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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男人并不恰当。
从他的身上看不出人的模样,而更像是一团漆黑影子。嵌在黑雾面庞上的眼睛流泻出淡色金芒,出挑身形掩在混黑的兜帽外袍下。
虞沛懵了。
她原本只是打算借机看看毛团对其他人的态度,却没想过会瞧见这场景啊。
这是没事就冲她撒娇示好的毛团儿?
这能是只会咕叽咕叽嗷嗷呜呜的毛团儿?
这怎么可能是刚刚蹲在角落里给野茉莉搭房子的小毛团子?!
而尺殊似乎已司空见惯,他道:“我今日无意与你相斗——闯进石阁的人,在何处。”
那黑影没应声,横手一握,黑雾就在他手中化成一把重锏。
他持锏而上。
在那重锏劈来之际,尺殊横剑作挡。
“铮——!”两刃相撞,挡开的气流扫向四周宝器,划出寸深的裂痕。
尺殊拧眉:“你这般遮掩不言,是因与闯阁之人相识?”
黑影一言不发,只顾劈扫着手中的四棱锏,速度奇快。
虞沛愣盯着两道缠斗的黑白身影,还未从毛团变黑影的巨大冲击下回神。
忽地,尺殊顿了步,微微斜过脸,瞥了眼那昏暗的窄窗。
虞沛心紧,直觉不妙。
她从怀中取出沈仲屿给她的面具戴上,转身便跑。
而尺殊已收回视线。
在黑影又落下一击时,他收剑回鞘,仅以鞘身挡下。
“既然不言,便是不知。”他垂手,转身离阁,“若再有人擅自闯阁,当以刀剑候之。”
…
明月高悬,虞沛疾行在密林间,取出三道瞬移符。
还没等她撕碎,身后就袭来一道剑气。
她就近撅了根树枝,回身作挡。
剑气轻易就将树枝劈断,又在空中滞了一瞬。趁这空当,虞沛朝旁跃跳两步,恰好避开。
不远处,尺殊挡在狭窄山路中,眉眼沉沉。
“又是你。”他道,“三番五次闯入云涟山,现下又擅闯石阁,已是罪上加罪。”
虞沛不惧,偏还戏耍他:“依你所说,这云涟山是严守禁地了?可为何我进出自由得很,没受什么阻拦。”
尺殊面生薄怒,斥道:“狂徒!胆敢肆言,却不敢摘下面具么?”
“不敢。”虞沛将那半截树枝抱在怀里,往树上一靠,“你见哪门子小偷小贼,是敢以真面目示人的?那占山为王的土匪,也还知道戴面具呢。”
“胡搅蛮缠。”尺殊冷声落下一句,提着森白骨剑跃行而上。
虞沛不是没遇见过使剑的人,烛玉就算一个。
他买过不少宝剑,如今带在身边的这把,是前些年他俩学着书上一起铸的。
剑仅算得一般,可他使得一手好剑法,一招一式杀意凛然。
而尺殊的骨剑,则是原著里都特意提过的千古宝器。
剑脊为鬼王的一截鬼骨锻成,每一寸利刃都由千年厉鬼的鬼息铸得。
与武器不同,他的剑意恰如流水。
落剑温和,起剑锋利,招招逼得人难以还手。
虞沛拎着树枝,挡过十几回合,渐没了耐心。
她摩挲着指腹,犹豫不决。
今天没怎么用过灵力,只用一道困诀,应当不会出问题吧。
正想着,尺殊又提剑迫近。
不管了。
虞沛当机立断,抬手掐诀。
“陵光诀六,困——”
“又想逃跑?”尺殊翻过手腕,意欲斩断即将缠缚住腰身的赤息,同时伸出另一手,下意识去捉她。
可他到底慢了拍,只来得及揪住她的袖口。
衣袖被他揪得一歪,露出些许缠在肩头的绢帛。
虞沛侧身看他。
风满野林,月光摇晃,在她身上镀了层朦胧的影。
那双猫儿眼也像明月似的,如映白雨乱玉,惊得他身形一怔。
虞沛没动,睨他一眼:“守山的,耍流氓不成?”
“并非。”尺殊倏然回神。
分明没瞧见什么,他却直觉做错了事。
他松开手,眼神一时不知该往何处放,如玉脸庞涨出些许薄红。
“抱歉,是我失礼,唐突了姑娘。”
“你这人……”虞沛拉好外袍,隔着面具上下扫他一眼。
好个古板正经的呆子。
哪有人追着追着敌手,突然松手不说,还反过来给人道歉的?
