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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景桓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一大早出门的时候,她自个儿热切到连自己的利器都没带上也浑然不知,显然是高兴过了头,他索性将计就计顺水推舟。
这迷糊的丫头到这会儿终于想起来了,不过也晚了。
“娘子,地上脏。”宋景桓蹲下身,柔声劝道。
“你赶你的集你不要管我行不行。”钱宝儿横了他一眼,借着就哭了起来。
扯着袖子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不明真相的吃瓜群众们纷纷看着宋秀才,早的时候不是还是这位小娘子占尽风头么,怎么才没一会儿的功夫就被宋秀才给弄哭了呢?
众人那点八卦精神全都给勾起来了。
钱宝儿也不觉得丢脸,死活哭。
宋景桓无可奈何地叹口气,挨着她也往地上这么一坐,心酸地说道,“娘子若是不走,为夫也不走了。咱们今日就当是白来这一趟,这狼皮和兔子砸在手中卖不出去,白花花的银子可就眼睁睁飞走了。”
哭得起劲儿的钱宝儿一听说“白花花的银子可就眼睁睁飞走了”,浑身一震,就跟被人抢了钱似的立刻蹦了起来,“谁说狼皮和兔子要砸在手里的!”
说着扯着袖子把眼泪一抹随后把宋景桓也给拽起来。
宋景桓配合地由着她将他拽起来,眼底隐去一抹深浓的笑意。
前面的胖婶忍了一路还是没忍住,咕哝了一句:“就没见过这样的,这么多人看着呢也一点不害臊。”
钱宝儿脸上犹挂着泪痕,双手往腰上一叉就上前两步,气势汹汹道:“我就愿意青天白日大庭广众下哭你怎么样?我们家相公都不觉得丢人关你什么事啊!”
胖婶瞪眼:“……”这么不要脸的话她都能说出口啊!
周围一干吃瓜群众也算是见识到了,他们上哪儿见这般死皮赖脸的小媳妇去哦。
话是真敢说。
宋景桓扶额,但看见钱宝儿那副“我就是胡搅蛮缠、我就是无理取闹、我就是不分青红皂白爱搞事情不服来打架”的气势,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当真以为他看不出来这些天以来她都是故意在折腾么?
无论是昨日在村道上与胖婶母女发生了冲突,还是一大早又见胖婶的事情,她一直一直就是故意的。
并且是存心又存心啊。
可他怎么能如了她的意遂了她的愿?
钱罐子,你往死里折腾也没用的。
这辈子你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凤眸压下意味深长的笑意,宋景桓若无其事地弯腰拍掉钱宝儿身上的灰尘黄土,又柔声笑道:“娘子,地上坐着不舒服,你要是腿酸脚累了,你说一声我背你便好。”
钱宝儿风中凌乱:“……”
我都已经借题发挥无理取闹成这样了你居然还能忍!
书呆子你投胎的时候是忘了卸下龟壳了么?!
钱宝儿挫败地叹了口气,深深有种过去二十年在太平镇都白混了的赶脚。
她也不想再说什么了,抬头看了眼遥遥在望的城门,终于不再故意捏着嗓子而是用她原本平和轻缓的嗓音道,“入城吧,时候也不早了。”
“嗯。”
宋景桓淡淡点了个头,执意要牵她的手。
钱宝儿挣脱不开,索性放弃了。
城门越来越近,钱宝儿看着宋景桓的侧脸亦步亦趋。
她越发觉得,这个书呆子恐怕早就看穿了她的真正用意,兴许他也早就看穿了她是故意闹事搞事情的。
虽然她没见过多少大风大浪,但人生二十载,生在钱家最大的好处就是,她比同龄的女子见过更多是事情。
宋景桓,怎么会是一个简单的读书人呢?
金鳞岂是池中物?
