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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凝霜:……
相凝霜:“你听错了。”
温逾白倒也不介意她的冷言冷语,微笑道:“阿霜若是真想要魔后这个位子,何须这么费劲。”
相凝霜此刻已经有些气力不继,维持不住江上云的模样,便松了灵力恢复了容貌,也笑一笑道:“可惜我兴趣不大。”
兴许是因为警惕,她眼睛睁的圆了些,眸色也亮,挺得很直的脖颈纤细洁白,像某种漂亮又矜贵的幼兽。
温逾白淡淡看着她,能清楚感觉到她身上属于自己的气息十分浓烈。
那些他骨子里十分恶劣,堪称下…流的控制欲得到了满足,于是他轻轻一笑,完全不在意她不软不硬的反驳。
相凝霜能感觉到他现在的心情很好。
很诡异,好到她都有些害怕。
明明她才炸了他的玉枢,他到底在高兴什么。
这人从来都活得云遮雾障,笑不是真的笑,对她的好也不是真的好,她想到此处便更不快,也继续皮笑肉不笑道:“看来我今日破玉枢破的好,以后该多来几次。”
“自然好。”
温逾白竟然顺着她的话应下来,神色与从前指点她功课时没什么两样,慢慢道:“…谋定而后动,择机而行事,阿霜的确进益许多。”
即便这择机,是利用他,而行事,是坏他的事。
相凝霜不想再听了。
她之所以愿意开口,是为了拖延时间等迦陵频伽,然而此刻她却突然彻底没了耐心,抬脚便想走。
然而还没等她抬步,温逾白却突然抬手,眼看着方向似乎是要去牵她,她立刻条件反射般一避,反倒是领口都被扯松了些。
“…你做什么!”
她冷下声,彻彻底底恼了,话音刚落却看到一只蜘蛛悠悠落在她脚边。
是从衣袖上掉下去的。
……她从前的确是怕过蜘蛛,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现在也早已经不怕了。
他刚才是在做这个?
她突然想起,从前他为她拂落门前结网的蜘蛛时也是如此,明明那么小的东西,偏偏他就能先看到,衣袖微微一动,她察觉到了,偏头问他在做什么。
他比她高些,那时候更是如此,她只能看见他弧度漂亮的下颔,玉质般洁白。他闻言手指一动,变出一朵洁白的小花别在她发间,那时候屋外在下着雨,花上也沾着雨水,湿漉漉的,打湿了她的发。
…都是假的。
分神也不过只是一瞬,她立刻便回过神,警惕的看向温逾白,却发现他正直直看着自己的脖颈,神色淡淡的,带一点不易察觉的冷意。
温逾白冷脸的时候是很吓人的,他是个最七情不上面的人,很难有什么明显的情绪波动,更不用说这么明显的不快与冷意了。
相凝霜一瞬间都有些发愣,没能反应过来。
下一刻,温逾白抬起手,触上她脖颈。
她下意识出手,却才发现自己已经没法动了,温逾白只是垂着眼看不清神色,仿佛维持不住温和的伪装,终于露出了本来的样子。
相凝霜听见他似乎是轻轻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
“…洛长鹤?”
没头没脑的,是个问句。
她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自己脖子上是什么。
昨晚闹的太过,脖颈上的痕迹到现在估计还没有消。
她反应过来的这一刻,竟然第一瞬间有些不自在,毕竟他做了她几十载的师尊,有些事情是刻在潜意识里的。
但她很快又镇定下来,还有闲心笑一笑:“当然。”
“…你还想管我与谁结契吗?”
温逾白微微一顿。
有些事情,听说和亲眼见完全是两回事。
他虽然心知阿霜离开长留之后胡闹了许久,担了个妖女的名号,但到底觉得她只是小孩子胡闹,兴趣过去了也就没什么了。
但她对洛长鹤不一样。
她可以玩闹,但她不能这么用心。
良久,温逾白才微微抬眼,神色依旧是冷的,语气却淡淡:“结契?”
他微笑:“那阿霜恐怕要死一回道侣了。”
相凝霜不笑了。
她面色也冷下来:“刚才在阵里怎么就没捎带着炸死你呢。”
她是真的动了气了,温逾白听得出来,他半垂下眼眸,似笑非笑道:“…当真这般恨我?”