第52章
◎平日里有多闹腾,最近就有多安静。◎
虽作羞赧; 尺殊还没忘了围在周身的赤息。
他提剑挥下,就在刀刃逼近时,那圈赤息陡然向四周扩散而去; 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圈住了周围树木。
尺殊心道不好,横过长剑。
可这一剑到底没挥下来——虞沛不知从哪儿撅了根竹子; 从上而下狠劈向骨剑; 震得他手腕作痛。
又抬脚一踢,恰好踢在他的剑鞘上。
剑鞘在半空翻转几周; 最后落入她的手中。
亦是同时,圈住树林的赤息急速收紧。
葱郁树木从四周倾压而来,尺殊抬手作挡——
“行宿涌泉,化盾——”
近乎透明的灵息从他的指尖散出,化为一面水盾; 勉强挡住了倒下的粗壮树枝。
可他却被严严实实地困在了树木织成的牢笼中。
虞沛就在这牢笼外头,站在枝干上俯视着他。
她一手拎着他的剑鞘; 另一手转着断枝:“小少主原来是水灵息,藏得倒够深。”
这贼人实在太过嚣张!
透过枝叶缝隙,尺殊冷视着她:“擅闯云涟,又行偷窃之事,是罪上加罪。”
“偷?可我分明是正大光明地抢。”虞沛转着那通体温润的剑鞘; “况且你也拿了我的东西。若想讨回这剑鞘; 也得一物换一物才是。”
“痴心妄想。”尺殊另一手已抬起。
见他意图结印,虞沛停下动作。
水灵修虽多修御术诀; 可真要打起来; 杀伤力也不小。
“既然不愿归还; 那就算了。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把镯子还我; 再来找鞘吧。”像是在闹市地摊上投罐那样; 她将断枝往他面前一投,便朝后跃跳两步,消失在夜色中了。
“站住!”尺殊被投来的断枝挡去片刻视线,再看时,哪里还有她的身影。
他紧拧起眉,拢手横袖一扫。
十几棵断树俱朝旁飞去,声响巨大。
不多时,一手持“夜巡”木牌的高大男人赶来。
“少主,属下——”
他忽地顿住,看着眼前插了满头枯枝落叶的少年。
……
他们少主何曾这么狼狈过。
被夺舍了吗?
尺殊横过视线:“如何吞吞吐吐?”
“少主恕罪。”夜巡使俯首说,“属下感知到山上有灵息波动,但山外结界并无异常。”
尺殊移回视线,持着骨剑的手攥得死紧。
“向天域递信,山外与石阁各需多布三层结界。”他顿了顿,语气寒彻,“再请格杀令。”
格杀令?
夜巡使一怔。
当真有人闯进云涟山了?
谁能这么大胆。
他不敢多想,忙应了声是,匆匆离去。
拂净了满头枯枝,尺殊又去了趟石阁。
这回他没进去,而是站在窄窗外。
那小贼是要偷走宿盏的心脏吗?
他看向窗内。
里面,那颗邪心已恢复冷静,如往常般一动不动地躺在坑底。
若是要偷拿心脏,既然已经到了石阁,缘何不拿走?
他目光稍移,落在石阁角落。
那里端放着一个奇形怪状的屋子,里面似有什么东西。
可还没看清,便有一阵风将碎纸吹至他面前。
尺殊抬手一抓。
是张符箓的碎片。
边缘正逐渐化为灰烬,轻轻一捻,整张纸就都消失不见了。
瞬移符。
尺殊的脑海中再度映出那双明月似的眸子。
他拧了眉,捻净最后一点灰烬,转身离开。
***
半月后,池隐东街口。
沈舒凝望了眼停在河畔的飞槎。
再不到一刻钟,这飞槎就要驶往天域学宫了。她和沈叔峤打早就来,为的便是送虞沛几人去学宫。只有爷爷身子仍不大利索,留在府中。
从池隐出发去学宫的弟子不少,这会儿东街口已经满满当当全是人。
她不大高兴地挪开眼。
大半月里,她的个子拔高很多,脸也瘦削了。不过看着康健些许,精神气也足。
只还是个爱掉泪的性子,话没吐出来,眼圈就先红了。
她眼里只有虞沛,全然没顾旁边还站着个同样要去学宫、身子还没好全的二哥。
“小虞姐姐,听闻去学宫,头半年里都不能离开。”
她早打听好了。
那什么学宫建在艘巨大的云舟上,每日就在天际飘来飘去,根本摸不透在什么地方。
“是有这规矩。”虞沛说,“头半年所有新弟子都在天录斋,要等半年后过了考核,才算正式入学。”
沈舒凝不想听那学宫是如何留人的,她只清楚一件事:“这半年还不算正式入学?那不是得过好几年才能见你了?”