进了城之后,钱宝儿便不说话了。
从山村进城这条路约莫走了有一个时辰,这会儿也就卯时,集市上已经热闹非凡,小贩们的吆喝一声高过一声,都在拼命想把自己家东西给推销出去。
乡亲们进了城之后便也各自散开,分头寻找适合自己摆摊卖东西的地方去了。
宋景桓带着钱宝儿往没什么人去的那块地方去,钱宝儿也不抗拒了,随便找了个地方坐着。
接着便见宋景桓变戏法似的从身上掏出一块叠的整整齐齐的浅黄色的麻布,往地上一铺四四方方,干干净净。
狼皮也扑上去,灰色的狼皮扑在黄色布上,不知为何显得越发干爽。
至于那几只野兔子,宋景桓把麻袋往地上一搁,让钱宝儿看着东西,钱宝儿呆滞的点个头,就见他一转身不知道去哪儿弄来一个笼子,四只兔子被放进笼子里,活蹦乱跳地在里面蹦跶。
这个书呆子……哦不,这个宋秀才是早就想好了吧。
这哪里是临时起意要来赶集的人,分明早就准备好了。
到这儿他也就不装了?
钱宝儿双手环胸盯着宋景桓看,把他从头到脚从脚到头都给打量了一遍,宋景桓大大方方迎上她的目光,状似不解道:“娘子在看些什么?”
“看你好看啊。”钱宝儿微微一笑,张口就来。
宋景桓闻言凤眸弯成了两个月牙,“娘子夸我好看,高兴。”
钱宝儿:“……”
有没有人告诉他,他这样笑真的很假。
她索性不与他说话了,径自盯着市集上来来去去的人看。
市集上最热闹的地方顾客络绎不绝,他们这个地方却鲜少有人问津,瞧宋景桓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他今个儿应该能把东西卖出去个高价钱的。
思及此,钱宝儿站起身扫了扫身上的灰尘,说道,“我去前面逛逛,你自己慢慢卖。”
宋景桓闻言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钱宝儿横了他一眼:“我身无分文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这倒是。”宋景桓淡淡一笑,又坐了回去,“娘子快去快回,咱们把这狼皮和兔子给卖了,回去我好给娘子你炖鸡汤喝。”
钱宝儿一时无语。
摆摆手就算是答应了。
踏着轻快的脚步迅速奔进了热闹非凡的人来人往中。
她却不知,她一离开,宋景桓身边便多了个穿着劲装的小姑娘……
第34章 不能胡来啊
“主子。”
随着宋景桓招手一扬,杨熙悄无声息就出现在宋景桓身边。
“保护好夫人,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
话音落,她也挤进了人堆里,很快消失不见。
宋景桓低头看了看面前的狼皮,回头看了眼出现在他身后的韩恕和沈括,“别让我看见她出现在我和夫人面前,否则你们知道后果。”
韩恕点头说了声说。
沈括也连忙领命,说话就消失了。
韩恕却是没走,还守在宋景桓身边。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主子,凝月郡主来势汹汹,村子那边会不会……”
“放心吧,她想找的人是夫人,我和夫人不在,她不会对村子里的人怎么样的。”宋景桓淡淡打断他的话,胸有成竹。
“夫人若是待在村子里,才指不定会闹出什么状况。”
韩恕只好答了声是。
昨个儿半夜里收到京中传来的飞鸽传书,凝月郡主又一次不请自来,她的目标再清楚不过,就是冲着夫人来的。
主子一早便拉着夫人出来赶集避其锋芒,不正面冲突,想来凝月郡主的脾气主子是清楚的,主子的决定定是不会错的。
只不过,“主子,这么一味地防备不是办法,凝月郡主那个脾气,有一次就有两次三次。而且……您离开时间长了她再告到那位面前去,您恐怕就……”免不了一个失职治罪,怕就不太好应付了。
宋景桓一眼便看出他的担忧,仍旧淡淡道,“我自有分寸。”
韩恕叹口气,还是忍不住说道:“主子,能任性是好事,可不能胡来啊。经常瞎折腾会招人反感的。”
宋景桓闻言微微扬了眉头,扭头看了他一眼,韩恕摆出一副“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大无畏模样,挺直了腰杆道,“主子要怪罪下来韩恕也得说,您还说夫人这性子迟早把天捅个窟窿,这话您是真好意思说,论往天上捅窟窿的本事谁敢跟您比呢。”
顿了顿,又说道:“您还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
“嗯,我也觉得我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宋景桓一双凤眸斜睨着他,皮笑肉不笑地,“韩侍卫这胆子倒是越发大了,是不是夫人对你客气久了,你就忘了自己的这条小命是掌握在谁手里了?”