“两世之仇。”
她回答得简短,温逾白却变了脸色。
他微微皱起眉,面色第一次沉下去,一字一句说道:“我对付的从来都是他,不是你。”
“阿霜,我从来未曾真正伤过你。”
相凝霜闻言一笑,有些讥诮的模样:“有区别吗?”
她这话的意思很明白,伤他亦如伤己。
温逾白良久没有说话。
半晌,他才轻轻一笑:“很好。”
“不过我不明白,你这般喜欢他,到底是喜欢什么。是因为他前世在雪山助你化灵?难道我没有过吗?”
相凝霜心想你还好意思提,这辈子的师徒缘分本来就是你偷来的。
但她到底没说出口,实在是温逾白现在的状态有点危险,她这会冷静下来了,不想激怒他。
温逾白于是淡淡收了手,目光却还轻飘飘落在她脖颈那一点红痕上,心中戾气重得要命:“…还是说,你是喜欢他那副慈悲得佛子模样?”
“但到了此刻,他到底是佛是魔,谁说得准呢。”
相凝霜一愣,下意识问道:“你什么意思?”
温逾白抬眼看向她。
他的眼睛生的很美,因着眸色迷蒙如春雨花影,便显得遥远而难以捉摸,此刻从纤长浓密眼睫下微微掠起的眸子却很冷,便显得近了些。
他淡淡道:“我今日原本不该在这的,我该在东境。”
相凝霜从方才他说了那句话起,心底便慢慢慌乱起来,此刻思绪也有些杂乱,闻言微怔,似乎明白了什么,艰难道:“你是说…”
“你到底什么意思?”
温逾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一抬指尖。
她眼前的景象倏然一变——
哀鸣遍地,血流成河,修士的尸体与作乱的妖魔混杂,而山际起滔天洪水,天边有乌沉星坠。
在这样昏暗的、仅有晦暗天光的天地间,有白衣黑发的人立在正中。
他回过眼,神色很淡,却又有杀意,仿佛上古传说中堕魔嗜杀的神佛,蓦然一眼便惊心动魄。
而眼眸一只湛蓝,一只深黑,天上炼狱,他在中间。
是洛长鹤。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云里仙家
相凝霜脑中嗡的一声。
其实有很多种解释; 很大可能这幅画面都是温逾白展示给她的幻境,但她心底还是没由来的慌乱,是那种本能一般、毫无缘由却又不可忽视的慌乱。
然而这个关头; 再怎么样也不能自乱阵脚,她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清心咒,慢慢抬起眼。
温逾白还是那样淡淡的神色; 慢慢收回了手,指尖苍白,在一廊的珠光玉影中沉静。
看不出来情绪。
相凝霜顿了顿,半晌才开口:“…我怎么知道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温逾白半抬了眼; 微微一笑:“我倒宁愿你当这是假的。”
相凝霜说不出话了。
良久; 她才慢慢开口; 从来光艳含情的眼眸此刻清凌凌的; 像深秋的湖面; 覆一层淡淡的霜。
“你知道吗?有一点我一直都觉得很奇怪。”
她突然挑了别的话头,温逾白看她一眼,淡淡问道:“什么?”
“…你太急了。”
“或许在旁人眼里; 只是魔域时隔百年卷土重来; 因此才如此气势汹汹只求速胜。但我清楚; 这不是你的行事。”
温逾白闻言轻轻一笑; 玉色指尖搭在廊柱上,漫不经心的问道:“哦?阿霜觉得我是怎样的行事?”
他态度温和却散漫,像是对待说傻话的小孩子一般; 相凝霜却半点不以为意,仍然慢慢说道:“你会蛰伏隐忍; 徐徐图之; 在魔域初初复苏的数百年内命魔族养精蓄锐; 你则继续在暗中翻云覆雨,等着棋局初成,时机成熟,在于遥遥远处——”
她抬手,用指尖轻轻一弹,一片珠玉相撞之声。
“——落下一子,看万山倾颓。”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长驱直入,势不可挡…急于求成。
温逾白闻言垂着眼,脸上神色依然未变,似笑非笑般随口应道:“阿霜竟然是如此看待我的。”
相凝霜直直看着他。
他喜怒不形于色,她只好赌一次,下一剂狠药。
她启唇,轻声问道:
“…你等不及了,是吗?”
