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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海帆看着墙上的字迹一点点消失,最后的一丝希望也随之破灭了。
第19章 离开
第二天一大早,李乐和刘峰带着凑的钱赶到了医院,进了病房差点认不出江海帆。
只见他脸色憔悴,胡子拉碴,头上生出了许多白头发,一夜之间凭空苍老了几十岁。
“海帆,你的头发……”
江海帆布满红血丝的眼睛看向他们,声音极度嘶哑,“你们来了。”
李乐捂着嘴跑了出去,刘峰眼眶泛红,把银行卡交给他,“这里面是三十万,暂时只能凑这么多,我爸妈和李乐爸妈正在想办法,应该还能再凑点。”
“谢谢,我先去缴费,你帮我照看一下我弟弟。”
江海帆打算先用手头的钱买两针,给程星原打上,稳住病情再说,去缴费的途中高越给他打来了电话,他顿时精神一振,“喂,高越。”
“我有一笔生意……”
“我做!”
“先听我说完,我有个亲戚失手打死了个人,他和死者家属已经谈妥了,也打点好了一切,你替他坐五年牢,酬劳一百万。”
江海帆毫不犹豫地答应,“我做!可以马上把钱转我吗,我急着用,今晚之前我会履行承诺。”
“不急,我给你两天时间,你把银行卡号发我,我这就让他给你打钱。”
很快钱到账了,他立刻用这一百万买了一个疗程的药,看着针剂缓缓注入程星原的血管,他紧锁的眉头舒展了几分。
李乐和刘峰问他一下子哪来这么多钱,他说:“我答应替别人坐五年牢,他给了我一百万。”
刘峰说他疯了。
李乐问他值得吗,他说:“没有值不值得,这是我唯一的选择。”
药效很快起了作用,两个小时后,程星原开始退烧了,第二针过后,他的烧已经全退了,各项指标也在逐渐恢复正常,只是因为身体虚弱还在昏迷,医生说再打两针巩固下,就可以完全康复了。
至此江海帆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但是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他把借的钱还了回去,把家里全部的存款交给了李乐,交代了她和刘峰一些事情,然后单独和程星原告了个别。
“星星,原谅哥不能继续陪着你了,剩下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你要勇敢一点、坚强一点,好好学习,好好长大。”
说完,他在程星原额头上印下一吻,头也不回地走了。
离开医院后,他回了一趟乡下老家,路上接到了班主任打来的电话,“海帆恭喜你,考出了658分的好成绩,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
江海帆笑了笑,“谢谢老师,还没想好。”
回到乡下后,他去拜祭了姥姥姥爷和母亲。
走之前他看着遗像上的江萍问:“妈,我的选择是对的,是吗?”
江萍淡淡微笑,仿佛是一种无声的赞同,江海帆的内心得到了鼓舞,坚定地踏上了未知的路。
程星原醒来时,人在县医院,旁边是李乐,“乐乐姐,我怎么在医院?”
“你得了肠胃炎,高烧不退,整整昏迷了三天,不过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今天就能出院。”
程星原看了看四周,没有江海帆的影子,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我哥呢?”
“你哥……走了。”
程星原噌地坐了起来,“他去哪了?”
李乐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交给他,“你自己看吧。”
程星原拆开信封,里面有一张银行卡和一张信纸,他把卡放在一边,展开信纸,上面是江海帆特有的豪放飘逸的字体。
程星原: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永宁县了。
卡里的钱应该够你读到大学毕业的,密码是你的生日,以后我不在身边好好照顾自己。
别去找我,那样只会让我讨厌你。
——江海帆
程星原拔掉手上的针管,掀开被子跳下床,光着脚往外跑,李乐追上去拉住他,“你去哪?”
“我去找我哥。”
“别找了,你找不到的,连我都不知道他去哪了。”
程星原甩开她的手,继续往外跑,李乐把信和银行卡装进包里,追出了病房,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跑没了影,心想坏了,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自己怎么向江海帆交代。
程星原一口气跑出了医院,头顶刺眼的阳光让他一阵眩目,他看都不看就横穿过车来车往的马路,引起一连串的刹车声和司机的骂声。
他光着脚像无头苍蝇似的在街上乱晃,见到一个人就抓着人家问:“你见到我哥了吗?”