韩恕怂。
他往人多热闹的地方看了一眼,赶紧说道:“杨熙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保护好夫人,属下这就看看去。”
说完也不等宋景桓说没说好,一溜烟就跑了。
宋景桓耸了耸眉,继续摆他的摊。
因为这块人少,谁也没主意宋景桓这里是多了人还是少了人。
兴许是难得的赶集日,街上人来人往正是热闹的时候,整条街都是人,钱宝儿逆着人潮往前走了一段,前面便不见什么小商贩摆摊了,是整齐划一井然有序的商铺,有银楼和绸缎庄,看上去颇为气派。
钱宝儿在绸缎庄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脚往里走。
“嘿嘿嘿,你往哪走呢,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她的脚还没跨进门槛,店里面便冲出来一个伙计模样的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钱宝儿愣了愣,往旁边绕,那伙计又往她前面挡,“嘿,说你呢,你没听见是不是?”
钱宝儿这下就郁闷了,指了指自己,“你是在说我?”
“废话,这里就你和我两个人,不是说你难不成说我呀?”伙计没好气白了钱宝儿一眼,作势要把人往外推,钱宝儿连忙退开一点,“你这个人怎么回事?进门就是客,我这还没进门你就把人往外赶是几个意思?”
“进门就是客说的是富贵人,你这身穷酸打扮一看就是穷山沟里来的,你进来也没钱买,还是不要进我们的门污了我们的地方好。”伙计双手往胸前一横,下巴都要抬到天上去了。
完全就是一副眼高于顶完全不把人放在眼中的小人嘴脸,
钱宝儿皱了皱眉头,眼底闪过一丝冷笑。
她钱宝儿从小花钱大手大脚惯了,这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她穷酸,会弄脏了地方呢。
越让她进,她偏要进。
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她还是钱宝儿么?
钱宝儿打量了那伙计一眼,“这位小哥,这话是你自己说的,还是你家老板让你看门吩咐你这么说的?”
“关你什么事?小爷说的话就是天理,我们李家绸缎庄不欢迎你这种穷山沟来的穷酸,你往别处去!”
伙计不耐烦地摆摆手,双手往腰间一叉,凶神恶煞道,“你再不走可别怪小爷对你不客气了。”
跟在后面的杨熙气得要上前去,被韩恕一把拉住,“别去,主子只让暗中保护,夫人没有危险不能出面。”
杨熙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夫人。”
小看夫人就等于是小看主子,这可是大事。
韩恕好笑道:“你以为夫人是好欺负的?”
杨熙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佩剑收回,缩回角落里去,静观其变。
钱宝儿被那个伙计当面这么说了也不急不恼,反而把他好一通打量,笑靥如花道,“那你是想怎么不客气?”
“是要拿扫把赶人,还是要在街上吆喝,说我这穷山沟里来的村妇进你们绸缎庄会脏了你们的地方?”
“你,你想干什么?”这伙计莫名有个不好的预感,戒备地盯着钱宝儿。
钱宝儿若无其事地盯着他背后,像是在看谁似的,自顾自说道,“我就说像这么大的绸缎庄,老板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原来是看门的把自己当爷了。你说是不是,老板?”
“老板?!”伙计脸色大变猛地回头看去。
钱宝儿利落地从他身边蹿过去,闪身的功夫就进了绸缎庄的门。
伙计回头没看见老板,这才反应过来是被骗了,想拦住钱宝儿已经来不及了,急咧咧地喊着:“嘿,你给我站住……”
你说站住就站住?
想的美?
钱宝儿冲他摆了个鬼脸,结果不小心就撞上了人。
“老、老板娘……”追在钱宝儿后面的伙计顿时傻眼。
钱宝儿她吓一跳,转过身去,身后是一个着雍容华贵的妇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缎面的长袄,挽着圆髻,头上插着支金钗,一双眼睛写满了阅历,肌肤却保养得很不错,大概是装点了胭脂的关系,瞧着像是三十左右。
老板娘啊。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能做主的人。
钱宝儿退了一步,礼数周全地行了一礼,“抱歉,我刚刚没看,并不是故意冲撞。”
那老板娘看了那伙计一眼,便转来与钱宝儿对视,“是不是我这店里的伙计对小夫人有所冲撞了?”
钱宝儿微微一笑,一派淡然道,“也算不得冲撞,小哥只是以貌取人,认为小妇人买不起贵店的精美绸缎,不肯让小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