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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陶竹得了表扬,这一整天王雪平都很开心。
回家路上,她去了趟附近银行,从自动取款机里取了些钱。
等蒋俞白吃完晚饭,等待在楼梯口的王雪平小心翼翼地叫住他:“蒋老师。”
蒋俞白停下脚步,先扫了眼站在她旁边的陶竹,而后缓慢转回视线:“怎么?”
王雪平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信封,诚惶诚恐:“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谢谢您给陶竹找的老师,陶竹一直说老师教的很好,我之前一直没休班,今天才有空去取点钱,不多,您别嫌弃。”
蒋俞白的目光稍微下移,淡淡地落在信封上。
看厚度,是五千。
那天跟蒋中婷说完补课的事儿之后,蒋俞白转眼就把这事儿忘了,后面陶竹去跟没去他都不知道,要不是王雪平提起,他现在都想不起来。
快九月了,应该也该考完了,蒋俞白问:“考的怎么样?”
其实陶竹这会儿挺不在状态的,她还不懂人情世故,不理解分明是蒋俞白主动的,而且还是他姑姑,王雪平为什么要给他那么多钱,她抬眼先看了信封,然后瓮声瓮气地答:“九十九。”
“哟,不赖。”蒋俞白评价说,他接过王雪平手里的信封,身子往后一靠,懒懒地倚在楼梯廊上,只把钱抽出来一半,修长白皙的手指数了十张粉红色的纸币抽出去,剩下的还给王雪平,“就一亲戚,意思下就行。”
他都这么说了,王雪平自然不好推脱,拿回信封,感激地鞠了一躬:“谢谢您!真是太谢谢了!”
王雪平直起身子时,给陶竹使了个眼色,但陶竹还没来及说话,蒋俞白已经转身上楼,给了她们一句轻描淡写的回应。
“甭客气。”
等蒋俞白离开后,她们回到自己的房间,因为今天王雪平休班,陶竹明天开学,所以她们简单收拾了下,早早地进了被窝,然后是照例的母女夜话时间。
王雪平还和平时一样,嘱咐她好好学习,多交朋友,让她听老师的话之类的来回说。
陶竹听腻了,心不在焉地应着,悄悄地抬起了胳膊,把窗帘拉开一个小口。
夏夜的天空清澈而湛蓝,柔和的月光顺着窗帘,碎进房间里,点缀在床头的崭新校服上。
忙碌的暑假转瞬即逝,直到这个时刻,来北京上学的感觉对陶竹来说才真正有了真实感。
她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华附,我来了。
第8章 橘子汽水
八月三十一日,天高云淡,绿树成荫,陶竹和其他同学一同返校。
听王雪平说北京的早晨容易堵车,得早点去,还没坐过早晨公交车的陶竹背着书包,像去补课那样,又去赶了最早班的公交车。
结果就是……学校规定的返校当天8点半到校,陶竹六点四十就到了,在门口等了半个小时保安开门,她才进去。
坐在高二(二)班空荡荡的教室里等其他同学时,陶竹才幡然醒悟,以王雪平的工作地点来说,她并不需要坐早晨的公交车。
所以,她的经验也不太有参考价值。
而因为她到的太早了的缘故,第二个来到班里的同学看见生面孔,以为进错班了,又回到了原来的高一(二)班。
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走错的同学……
本来刚到新环境就紧张的陶竹,误打误撞搞出这场返校乌龙,成了同学们聊天的焦点,虽然知道大家都没恶意,但她控制不住的更紧张了。
她皮肤白,天生透亮的莹白,低着头也能明显地看出来,她的脸很红,好像每根细软的绒毛都跟着发烫。
“好了,同学们安静。”最后一个迷路的同学进班,陈明开始组织纪律,不愧是重点学校,老师一句话就能让所有人都静下来,跟后排聊天的同学迅速坐正。
陈明点点头,直接切入正题:“大家也都看到了,咱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先让新同学给我们做自我介绍。”
教室里响起了稀稀落落的掌声,刚从陶竹身上挪开的眼神,又悉数回到她身上,这次比刚才更加光明正大。
陈明走下讲台,把位置让出去:“来,上前面来。”
陶竹僵着后背,走到讲台前,双手紧贴裤缝,潮热的掌心顺着薄薄的单裤灼烧着腿根,细声中规中矩地介绍:“大家好,我叫陶竹,我是从天府省转学过来的,希望以后能和大家做朋友。”
陈明走上前从粉笔盒里拿了根粉笔,交给陶竹:“请新同学把名字写在黑板上,让其他同学们熟悉一下。”
干燥的粉笔在接过的一瞬间被染湿,陶竹看着墙上最大的一块绿板,捏着粉笔,犹豫了很久,没敢写。
她转过身,在讲台上支着的一块小黑板上,低着头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名字。
班上同学看见她的动作先是一愣,然后齐齐哄堂大笑。
陶竹知道他们在笑自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笑,她攥着粉笔不敢抬头,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小黑板转过去面朝大家。
陈明也不懂为什么分明后面那么大一块黑板,她却要把名字写到小黑板上,那块小黑板是每天写课表用的。
她清了清嗓子,试图给陶竹引导:“咱们的新同学非常幽默啊,跟我们开了个玩笑,来,把名字写到后面的大黑板上。”
后面的大黑板?
