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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没有变的是树干上那颗五角星,还是孤零零的。
高考他稳定发挥,考了635分,如愿被北京一所重点本科的物理专业录取。
去大学报到时,除了必要的生活物品,他还带上了从小不离身的小猪玩偶和魔方,魔方只有后来买的那个,旧的那个怎么也找不着了。
搬进宿舍以后,舍友们看到他脖子上挂的小灵通都像见到了古董,争相传看,“这玩意还能用吗?”
两年前小灵通已经宣布退市,基站逐渐关闭,基本已经没人用了。
程星原怕他们摔坏了,把小灵通拿回来挂回脖子上,这些年他一直保护得很好,外壳和屏幕一点划痕都没有,“能用。”
“基站都关了,还有信号吗?”
“有。”
虽然信号不太好,电池也不禁用了,程星原买了两块备用电池,常年保持24小时开机,生怕错过任何电话和短信,但是这五年以来,那个熟悉的号码再也没有在屏幕上亮起来过。
因为出众的外表和奇怪的习惯,程星原一入学就受到了很多关注。
肤白腿长,五官明艳,气质却相反的清冷,鼻子上架的无框眼镜没有给美貌减分,反而增添了禁欲的气息,总是穿着不合身的宽大T恤,很多都褪色严重,甚至有破洞,脖子上挂着个已经淘汰的小灵通,每天教室、图书馆、宿舍三点一线,不参加任何社团,不爱交际,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感兴趣,一心只有学习,一开始大家都觉得他会非常难相处,不过接触下来其实还好。
程星原他们宿舍有六个人,每个人一张桌子上面是床,他对面的舍友叫李航,人很热心,就是嘴有点贫。
这天晚上,其他舍友都去参加社团活动了,宿舍只有程星原和李航两人,程星原在看书,李航写了会儿作业觉得无聊,走到程星原旁边,拿起他的桌上魔方摆弄起来,“这怎么玩,你教我呗。”
“网上有教程,你自己搜。”
李航见他复原过几次,手法还挺熟练的,“你最快多长时间复原?”
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程星原的速度又提升了很多,还学会了盲拧,“一两分钟吧。”
李航没了耐性,试图拆开魔方,程星原急忙抢回来,“别给我弄坏了。”
“小气劲儿,坏了我赔你一个。”
“你赔不起。”
李航家很有钱,不屑道:“有多贵?”
“无价。”
程星原说完,用钥匙打开抽屉,把魔方和小灵通放在一起,重新锁上抽屉。
李航觉得好笑,心想除了你没人把这两样东西当宝贝,“放心吧,小偷看都不看一眼。”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航个子高,手一伸把他床头的小猪拿下来,“都多大了,还天天抱着睡,上面都是你的口水吧?”
其实他知道程星原很爱干净,每隔一段时间就会用手洗一次,然后用两个夹子夹着耳朵晾在阳台上,这猪看着蠢萌蠢萌的,一看就有些年代了,毛都没了,屁股上还有一块补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当个宝。
程星原站起来去抢,“还我。”
李航仗着身高优势一只手高高举着让他够不着,“叫哥我就给你。”
程星原眼里有了怒气,“我数到三。”
“一二三。”
李航刚说完,被他一记过肩摔狠狠摔在地上,“哎呦卧槽!”
