家!她不用别人给她撑腰!我既然娶她,我就是她的依靠!没人给她撑腰,我给她撑腰!”
“我堂堂一个男人,娶个媳妇回家,是疼她怜她的,不是娶她回来,让她受气的!要是娶了她还护不住他,我还算什么男人?我还不如入赘算了!”
“你——你这个混帐,我咋生了你这么个混帐啊——”孟氏被贺岩最后一句话,吓得心惊肉跳,几乎要晕过去。
一直在一旁装木头人的贺娟也忍不住失声道:“大哥!这话可不是乱说的!哪个有志气的男儿会给人做上门女婿的?你这么说,怎么对得起爹娘?对得起贺家的列祖列宗?”
贺岩冷哼一声,只淡淡的看了贺娟一样,就看得贺娟忍不住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只干看着贺岩回屋里不知道拿了些什么,然后就出了家门。
孟氏此刻才回过神来,看着那还在摇晃的院子门,忍不住抱怨道:“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大哥这么个混帐啊,这是要气死我啊!”
此刻屋里除了她们母女,再无其他人,贺娟也实在忍不住了,“娘,你能不能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