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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我……”
乔簌簌一脸尴尬心虚,耳根飞红,垂着眼把一物送来。
扶风低头,看到她手里的令牌。
“我平日里总是丢三落四,这样重要的物件放在我这儿,肯定会丢的,你……还是自己拿着吧。”
昨天夜里,乔簌簌握着这块令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总感觉哪个地方不太对劲。
令牌是肃王府的公物,也是扶风的私物,他说令牌在,人在,可想而知令牌是跟他性命一样重要的信物。
再者,令牌上还刻着他的名字。
揣着这样一块东西,总感觉像是揣住了他这个人,掌心里重重的,热热的,隐约还有一种莫名的羞臊和悸动,叫她没办法安睡。
乔簌簌思来想去,决定把令牌交回。
扶风没有接。
乔簌簌疑惑地抬头。
扶风微微垂目,道:“我收回令牌,姑娘还会相信我吗?”
乔簌簌一怔后,便想起了太岁阁的事。其实她知道,太岁阁多半跟长乐郡主相关,他们骗她回衡州也并非恶意,而是出于保护她的好心。
可是,她已经不想再做一个只能被保护的人了。
“那……你敢发一个誓吗?”乔簌簌试探着商量,“你要是敢发誓不再骗我,我就相信你。”
扶风挑眸,随后三指一并,开口:“我发誓,此生绝不再骗乔簌簌姑娘,否则,不得好死。”
或许是他声音太斩截,又或许是发誓的行为本就太庄重,乔簌簌胸口一震,耳后竟开始发起热来。
“倒也不用发这么重……”乔簌簌解释,一半心虚,一半局促,把令牌塞进扶风怀里后,掉头跑了。
扶风握住胸前的令牌,望着乔簌簌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微动,迈步跟上。
※
数日后,扶风顺利把乔簌簌送回洛阳,又在战长林的安排下,领她到城郊跟乔瀛相认了。
那天天气不错,垂柳迎着湖风在阳光里飘拂,乔瀛给乔簌簌带来一包花种,兄妹二人蹲在飞飏的柳条底下,沿着湖岸种花。
扶风在长亭里跟战长林聊天,一边聊,一边看乔簌簌种花的模样。
战长林走后,乔簌簌趁着乔瀛浇水的档口,跑回长亭里来,煞有介事地跟他商量一件事。
她要跟乔瀛一样,做太岁阁里的人,帮助肃王府给苍龙军报仇。
“我知道你们是想保护我,可是,我不想再做一个只能被保护的人了。”
那天,大概是为了认亲,她又在发髻上簪了一朵石榴花,花色衬着容色,令她看起来那样明艳,也那样倔强,勇敢。
扶风犹豫,提醒说乔瀛势必不会同意,乔簌簌便说自己有办法说服乔瀛,说完后,又狡黠地凑过来。
“要是他同意,扶风哥哥一定要帮我转告郡主哦。”
扶风心神一愣,还来不及得从这声“扶风哥哥”里回神,乔簌簌掉头跑走,背影被垂柳掩盖。
金乌西坠时,扶风按照战长林走前的要求,驾车送乔簌簌回城。
在暮色苍茫的郊野上,扶风没能忍住,问道:“乔姑娘家里有许多兄长吗?”
乔簌簌趴在车窗上看风景,爽朗地“嗯”一声。
扶风道:“平时都叫‘哥哥’?”
“没有啊,要按排行叫,大哥,二哥,三哥,四哥……”乔簌簌娓娓道来,说道,“如果是邻居家的兄长,那才会叫‘哥哥’。”
扶风微微点头,乔簌簌看着天幕晚霞,倏而意识到什么。
车身颠簸,车轮擦着秋草碾过,扶风握着马缰绳,正沉吟,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你……没有心上人吧?”
扶风一愣,回头,乔簌簌掀开车帘,一颗脑袋露在外面,杏眼眨着。
“我的意思是,你没有答应过哪个女郎,只给她一人叫‘扶风哥哥’吧?”
乔簌簌的声音有些紧张,似在后怕什么,扶风回头驾车。
“没有。”
乔簌簌不及回答,扶风又道:“你可以叫的。”
耳畔是辘辘的车轮滚动声,以及幕帐里,晚风吹过旷野的沙沙声,乔簌簌望着扶风的背影,少顷后,忽然发现青年的耳根是红的。
乔簌簌脸上莫名一热,躲回车厢里,伸手一摸。
怪,怎么自己的耳朵也烫了?