程星原从他手里抢回小猪,发现肚子那里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急忙找出针线盒,这不是第一次开线了,所以他备了一个针线盒在身边。
李航爬起来,揉着屁股道:“看不出来你有两下子啊。”
看到他小心翼翼缝缝补补的画面,不知怎么觉得有点可怜,“都破成什么样了,扔了吧,哥再给你买个更大的。”
程星原瞪了他一眼,“第一,我有自己的哥哥,第二,我生日比你大。”
“你有哥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程星原目光黯淡了下去,“没提过不代表没有。”
小灵通信号越来越差,终于有一天通彻底没了信号,这意味着和江海帆之间唯一的联系方式断了,程星原无比消沉,不得不换了新手机和新号码,依依不舍地把小灵通装进盒子,放进抽屉里,每天都要拿出来看一眼。
新手机比旧手机多了拍照功能,程星原拿到新手机第一件事是把钱包里江海帆的照片拿出来,用手机拍下来当屏保。
照片是江海帆高三拍毕业照时拍的一张单人照片,所以照片上的江海帆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
他走的那年十八岁,今年二十三岁,变化应该很大,现在应该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程星原期待他成人后的样子期待了很多年,可惜大概率没机会见到了,不过他大概能想象,一定是意气风发,稳重而优雅,估计自己看一眼就会腿软。
程星原带着新手机去上课,班里的同学发现他换手机了,像发现了新大陆,纷纷凑过来围观,还有人问他手机号,程星原自己还没记住,点亮屏幕想查一下,结果大家的目光一致被他屏保里的英俊少年吸引了,“这个帅哥是你同学吗?”
“不是,是我哥。”
“你俩长得一点不像啊,不过都挺帅的,你们家基因真好。”
“我跟他是同父异母,我哥比我帅多了。”
“看样子他应该比你大不了多少吧。”
“他比我大五岁,照片是五年前的。”
“五年前都这么帅了,现在得帅成什么样啊,有现在的照片吗?”
“没有。”程星原苦笑了一下,“我也不知道他现在长什么样子。”
这时上课铃响了,大家各回各位,程星原用手指在少年的脸上轻轻抚摸了一下,熄灭了屏幕。
左岸咖啡
今天五更
第21章 出狱
丰海市第一监狱的铁门缓缓打开,江海帆从里面走了出来,头顶的阳光过于刺眼,他眯着眼睛用手遮了一下。
“海帆!”
江海帆把手放下,看到面前停着一辆面包车,车旁边站着个胖胖的青年,仔细一看是发了福的刘峰,“阿峰!”
监狱有规定,非直系亲属是不能探视的,所以他们有五年没见了,不过刘峰每个月会给他写信汇报程星原的情况。
刘峰上前给了他一个结实的拥抱,摘下他肩上的背包拿在手里,“是不是差点认不出我来?”
“还真是,你怎么胖成这样了?”
“这不谈了个女朋友吗,有点放纵。”
“这叫幸福肥,恭喜。”
刘峰锤了他胸口一下,手感依旧结实,“你还是这么帅气,个头好像高了一点?”
“可能吧。”
跟五年前相比,江海帆除了个头高了一些,长相气质更成熟了一些,外形总体变化不大,变化最大的是他的眼神,没有了以前那种自信的光彩,这是最让刘峰心疼的。
“走,带你下馆子。”
上了车之后,刘峰给了江海帆一顶帽子。
江海帆戴上帽子之后问:“东西带了吗?”
“带了。”
刘峰递给他一个帆布包,江海帆从里面拿出了一张他和程星原的合影,一部小灵通以及一个旧魔方——正是程星原死活找不着的那个。
刘峰接着给了他一个新手机,“小灵通已经用不了了,用这个,卡都装好了,直接用就行。”
新手机是智能的,只有一个屏幕和三个虚拟按键,江海帆进监狱前还没有智能手机,他试了一下完全不会用,顿时有种和社会脱节的感觉,是啊,五年了,外面的世界日新月异,他已经被这个社会淘汰了。
他把手机还给刘峰,“不用了,我一会儿自己买一个吧。”
刘峰意识到他可能不会用新手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本应该是名牌大学的天之骄子,却沦落成了阶下囚,以后可能连工作都不好找,这种落差一般人都接受不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后悔当初的选择,“你拿着用吧,专门给你买的,包装盒里有说明书,你那么聪明,一看就会。”
江海帆不忍辜负他一片好意,“那谢了。”
“客气什么。”
去饭店的路上他把小灵通开了机,果然没法用了,看了一下通话记录和短信记录,最后一通电话是五年前程星原打给他的,最后一条短信也是他发来的,问他宵夜吃肉末茄子面好不好,他说好,一切就像在昨天,又像隔了很远,过去所有的美好仿佛都定格在了这一刻。
“我弟弟……他现在怎么样?”
