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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就怕事情不被戳破,励王便不会吃教训,也不会对太子心存感念,反倒觉得太子软弱。”裴砚苦笑。
人和人总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这事背后本就牵着令人趋之若鹜的权力,若盼着励王幡然醒悟,怕是不能。
楚沁明白他的意思,拧着眉也叹了声。
裴砚搂了搂她:“睡吧,这事我与太子还会再议的。”
楚沁“嗯”了声,心思却还在转。
这么暗潮汹涌的事冷不防地砸到眼前,任谁都会忍不住地琢磨。
。
又过几日,裴煜终于正式拿到了任命的文书,在军中谋得了个职位。京中像他这般的官宦子弟众多,想谋差事的也不少,却不是人人都有门路。
所以他这边一有眉目,想来探探路的就多了。从旧日好友到学塾同窗,有不少都想借他的关系也去与励王走动一二,更不乏有人直接与他套近乎,将想在他手下谋些事。
这些人,裴煜一时都躲着,倒也不是不想见,只是实在没工夫。
如此一来,苗氏就格外忙碌起来,每日应酬不断,不是这家上门拜访,就是那家邀她出去,一时间众星捧月。
这样的风光,对定国公府来说本该是好事,但时日长了,胡大娘子心里却有点紧张,怕儿子儿媳被旁人的吹捧迷了眼,做出些糊涂事来。
不止胡大娘子,于氏、谢氏妯娌两个心里也不安生,于氏一贯谨慎,倒不太说什么,只是说二弟与弟妹如今出人头地了,行事该加小心。谢氏却没那么多顾虑,眼瞧苗氏愈发享受这份荣耀,就与胡大娘子直说了:“母亲,我说句不中听的,二哥二嫂这样下去恐怕是要出事。”
她说这话时原有些不安,觉得胡大娘子不会爱听,却不料这话正中胡大娘子下怀。
胡大娘子便只眉心跳了跳,什么都没说。
谢氏又续道:“同样的事若放在大哥大嫂身上,我倒不觉得有什么。可二哥如今急于求成、急于压三哥一头,二嫂的性子又……又浅薄了些,我只怕他们一时打错了算盘,惹火上身。”
“是啊。”胡大娘子一声哀叹。官场上,行贿受贿、乃至买官卖官的那么多,可谁都知道那是错的,也鲜有人是从一开始就想做那些坏事。踏出那一步的人,大多都是慢慢迷失了,一点点被利益诱惑着壮着胆子做坏事,然后越做越大。
胡大娘子不是把自己的儿子往坏里想,只是这样的人实在太多。
谢氏恳切道:“母亲该劝劝二哥二嫂才是。”
胡大娘子听到这话,又叹了一声:“你当我没劝过吗?”
从信园变得炙手可热开始,她不知敲打过他们夫妻多少回。可正在兴头上的人,敲打的话又能听进去多少?
谢氏听婆婆这样说,不禁蹙起了眉。原还想再劝一劝,转念又觉得,罢了。
只当她是存着私怨吧!她有时候会觉得,二哥二嫂就该吃个教训才好。
。
四月,天气渐暖,楚沁在这些日子断断续续地听说,太子手里攥着的励王的罪证越来越多了。
定国公府亦有些风声传回来,楚沁本已不在意府里那一大家子,却冷不防地被这新消息惹得一惊。
那天她本在喂思瑶吃东西。思瑶半岁了,除却母乳,也可吃些额外的东西了。这日小章做了玉米糊糊送来,用的是鲜玉米,打成金黄绵密的浆,虽然没另去添糖,却也又香又甜,清秋把它一端到楚沁跟前楚沁就饿了。
可相较于大人,小孩子倒没那么多口腹之欲。楚沁端去喂思瑶,思瑶正好不饿,就根本没心思吃,楚沁将她抱在膝头,举着瓷匙逗她:“你不吃?不吃娘就吃了哦。”
思瑶东张西望哪儿都看,就是不看她手里的勺。
清泉在这时进来禀说:“娘子,谢娘子来了。”
“请她进来吧。”楚沁笑笑,比划着又要将瓷匙往自己嘴里送,“娘真的吃了哦!”
思瑶张了张口,却含住了自己的大拇指。
“不许吃手手。”楚沁将她的小手拿起来,第三次尝试为她吃糊糊。
思瑶笑眯眯地看着她,但还是没打算吃。
“哎,好吧,那娘就吃了。”楚沁边说边放下碗,将思瑶交给乳母,自顾尝了口玉米糊糊。
……真香啊。
她心下由衷称赞,谢氏刚好打帘进来,定睛一看就笑话她:“嫂嫂分明就是自己馋,还要拿瑶瑶当幌子。”
“她不吃嘛。”楚沁一时有点不好意思。
确实,她就是馋。如果刚才思瑶吃了,她就会让膳房再给她上一碗!