路人见他一身病号服,神情恍惚,都以为他是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纷纷躲着他走。
耳边响起一道刺耳的喇叭声,他抬头一看,是一辆大货车飞快地冲他开过来,但他麻木得不知道躲,眼看着要被撞上时,突然被人一把拉开。
李乐把他拉到路边,拍了拍胸脯,“吓死我了,你可别乱跑了。”
程星原崩溃地嚎啕大哭,“乐乐姐,我找不到我哥,求求你帮我找找他……”
李乐把他抱进怀里安慰:“你哥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间,只要你好好听话,他还会回来的。”
程星原想起信上的最后一句话,立刻擦干眼泪,“好,我听话。”
李乐先带他回到医院办理了出院手续,然后把他送回了家。
程星原一到家先进了江海帆的房间,发现他的行李箱果然不见了,衣服也少了很多。
江海帆真的走了,江海帆真的不要他了。
但是程星原并没觉得太突然,其实自从自己的秘密暴露之后,他就有预感,江海帆早晚会走的,被自己亲弟弟喜欢那感觉一定恶心得要命吧,真是难为他忍这么长时间了。
对于自己被抛弃这个事实,程星原现在基本已经能够坦然接受了,只是觉得遗憾,因为没能跟他说声再见。
其实他没必要趁自己昏迷的时候离开,他要走自己不会缠着他不放的。
冷静下来以后,他问李乐:“乐乐姐,我哥是什么时候走的?”
“昨天。”
“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让我好好照顾你。”
程星原苦笑了一下,“你回去吧乐乐姐,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李乐有些放心不下,“我陪你待会儿吧。”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做傻事的,我会好好听话,等我哥回来。”
虽然程星原这么说,但他知道江海帆很大概率不会回来了。
李乐走了以后,家里瞬间变得无比安静,安静得让人窒息。
程星原打开电视放着声音,然后拿出江海帆留下的信,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每当看到最后一句,心里就像被锥子刺。
虽然江海帆没有明说,但是很明显,江海帆讨厌他。
他努力了那么久,现在又回到了原点。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的病一直没好,江海帆肯定也知道,所以他才讨厌自己。
程星原突然灵光一闪,是不是自己不再喜欢他,他就不再讨厌自己,他就会回来?
应该是的,于是程星原给自己定下了目标——不再喜欢江海帆。
像迷失在沙漠中的人看到了绿洲,尽管不能确定那是不是真的,他立刻重新燃起了希望,或许仅仅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心理安慰,不然他不知道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下去。
晚上一个人焦虑得睡不着,犹豫了很久,还是不敢给江海帆打电话,爬起来去了他房间,躺在他的床上,被他的气息包围着,心情才慢慢平静下来。
第二天一早,他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给江海帆打了个电话,不出所料是关机。
连着打了几个都一样,他试着发了条短信:江海帆,等我病好了之后,你还能回来吗?
他不奢求江海帆答应他,只求他能回复自己,即使只是一个标点符号也好,或者骂自己一顿都行。
然而又是毫无回音。
程星原怕惹他烦,不敢再给他打电话发短信,一个人去了趟乡下江阿姨的墓地,意外地在墓前看到了几束鲜花,激动得一边向四周张望一边大喊:“哥你在吗?”