“上个礼拜我刚去他学校看过他,他挺好的,你放心吧。”
“他变化大吗?”
“挺大的,长高了不少,快有一米八了,高中那会儿整天学习把眼睛搞近视了,戴了副眼镜,斯斯文文的,在学校里应该很受小姑娘欢迎。”
江海帆根据他的描述脑补出了程星原现在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挺好。”
“你干嘛不自己亲眼去看看?”
江海帆苦笑了一下,“我这个样子怎么见他。”
刘峰叹了口气,“那你打算以后都不见他了?”
“再说吧。”
监狱里的饭菜油水肯定少,到了饭店,刘峰点了一桌子大鱼大肉,还点了几瓶啤酒。
“来,这一杯当是给你接风洗尘。”
江海帆和他碰了碰酒杯,“大恩不言谢,都在酒里了。”
“说这话就见外了不是。”
“李乐怎么样?”
“她现在国外读研,学业挺忙的,我就没告诉她你今天出狱。”
“挺好。”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先回趟老家看看我姥姥姥爷和我妈,然后找份工作先干着。”
“我那超市缺人手,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在我那儿干吧。”
“谢谢你的好意,我暂时不能常在老家露面,不然会被我弟弟知道,我打算在丰海市碰碰运气。”
“也行,有什么困难随时跟我说。”
“嗯。”
吃完饭刘峰开车带江海帆回了永宁县,县里变化也不小,多了很多高楼和商铺,江海帆看着一半新一半旧的街道,感觉亲切又陌生。
刘峰开超市挺忙的,到了小区楼下江海帆就让他回去了,下了车发现包好像变沉了一些,打开一看,里面多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钱。
他抬头看着远去的面包车,在心里道了声谢,然后把帽檐压低,快速上了三楼。
站在门前,发现门上贴的春联还是自己走的时候那副,都已经严重褪色甚至开裂了,记得以前每年春节他和程星原都会一起贴春联。
他把翘起来的边角压平,从包里拿出家里的钥匙,不知道是因为手抖还是钥匙生了锈,半天才把门打开。
家里和走的时候相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井井有条,就是有些冷清,怕落上灰,家具蒙上了一层布,怕留下痕迹,他什么都没动。
他先去程星原的卧室看了看,只见墙上贴满了各种奖状,不禁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写字台上有个厚厚的笔记本,他拿起来看了看,发现是个日记本,第一篇的日期是自己走后的第二天,内容只有一句话:从今天开始,不再喜欢江海帆。
之后每天一篇,密密麻麻写了一整本。
今天想了江海帆三百三十五次,一定是太闲了,得找点事做。
今天想了两百九十六遍,有进步。
今天想了两百七十五遍,不错,保持住。
今天想了三百零九遍,有些反弹,明天多做几套卷子。
…………
江海帆,我已经连着三天没有想你了,我想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可以回来了吗?
江海帆,你怎么还没回来?我真的不喜欢你了,骗你是小狗。
江海帆,求你回来看我一眼好吗,或者打个电话也行,你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毕竟我们还是兄弟,对吗?
江海帆,求你告诉我,到底我该怎么做你才能回来?
江海帆,你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了?忘了就忘了吧,不回来也没关系,只要你过得好就行了。
江海帆,我要去北京上学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还能不能见到你,很遗憾没机会报答你的养育之恩,做弟弟的祝你前程似锦,一生幸福美满。
最后一篇的日期是三个月前,应该是去大学报到前写的。
眼泪“啪嗒”一声滴到字迹上,江海帆赶紧用袖子擦干净,然后合上笔记本放回原位。
离开家后,江海帆去了趟乡下的墓地。
墓地很干净,周围没有杂草,一看就是经常有人来打理,不用问那个人一定是程星原。
江海帆摘掉帽子,献上鲜花上完香,跪在墓前说:“姥姥,姥爷,妈,我是海帆,对不起,这么久没来看你们。我现在这个样子你们是不是很失望?我自己也很失望,但是我不后悔。”
“妈,我现在很迷茫,我不知道未来的路要怎么走,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