接着她便招呼谢氏落座,谢氏笑吟吟地坐定,抿了口清秋刚奉上的茶,颔首道:“我有个乐子,嫂嫂想不想听?”
楚沁一怔:“什么?”
谢氏款款道:“是二哥,近来惹了些是非。”
楚沁赶紧追问:“怎么了?”
谢氏轻轻叹了声:“这不,二哥借着励王的路子在军中谋了个差事,位子说不上高,却也有些实权,是与粮草打交道的活。他在外头朋友也多,人家看他混出头了,就都过来走他的门路,他也不好都推了,就帮了那么一个,让他在自己手下帮忙。”
“结果呢……”谢氏又叹了声,“这人他倒也没什么别的不好,平日里是个憨实的,没什么坏心眼。可就一样,他爱喝酒,前几天喝酒误了事,一不留神,他、他……”
她突然打起结巴,听得楚沁直发慌:“他怎么了?”
谢氏低着头道:“把粮草给点了。”
“啊?!”楚沁嚯地站起身,盯着谢氏,目瞪口呆。
粮草的事素来都是大事,哪怕裴煜所管的这些粮草无非是给京城附近的驻军的,烧了也难逃罪责。
楚沁头皮发麻:“这么大的事,若查下去,二哥可也脱不了干系!”
“嫂嫂说得是啊。”谢氏缓缓点头,一双明眸目不转睛地望着她,可又没再说别的话。
楚沁就这么与她对视,对视了好几息,楚沁慢慢反应过来了。
“嘶——”楚沁吸了口凉气,开诚布公地问她,“已经查下来了是不是?所以婆母没法子了,让你来我这儿走动,想看看三郎能不能帮上忙?”
谢氏双颊一红,不大自在地点了点头。
楚沁看得出,谢氏是不想走这一趟的,只不过到底都是一家人,心里再不喜欢,有的事也不得不做。
同样的道理,对她和裴砚也一样。
楚沁定住心神,坐下身:“那你老老实实告诉我,现在究竟什么情形?”
谢氏理了理思路,慢吞吞地说道:“昨晚刑部上门去押了二哥走,只说是例行盘问。但我方才那番饮酒坏事的话只是场面话,是我和大嫂昨晚听说的说法。至于实情……今儿早上二嫂在母亲跟前哭着说,那人打从一开始就是想贪钱,后来被二哥察觉了,骂了他一顿,还说要去告发他。他眼瞧兜不住了,就索性借着醉酒放了把火,想以此遮掩自己贪赃的罪证,却反倒将二哥也牵扯了进去。”
“……”楚沁听得有火都不知道怎么发。
从这番始末来看,这事说是二哥的错吧,二哥又的确是想摆正自己的。只是,他也太糊涂、胆子也太大了,官场上哪有什么“独善其身”?凡事都是牵一发儿动全身的,他怎么就敢为了朋友义气或者一点蝇头小利把这种人往自己身边放?
如此识人不明,真是活该被人家牵连!
第48章 帮忙
现如今她是越活越自在,也越来越知道怎么让自己自在了。
当着谢氏的面; 楚沁没直接说帮不帮忙,因为这事她说了不算,得看裴砚能不能出得上力气。
谢氏也没打算让她直接点头; 将话带到就陪楚沁一起用了个午膳; 吃完就和和气气地走了。
谢氏走了之后,楚沁就躺在床上瞎琢磨; 琢磨上辈子有没有同样的事。
私心想来,应该是有的; 只不过那时她一心扎在内宅中不太打听这些; 便也没太听说。而且那时他们又住在国公府里; 胡大娘子有什么事,直接找裴砚也方便; 犯不着非来她这里拐一道弯。
那裴砚帮没帮这个忙呢?
楚沁思来想去; 觉得应该还是帮了。因为裴煜后来也一直在府里,没听闻有什么大麻烦,倘使真被追查治罪; 怎么也得坐几年牢吧?
心里大概有了数; 楚沁就莫名安心了些。晚上等到裴砚回来; 她在饭桌上将这事跟他说了个大概,裴砚本在啃一块排骨,闻言滞了半晌才继续吃,吃完叹息道:“粮草的主意也敢打; 胆子真大。”
“是啊。”楚沁一喟,“我看四弟妹也挺生气; 只是碍着亲眷关系不能不跑这一趟。所以; 你看……”
她禁不住地打量了裴砚两眼:“这忙咱帮不帮?”