身后不是绿板吗?
可是后面没有其他板子了啊。
陶竹硬着头皮转身,受阻无措,耳畔忽然响起蒋俞白的声音。
“北京和繁春一样,不过是中国的一座城市而已,这座城市里的人也是普通人,所以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都是普通人,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陶竹转身,指尖敲了敲身后唯一的一块大绿板,像以前在繁春遇到不懂的事问老师那样问陈明:“是写在这里吗?”
陈明对她笑着点了点头。
陶竹抬起胳膊,重新把自己的名字写在绿板上。
绿板是一种类似塑料感觉的材质,相比黑板,更加不容易黑粉,而且指甲不小心搓在上面,不会有刺耳的摩擦声。
陶、竹。
写完名字再转过身,陶竹的紧张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模糊的讨论声消失不见,北京的同学们真的只是普通人,一点都不可怕。
她的自我介绍结束,陈明叫了几个男生去一楼搬书,身边其他同学又在交头接耳,分享各自暑假生活。
陶竹刚来,没有朋友,独自看着黑板上她自己的名字发呆。
陶、竹。
以前她讨厌过自己这个名字来着,因为竹和猪谐音,她的好多外号都和猪有关,显得笨笨呆呆的。
记忆中有那么一次,她因为这个名字,哭着跑回家,那天蒋俞白也在,看见她哭了吓一跳,问她:“谁欺负你了?”
陶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郝仁杰!他又给我起外号!”
蒋俞白嗤了声,仰头喝掉剩下的半瓶橘子汽水,微垂着眼,好似看热闹般事不关己:“起外号儿怎么了?你没给我起?死鱼肚白是狗叫的?”
“不是!”陶竹抱着枕头,小脸憋的通红,“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可能是那时候在繁春没别的事儿干吧,对这个小妹妹的词不达意蒋俞白竟也十分有耐心。
他蹲在床边,眼睛里多了几分认真:“他给你取什么外号了?”
蒋俞白比陶竹高,平时陶竹都得仰视他,那是她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里,以从上往下的角度看到蒋俞白。
他整张脸看着比往常清秀,轮廓清晰俊朗,深沉的瞳眸里透着让她无法拒绝的关心。
陶竹把脸搁在枕头上,忽然挑起一个南辕北辙的话题:“俞白哥哥你知道吗?程果家的猪丢了。”
蒋俞白:“嗯?”
程果是陶竹最好的朋友,俩人一起长大的,蒋俞白也认识,那姑娘比陶竹大一岁,只是他这会儿不知道程果家的猪丢了跟她有什么关系。
陶竹两眼放空,双手托腮,盯着蒋俞白蓬松的头顶:“郝仁杰说,是我偷的。”
蒋俞白以为她是被人冤枉了,眉头微皱:“为什么?因为你昨天去程果家了?”