※
扶风的心事被戳破了。
午后的阳光斜射入秋水苑主屋,居云岫坐在案前,不动声色:“后日七夕,你要是喜欢她,就去陪她吧。”
扶风的脸一下烧起来,心脏在胸口里噗噗跳个不停。
“守护郡主的安全才是卑职心里最重要的事,七夕那日,卑职不会离开郡主。”
扶风试图再掩饰一下。
居云岫没给机会:“不用,我有人陪的。”
璨月在旁边掩唇笑。
扶风颔首,默默想,自己的脸一定烧成猴屁股了。
离开主屋后,璨月来打趣:“这样大的事,憋在心里这么久,你就不怕把自己憋出病来?”
扶风羞窘又费解:“很明显?”
璨月摇头:“不明显,可惜有人是孙悟空,长了一双火眼金睛,一眼便看出来有人被小狐狸勾了魂。”
扶风眉微动,很快想到战长林——自己去寻找乔簌簌的事,便是战长林给居云岫提议的。
恍然后,心里不由松了口气,战长林向来眼尖,瞒不过他很正常,只要不是人人都能发现就好。
至少,希望那个小姑娘先别发现。
扶风默默想着,忽听得璨月道:“怎么,还打算瞒下去?人家小家碧玉,爱慕者恐怕不少,你再拖着,当心以后悔青肠子。”
扶风知道璨月的意思,不便多言,只道:“等郡主事成后再说吧。”
璨月一怔,脸上揶揄的神色敛了。
扶风抱拳一礼:“还望姐姐替我保密。”
璨月无声一叹,承诺道:“放心吧,不会给你泄密的。”
扶风谢过,离开秋水苑。
居云岫前来洛阳,抱着的乃是必死的决心,他是肃王府里的侍卫长,毕生使命是护卫居云岫的安全。
这一战,他不可能全身而退。
如果不能庇护她一生,又何必闯入她的世界?
七夕那日,因为居云岫有战长林相伴,扶风难得闲了整整一日。
上午,他在院里练了一套剑法,又喊王府里的侍卫来切磋了两下。
晌午后,开始百无聊赖。
璨月没跟居云岫一块,留在赵府里,走在回廊里时,二人碰面。璨月似有些意外:“你真没去?”
扶风没吭声。
璨月眼珠一转:“莫非小狐狸被人约走了?”
扶风怔忪,下意识回“怎会”,回完又懊恼,他又不是乔簌簌本人,怎么就知道今日没有别的郎君约她外出玩耍?
想到这一种可能,心里不由又更憋闷。
璨月促狭一笑,有意无意地建议:“反应闲着也是闲着,我要是你啊,先去瞅瞅自己有没有情敌再说。”
扶风哑然,望着璨月离开的背影,心里愈发不安。
挨到晚饭后,扶风到底没忍住,出门了。
乔簌簌眼下居住在城南的福来客栈,那地方离赵府还是有些距离的,扶风赶过去时,夜幕已垂低,四处张灯结彩,车水马龙,七夕氛围甚是浓郁。
扶风心情便有些紧张,走进大堂后,向掌柜的确认乔簌簌是否在屋里。
掌柜的是太岁阁里的人,闻言回:“扶风侍卫来得不巧,乔姑娘前脚才出去。”
扶风神色一变:“她是一个人出去的吗?”
掌柜的挠头:“我没留神看,不过,小姑娘今天晚上出门,应该不会是一个人吧?”
掌柜的嘿嘿笑,扶风眉头明显一蹙,点头后,阔步离开。
扶风在大街上漫步目的地游走,想着乔簌簌的事,心里像吃了一颗黄连。
明明以前每次想起她时,心里都是那颗糖油粑粑的味道,软糯又香甜。
看来,那颗糖油粑粑并不是他的专属,而他,则确实是有情敌存在的。
扶风倏而庆幸,倏而又郁闷,眉一皱后,挤开人潮,开始在大街上搜寻起来。
他就看一看,这个跟他一起抢糖油粑粑的人是谁,就当是替乔簌簌看看,这个郎君靠不靠谱。
如果靠谱,那就算他以后没有机会向她告白,他也不会有遗憾了。
洛阳城的大街四通八达,扶风在人潮里巡视,半个多时辰后,在一家猜灯谜的店铺前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身影。
乔簌簌一身藕粉色交领襦裙,头扎发绳,正站在一盏花灯底下专心猜谜。
扶风下意识朝周围看,人来人往,成双结伴,乔簌簌独立灯下,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扶风心里一定。
“夜半伊人别,栏东鸟飞鸣 ……”乔簌簌念着花灯上的谜语,思索片刻后,杏眸一亮。
“君子兰!”