裴砚嘴角轻扯:“明日我先回府问问母亲再说。”
有了他这句话; 楚沁心下就知道; 不论他帮不帮,这事大概都与上一世不大一样了。
上一世他们住在府里,胡大娘子有事就可主动找他,这会儿又急着救儿子,不免一番威逼利诱。可裴砚这脾气吃软不吃硬,胡大娘子若那么干,他就必定要拐着弯把那口气挣回来。
可现如今,是谢氏先上了门。这就相当于胡大娘子先差了人来求他们帮忙,求人的态度摆出来,那就让人舒坦多了。
是以楚沁不怕裴砚明日回府会惹出什么不快,便也没打算一起去,安安心心地用完晚膳就又看账本去了。
她名下的几处商铺如今赚得愈发的多,账目日渐复杂,纵使有专门的账房在打理,她也总得过过目。
如此一忙就忙到了入夜,楚沁觉得饿了,想叫点宵夜吃。但大概是因看账太累,她一时虽然想吃却又没什么胃口,思来想去,就让小章将白日里那个玉米糊糊又上了一碗。
宵夜端上来,楚沁就从西屋书房回到卧房里用。裴砚今日倒不忙,歪在床上读闲书,见她吃东西他就下意识地扫了眼,然后就兴致勃勃地凑过去:“又是什么好吃的?”
“玉米糊糊。”楚沁睨他一眼,跟他说这原是给思瑶备的。他一听果然露出嘲笑,笑话她跟女儿抢吃的。
楚沁没脸没皮地抿抿唇,又舀起一勺就往他面前递:“可好吃了,你尝尝。”
裴砚无所谓地尝了一口,继而便是一怔:“还真挺好吃的。”
。
翌日,裴砚没为定国公府的事情耽误东宫的差事,照例忙了一天,直到傍晚离宫后才去定国公府。
胡大娘子本没想到他会来,傍晚用完膳正忧心忡忡地琢磨还有什么门路可走。乍然听人禀说“三公子回来了”,胡大娘子直是一惊,接着赶忙让崔嬷嬷亲自去迎,把裴砚请进了端方阁。
裴砚一边往端方阁走,一边禁不住地想笑,他活了近二十年,还从没见过端方阁的人对他这么客气。
入了端方阁,胡大娘子坐在主位上,和和气气地请他落座,又命人上茶。
等茶端上来,裴砚只尝了一口就知这是最好的明前龙井。但他也没说什么,因为胡大娘子正说个不停。
胡大娘子说的那些话他原已设想过,无非就是帮儿子求情。先是讲裴煜真没动那些粮草的坏心,只是犯了糊涂,识人不明;跟着又讲他们到底是兄弟,想求他看在兄弟情分的份儿上帮一帮忙。
这两道意思说完,胡大娘子就闭了口,提心吊胆地等裴砚的意思。
这倒让裴砚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胡大娘子能这样“言道即止”,不禁看了她一眼,笑说:“母亲今日怎的脾气这样好?”
“……”胡大娘子不知该如何接口。
裴砚又说:“我还以为母亲少说也要威胁我,二哥若坐了罪,我这个当弟弟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对今后的前程也不利呢。”
“……哪能呢。”胡大娘子僵笑。
她还没有那么糊涂。且不说如今她是在为老二的事开口求人,单是为老四近来跟着裴砚颇有长进,她也不能为着一己之私给裴砚脸色看。
裴砚啧了两声,掂量着轻重,缓缓道:“这事,母亲若只是要我捞二哥出来,我的确能办到。就像母亲说的,二哥本没有坏心,只是识人不明,这错处可大可小,便是没有我,大理寺也未见得就会给定国公府难堪。”
胡大娘子没做声,无声地点了点头。
其实这道理她也明白,她也知道若她不找门路,裴煜也未见得就真有什么麻烦,看在定国公府的面子上,十之八。九是关几天就能放出来的。
只是,那毕竟是她的亲儿子。她身为人母,一丁点的风险都不敢去赌,所以一听闻出事就立刻四处走动去了,就为了保证儿子能全须全尾地出来。
裴砚又言:“只不过关乎粮草,那些被烧了的、贪了的粮草若能给补上,大理寺就更好交差,想来也会更愿意放人,换个皆大欢喜。这个钱,家里免不了是要出的。”
“这个自然!”胡大娘子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