陶竹摇摇头,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不是……因为、因为、因为他说,我叫掏猪,所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蒋俞白那天憋笑憋得太辛苦了,浑身发抖,也没忍住。
……
新书搬回来了,拆开最外层的牛皮纸,从第一个同学开始往后传,开学第一天没有固定座位,陶竹来得早,就坐在第一排,她把每本书都自己留了一本,其余的书往后传。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传说中北京的卷子相对简单的缘故,返校的气氛很轻松,熟悉的同学间说有笑,陶竹分完书,人又陷入在回忆里。
那天她真的很难过,本来把蒋俞白当做唯一一个可以依赖的人,可是蒋俞白也在笑她。陶竹气哄哄地把蒋俞白轰出去,并在心里把他和给她起外号那波人归为同一类。
但她震惊的是,第二天,孩子们都在程果家玩的时候,蒋俞白竟然把以郝仁杰为首的男生们都叫到她家来,让他们一一给她道歉,还向她保证,以后不会再乱给她取外号。
他们几个小孩都是繁春当地果农家的,都被家里教育过不许惹蒋俞白,再加上蒋俞白身上有钱,常常给他们买零食,年纪又比他们大,小孩们怕他很正常。
真正让陶竹震惊的,还有另一层缘故。
虽然在村子里同吃同住同玩,但蒋俞白身上的少爷劲儿一直没有被磨掉过。
陶竹家在村子里算是很干净的一家,且在知道他来之前,爷爷奶奶特意收拾过,就算这样,他也没少嫌弃他们家脏,包括但不限于被褥碗筷之类的。
所以他根本不肯去程果家,因为程果家养了猪,他嫌弃程果家有猪味。就连陶竹偶尔去程果家呆得久了,他也会捏着鼻子,一脸嫌弃地让她离他远点,说她身上沾了猪味。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在陶竹看来有严重洁癖的人,居然为了帮她讨回公道,亲自去了程果家。
“陶竹。”有人站在桌边轻轻叫她的名字,把她从记忆里拽出来。
陶竹愣了一下,问叫她名字的女生:“怎么了?”
另一个女生从后面抱住前面说话的女生,一边玩她的头发,一边问陶竹:“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
陶竹不知道今天的流程,根本没想到还有午饭的事,她还以为拿完书就可以回家,她们这么问,她来不及思考就先站起来:“哦,好。”
她答应完,和面说话的女生表情顿时垮下去,看上去有点不太开心,陶竹注意到了,但是也晚了。
去食堂的路上,陶竹才知道,先跟她说话的是女班长,跟在旁边的是她的朋友。陈明看她一个人,就让班长带着她。
不过……班长的朋友不太希望她们之间还有第三个人一起。她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陶竹真的会跟着他们。
陶竹感受得到她们的想法,刻意跟她们拉开一些距离,跟在她们后面,如果她们没有跟她说话她就一言不发地听着,努力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下台阶的时候,班长不知道看见了谁,眼睛一亮,很是兴奋,拍了拍她朋友:”哦对了,你知道屁哥过生日的时候跟我说了什么吗?”
她朋友的眼神立刻看向陶竹,冲班长摇头的同时皱了皱眉。
言下之意是,别乱说话,这里还有外人。
第9章 九御别墅
陶竹注意到她的动作,排队领餐时有意跟她们隔了几个人,领完餐也没再找她们,独自找了个位置坐。
之前来考试那天,陶竹来吃过食堂,但那时是放假,人很少,食堂看上去昏昏暗暗的。
今天返校的人多了,她才看见食堂的真面目,宽阔明亮的空间,餐桌排列整齐有序,就算是她所坐的角落也很干净。
这样就足以让她开心了。
刚拿起勺子,有道身影在她身边坐下,陶竹以为是拼桌的,低着头往里挪了挪,没想到对方却跟她说起了话:“食堂每天都有免费的汤或者粥,今天我给你盛了,下次你想吃的话就自己去那边盛。”
是班长的声音,说完,她把粥放在陶竹手边。
这次只有她一个人,刚才那位朋友不见了,等陶竹抬头,班长伸着手,给陶竹指了指角落放了两个不锈钢保温桶的位置。
“我知道了,谢谢。”陶竹把粥扶到自己身边,没打听别人,趁着人少,她喝了一口粥之后指着粥问,“这个米,在你们这边,叫什么?”
班长眨眨眼,理所当然的语气:“叫小米啊。”
“哦。”陶竹点头,说完觉得话题停在这里有点尴尬,解释说,“我经常管它叫黄米。”
新同学的话题有点奇怪呢,班长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当她是讲了一个不好笑的笑话,尴尬地笑了笑。
其实陶竹自己也觉得这个话题有点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