温逾白一顿,霍然抬眼。
…猜对了。
她莞尔,继续说道,声音很轻:“你时间不多了…所以你才这么急,不是吗?”
当你想骗别人告诉你答案时,你得先装作你自己知道答案。
相凝霜开始面无表情的玩心理战。
半晌,温逾白才微微一笑,眼眸迷迷蒙蒙落了一廊的花影,语气很温和:
“阿霜,说这些浪费时间的话并不能改变什么。”
他话音刚落,便轻轻一抬手——
然而惊变突起。
隐约有鸟雀扇动翅膀的声音一现,极轻,却又密,仿佛千百万只同时栖落屋顶,与此同时倏然爆开一阵白色烟雾,刚好将相凝霜站着的地方笼了起来。
温逾白微一皱眉,立掌一按,却又忽然意识到什么,一退数步避开了那一阵扑面而来的细碎烟尘。
就是这一瞬的耽搁,再一看,相凝霜已经不见了。
温逾白停在了原地。
有穿堂风吹过,带起他一角深红衣摆,艳冷若从玉阶流下的血河。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接住一支飘落的晚香玉,白而香,仿若年轻女子的眼波。
“…罢了。”
他收回手,看那一支落花轻飘飘落下,转身离去。
*
相凝霜几乎顾不上跟迦陵频伽说话。
她一心只想立刻就回雪山,然而迦陵频伽急的要死,飞来飞去叽叽喳喳让她先停下。
“美人…美人!你先等等,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是关于佛子的事…!你等一等啊。”
相凝霜抬指结了印,动作一下都没有停,很冷静的回道:“我没必要听你说,我要自己去看。”
“不是……”迦陵频伽说不出话了,只好嘟嘟囔囔道,“…好吧。但佛子现在不在雪山,他在大法华寺。”
此刻东境,极东,雁宕山之上。
从来春意正好的大法华寺内此时竟然落了雪,青金色钟楼长廊覆了淡淡的雪光,冷而寂静。
明塔门前静静立了两列武僧,连呼吸声都低不可闻,只有落雪寂寂无声。
突然有淡紫云雾裙绡,匆匆拂过雪面。
相凝霜一路没有任何阻拦地上了明塔。
一进山门,迦陵频伽便被住持叫去了金殿议事,寺内似乎一切都已经被打点好了,她这一路没有碰到任何阻碍,每一个人都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似乎要去奔看不清的前路。
佛楼高深,壁画暗艳,她在推开门的前一刻于黑暗中闭目,一生唯一一刻求信神佛。
她推开门。
有人高居莲座之上,白衣乌发,云月玉烟,清冷容色半明半暗隐在昏沉天光之中,依稀当年。
然而不言,不语,不曾抬眼,只有如云素色衣摆迤逦,仿若雪蔓延阶下。
相凝霜静静立在原地。
半晌,她才敢开口,声音有些小:“洛长鹤?”
一片死寂,没有人回答她。
她顿了顿,慢慢上前,一步一步,却只是停在了离他三尺远的地方,抱膝坐了下来。
在来的路上,迦陵频伽简单告诉了她一些事。
他们走后不久,魔军便突袭东境,情急之下,洛长鹤并未来得及看迦陵频伽的传信。
待洛长鹤至东境边界,魔军铁骑已屠一城,他于是出手,断抚州、折碧水,杀三千兽骑,斩四名魔主,渡殒命修士,令魔军退边境千里,至今不敢过抚州。
然而,他在阵前,出了意外。
迦陵频伽告诉她时话说得极忐忑:“…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总之佛子他…不,我应该叫殿下。”
“…玉山将倾,并非落雪之错。他很早便有了预料,因此给自己下了禁制,若是有一日失控,他自会沉睡,免得铸下大错。”
相凝霜想着这些话,抬起头,仔仔细细的看着眼前的人。
苍白、精致,明明闭着眼,明明没有任何神情,却让人恍惚,觉得美,觉得非人,觉得遥远,仿佛遥遥三十三重天上,不愿垂目见世的神佛。
她又想起迦陵频伽告诉她的“沉睡”。
她不解,问要睡多久。
迦陵频伽没能回答,或者说,他根本不敢回答。
相凝霜仰着头,突然便生出火气。
“你要是真的这么睡过去,我就去投奔温逾白了。”她细声细气的说道,很诚心的样子,“…别的不说,我还能捞个魔后当当。”
还是没有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