很快反应过来,花应该是他临走前来拜祭时放在这儿的,因为看上去已经有些枯萎了。
他把自己带来的花和江海帆的放在一起,跪在江萍的墓碑前,委屈地向她哭诉:“阿姨,江海帆他不要我了……”
照片里的江萍温柔地看着他,仿佛在询问他帆帆怎么欺负你了,程星原接着解释说:“不怪我哥,都是我的错,是我把我哥气跑了。”
“阿姨,您能帮我给江海帆托个梦吗,告诉他我知道错了,我会改,等我改好了,回来看我一眼成吗?或者给我打个电话发个短信都行。”
意识到自己的要求非常无礼后,程星原又改口说:“算了阿姨,还是不麻烦您了,对不起,打扰您清静了,我下次再来看您。”
回去的时候,他试图在通往墓地的必经之路上寻找江海帆留下的脚印,但是一无所获,江海帆走得干干净净,连个脚印都不给他留下。
他在这段路上的一棵小树前停下,用涂改液在树干上画了个五角星,这是小时候他和江海帆约定的暗号,以防万一走散了,他的是五角星,江海帆的是帆船,如果下次来的时候树上有帆船记号,就说明江海帆回来了。
不过,大概率是不会出现的,只是一个念想罢了。
第20章 等待
一个暑假过去了,江海帆始终音讯全无,程星原彻底放弃幻想,进入遥遥无期的等待。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模仿江海帆,学他单肩背书包,单手插兜,但是他的身材矮小瘦弱了很多,没他那么潇洒帅气,他还把头发剃成了跟他一样的短寸,但是脸型没他那么棱角分明,五官也没他那么立体英俊,左看右看找不到一点他的影子。
他感到很沮丧,同是一个爸爸生的,怎么一点都不像。
周围的邻居和同学都以为被唯一的亲人抛弃后,他会一蹶不振,没想到他一个人把自己照顾得很好,学习也没落下,只不过他脸上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天真灿烂的笑容,又变回刚来时的沉默畏缩,仿佛角落里终年不见阳光的植物。
李乐去外省读大学了,刘峰没考上,在本地开了个小超市,隔三差五去程星原家看看,给他带点生活用品,怕程星原给他钱,每次放下东西就跑。
李乐临走前交代弟弟李亮一定要保护好程星原,别让人欺负他,在一次目睹程星原一个人干翻三个小混混之后,李亮意识到程星原足够坚强并不需要自己保护,但他又会因为别人一句“你哥不要你了”眼睛肿上好几天。
程星原学习比以前还要刻苦,中考顺利考上了永宁一高。
江海帆高考一结束就把自己高中三年的笔记都整理好,装进了箱子里给程星原留着,中考结束后,程星原找出箱子,把厚厚一摞笔记本拿出来,翻开最上面一本的第一页,看到“为者常成,行者常至”八个熟悉的字迹,禁不住热泪盈眶。
他花了一个星期时间,一页一页仔仔细细把所有笔记从头到尾都看了一遍。
江海帆的笔记写得非常详细,每个知识点都列出来了,还用不同颜色的笔做了标注,程星原看过他初中的笔记,非常简洁,显然是特意为他写的。
程星原理科是弱项,尤其是物理最头疼,他本来打算选择文科,看完江海帆的笔记后,他决定学理科。
开学分班时,他去求了教导主任,最终被分在他哥曾经所在的六班,排座位时他又特意向班主任申请了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那是江海帆曾经的座位。
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他发现桌子角上刻着一个小人,一看就是出自江海帆的手笔,他像发现了宝藏一样激动,在旁边刻了个更小的小人,每天早上来到教室看到两个小人,心情就会很好。
坐在江海帆坐过的座位上,望着他望过的窗外,他会觉得特别安心。
他从别人口中打听到江海帆的高考成绩,猜他很可能去了名牌大学集中的北京,但他不敢贸然去找,而是将高考目标也定在了北京的大学,如果到时候考上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北京,不算违反江海帆的要求。
高二分班时他果断选择了理科,江海帆说过,量变引起质变,学一遍不会他就学十遍,十遍不行就一百遍,每天把自己泡在题海中,靠着加倍的勤奋一点点逆袭,高三下半学期挤进了年级前五十,他估测了一下,高考如果能正常发挥,应该可以实现目标。
每年他都会回乡下拜祭江萍几次,但是没再发现任何江海帆来过的痕迹,不知道他是真没来过还是故意隐藏了行踪。
当初被他做过记号的那棵树已经长得很高,枝叶也非常繁茂,他也长高了,有一米七八,不知道江海帆后来有没有长到一米九,应该会吧。
唯一没有变的是树干上那颗五角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