打从她生下来,就属最近过得最快活。以前沈家管得严,没什么贵女找她,她也不能离府。而这些天就不一样了,整日跟着小虞姐姐玩乐修炼。
“好几年?”沈仲屿瞥她一眼,“沈核桃,你倒不如抬头望着天,再算一遍日子。”
“为何?”沈舒凝倒真照做,仰起头望了眼天。
“人算不如天算么。”沈仲屿道。
沈舒凝打了个哆嗦:“……滚吧你,仔细待会儿从飞槎上掉下来!”
真是!
姊妹与兄弟到底不同。
她不愿再看他,挨近虞沛,从怀里掏出一只手钏。
“这手钏我买了一对,你一个我一个——听那些贵女说有什么手帕交,我也不是这个意思啦,就是你要走了,总得送你个礼物吧。”她把手钏塞给虞沛,“我真没别的意思。”
“好漂亮。”虞沛接过手钏,从储物囊里取出一支漆金符笔,“刚巧也有东西送你。”
“送我做什么。”沈舒凝别别扭扭地偏过脸,只时不时扫那支符笔一眼,“又不是我去学宫。”
“不是手帕交吗,哪有我单拿礼物的道理?”
沈舒凝眼睛一亮。
“也不是非要这个说法啦,就是……就是,”她面上装得自在,眉梢却是压不住的笑,“你去了学宫别忘了我就成。”
那边,有人在飞槎上唤道:“诸位学宫弟子,马上便要出发了。”
沈舒凝往飞槎瞥了眼。那处,姜鸢已打前上了飞槎,烛玉和沈仲屿却还候在河畔。
一见就知道在等谁。
她挑挑眉,压低声音道:“虽说沈仲屿是我哥,但既然成了手帕交,我肯定要站你这头的。”
?
虞沛不解:“我和沈师兄又不是什么仇敌,你站哪头不都一样么?”
“你不明白。反正……”沈舒凝琢磨着开口,“我平日里总说三哥比他靠谱,但心里也清楚,关键时候唯有他最靠得住——我不是要为他说话。那个叫烛玉的是不错,但小虞姐姐,我哥也很好的,真的很好!”
虞沛更懵了。
她知道啊。
沈仲屿人要不好,原著里男女主能为他的死而发疯么。
但怎么就跟烛玉比起来了。
“先就这样吧。”沈舒凝瞧出她的茫然,亲昵抱她一下,不忘嘱咐,“小虞姐姐,若收到我的信了,定要记得回我!”
虞沛应好。
然后精神恍惚地上了飞槎。
刚上飞槎,她耳畔就传来提醒——
【检测到关键剧情:飞槎争斗。系统正在为您接收NPC任务,请宿主耐心等待。】
虞沛回神。
她想起来了。
原著里,在飞槎上的确闹出了不小的矛盾。
天域学宫建在一座神出鬼没的云舟上,这飞槎便是特意迎接新弟子的,须得坐上两天两夜。
而在飞槎上闹事的,就是男主闻云鹤的弟弟闻守庭。
原书中,男女主为大师兄的死哀毁骨立。失去大师兄的庇佑,身边又无婵玥仙君,他俩就成了丢了壳的蜗牛,谁都能欺负。
最不知轻重的就是闻守庭。
他不仅屡次在他俩面前提起大师兄的死,还处处为难他们。甚至用化物诀变出凶兽,故意吓唬姜鸢,导致她受了重伤。
闻云鹤对他的挑衅一忍再忍,终于在姜鸢受伤的那刻爆发。不仅用强大灵力逼走闻守庭,还使出了中级诀法——孟章第三诀——为姜鸢疗伤。
正是此举,引起了天域十二道君中的祖晔道君的注意,并在之后收男主为徒。
系统:【下面为宿主发布NPC任务——确保男主能够使出孟章第三诀,获得祖晔道君的关注】
虞沛扫了眼飞槎上的人。
除却五十多个新弟子外,飞槎上还有学宫派来的十个乙等弟子。而这十个乙等弟子,基本都与祖晔道君认识。
也就是说,必须要让他们看见闻云鹤使出孟章第三诀。
可关键是……
虞沛移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