乔簌簌摘下花灯,一人出现在灯后,轩眉朗目,英气勃勃,正是肃王府里的侍卫长。
“扶风哥哥?”乔簌簌一愣,意外道,“你怎么在这儿?”
“一人无事,便出来逛逛。”扶风仍是那副冷静神色,余光瞄着乔簌簌周身,“你呢?”
“我也是啊。”乔簌簌提着手里的花灯,今夜乔瀛出任务去了,她一人待在客栈里甚是无聊。
扶风点头,眼底有笑意一闪而没。
“要不要一起逛逛?”
扶风提议,乔簌簌很自然地答应。
店铺前正是热闹的时候,猜灯谜的人走一拨,又来一拨,扶风护着乔簌簌,陪她摘下一盏盏花灯。
排队来柜台前兑换礼品时,乔簌簌没要掌柜准备的七夕礼,扶风心头微动,试探着问:“为何不要七夕礼?”
乔簌簌想也不想:“我又没有情郎,要七夕礼做什么?”
扶风忽然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心情,像是窃喜,又像是微微的失落。
那天送乔簌簌回福来客栈时,已是亥时二刻,洛阳城里灯火阑珊,扶风望着地面上一高一矮的两个人影,道:“你今夜说自己说没有情郎,可是指还没有意中人?”
乔簌簌“嗯”一声。
扶风便不再多言,倒是乔簌簌凑过来:“你不会是替我大哥来探我口风的吧?”
扶风怔道:“没有……”
乔簌簌似不信,哼道:“我才刚及笄,他休想那么快把我嫁出去,而且我眼光很高的,他要是匆匆忙忙找一人来配我,我才不要。”
扶风失笑,接着道:“眼光很高,是多高?”
乔簌簌伸手,垫脚在扶风头上一比划:“至少也要像扶风哥哥这样,身手敏捷,一表人才嘛。”
扶风一震,别开眼,心脏又在胸膛里嘭嘭地震动起来。
乔簌簌话锋一转:“不过像扶风哥哥这样英俊的郎君,又怎会瞧上我这个糙丫头呢?所以啊,我大哥这份心操也是白操……”
扶风欲言又止,默默在心里回:傻丫头,他会瞧上你的啊。
※
入秋以后,太岁阁逐渐忙起来,居云岫的一局棋收网在即,扶风的工作也越发忙了。
大概是老天眷顾,这一场原本是赴死的局因战长林的突然杀来峰回路转,居云岫没有死在邙山,而扶风,也庆幸地死里逃生了一回。
不日,乔簌簌与乔瀛奉命赶回邙山,看到战长林、居云岫二人相伴一处后,激动地原地蹦跳。
扶风不由打趣:“你为何如何高兴?”
乔簌簌回答:“因为有情人终成眷属了呀!”
扶风一怔,进而问:“有情人终成眷属,你便会高兴?”
“嗯。”
“那……我要是跟我心悦之人终成眷属,你可会开心?”
扶风本是想开个玩笑,谁知乔簌簌神色忽然一变,闷声道:“你心悦之人是谁呀?”
扶风暗道不妙。
因为战长林的召唤,扶风没来得及解释,也不知该怎样解释,匆匆走了。
那天以后,乔簌簌不再叫他“扶风哥哥”,又叫回了干巴巴的“扶风侍卫”。
扶风对此十分苦恼。
守山一战结束后,居云岫有意让乔簌簌陪他一块巡防,乔簌簌借口疲惫,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喊她“簌簌”,追上去,碰到乔瀛,讪讪地收住脚步,心里竟有一种做贼似的慌张。
返回皇城的头一天夜晚,扶风鼓起勇气,叫一名侍卫以乔瀛的名义把乔簌簌叫到了树林里。
初冬的夜晚风有些大,婆娑树影唰唰晃着,乔簌簌走进来,因为没看到乔瀛,茫然地在树林里打转。
扶风从树后走出来,及至她身后,伸手碰了一下她的肩。
乔簌簌大吃一惊,脚踩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