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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僧-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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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居云岫心里竟如刀绞。

    战长林道:“既然信物已毁,手绳已断,那这一段,就彻底断了吧。”

    夜雨滂沱,战长林抓起腕边的手绳,扔进床前的烛盏里。

    烛火一掠,垢着血迹的红绳蜷缩成烟。

    “居云岫,我,重新追你一次吧。”

 第41章 离开

    青烟从灯盏里飘开; 焦味充斥鼻端,居云岫愕然地看向战长林,帐幔里; 他眼睫微垂,一双黑眸坚定有光。

    居云岫的心似被无形利爪攫住; 既震惊于他的举动,又鄙薄于他的发言:“重新追一次; 就不是破镜重圆了?”

    战长林全然没有反省的自觉; 嗯一声:“重新追,就是重新铸镜子; 会是一面从头到尾不再碎裂的镜子,自然不是‘重圆’了。”

    居云岫驳斥道:“荒谬。”

    战长林道:“追不上是荒谬,追上就不是了。”

    居云岫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战长林看到她被自己说愣了; 唇角微微一动。

    床畔烛火可亲,战长林这一笑因伤痛疲惫而草草收场; 笑完; 他径自道:“日后居松关登基,我便是大齐最厉害的镇国大将军,你则是大齐最尊贵的长公主; 大将军跟长公主,一听就很般配的。”

    居云岫敛着目光,提醒他:“便是长公主,那也是有夫婿的长公主。”

    战长林心道“亡夫算什么夫”; 嘴上只道:“见风使舵之人,居松关不会留的。”

    居云岫便道:“我的夫君; 他不会不留。”

    战长林眼睛里的意气因这一句“我的夫君”一黯; 他竟差点忘了; 居云岫跟赵霁是要光明正大做夫妻的——在天下人眼里做夫妻的。

    居云岫看到他黯淡的脸,欲言又止。

    门外突然传来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居云岫忙道:“进。”

    程大夫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走进来,似怕惊扰到床上的战长林,压着声音向居云岫说道:“郡主,既然公子醒了,便请他趁热把这药喝下去罢,不然外损内耗,公子再强健的体魄也招架不起啊。”

    居云岫点头:“放下吧。”

    程大夫把药放在案几上,抬头时,瞄了一眼床上情形,看到战长林还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里更痛更急,走前,又一次交代道:“郡主,这药一定要让公子喝下啊。”

    居云岫应对完程大夫,看回战长林,半晌,道:“喝药吧。”

    战长林疲惫地道:“没力气。”

    居云岫不吃这一套:“我看你跟我说话挺有力气的。”

    战长林如实道:“我就这点力气,全用来跟你说话了。”

    居云岫沉默。

    战长林道:“放着吧,一会儿他们会喂我的。”

    案几上飘着热气,药的苦味和灯盏里残余的焦味混杂在一起,更折磨人了,窗外的雨也喋喋不休,聒噪着人的耳膜。

    居云岫看着那碗黑漆漆的药,片刻后,伸手拿了过来。

    战长林侧目。

    居云岫坐在烛灯前,用汤匙缓慢地搅拌热气腾腾的药汁,道:“还能坐起来吗?”

    战长林胸口突然一酸,忍了一会儿,才道:“会疼。”

    居云岫道:“那就躺着吧。”

    汤匙碰过瓷碗的声音低低地响在耳畔,居云岫舀起一勺药汁,就唇吹了一会儿后,俯身喂来。

    战长林忙打开唇。

    温暖的药汁浸入唇里,靠近的,还有居云岫发间微微湿濡的香气,战长林喝着药,眼眶泛起一圈潮湿。

    这是居云岫第一次喂他喝药。

    “烫不烫?”

    居云岫喂完一口后,耐心地询问,目光褪了刚刚的清冷,多了一些柔和。

    战长林道:“不烫。

    居云岫又舀起一勺,药汁的苦气顺着热气直往上冒,她不由又问:“苦吗?”

    战长林道:“不苦。”

    居云岫看他一眼。

    战长林眼睛黑漆漆的,眼眶却有一圈微红,居云岫心头微震,移开了眼。

    夜雨潇潇,战长林乖乖地喝完了一大碗药,这是他第一次喝居云岫喂来的药,他所喝过的,最甜的药。

    ※

    悠扬钟声破开晨雾,顺着风朝着四面八方传去,客房里,赵霁凭窗而坐,听王府里来的护卫禀报城里事态。

    昨夜他醒来时,已是深夜,窗外下着滂沱大雨,守在他床边的只有延平。

    他到底是怎么从虎口脱险,回到白泉寺的,延平也讲不出个子午卯酉,只说是居云岫联络了驻守在奉云的三万援军,这才拿下了叛贼胡靖,解了茂县之围。

    那,前天夜里,那个头戴斗笠,手握陌刀的男人又是谁呢?

    护卫在耳边娓娓道来,讲的正是破城细节,赵霁道:“你是说,带我出城的,是跟胡靖闹翻后的江蕤?”

    护卫道:“正是。”

    赵霁不语。

    那日在寺外集市,他看到过江蕤逃走时的背影,身高八尺,头戴斗笠,的确跟被救当夜他在屏风上看到的身影如出一辙,可是……他怎么总感觉这里面透着古怪呢?

    赵霁道:“江蕤如今人在何处?”

    护卫道:“江蕤跟胡靖狼狈为奸,又是火烧白泉寺,又是囚禁大人,跟胡靖闹翻后,还想挟持大人抵抗援军,早已是死罪一条,扶风侍卫救下大人后,他立刻就趁乱逃走了。”

    赵霁屈指扣着案几:“扶风侍卫是在哪里救下我的?”

    护卫道:“扶风侍卫是在城外十里处的树林救下大人的。”

    赵霁点头,道:“那长乐郡主为何会先入茂县,而把我送回此地呢?”

    护卫心里捏着一把汗,庆幸来前郡主那边已做足了交代,回道:“郡主当时看大人伤势严重,心里着急,而城里烽火未熄,故只能派人先送大人回寺里养伤。城门攻破后,郡主本是想立刻返回白泉寺与大人团圆的,可小郎君突感风寒,嚎哭不止,亟需一个稳定的场所休养,树林离城门到底更近一些,郡主先带小郎君入城,实是忧子心切,还望大人理解。”

    赵霁停下敲打案几的手,不再问了。

    护卫道:“大人……还有什么吩咐吗?”

    赵霁望向窗外庭院:“替我转告郡主,我会尽快入城跟她团聚的。”

    护卫抱拳道:“是。”

    晨风习习,窗外的一丛幽篁挨着窗框沙沙作响,赵霁信手折下一片竹叶,正揉搓在指腹间沉思着,延平突然从外赶来。

    “大人,我们只怕得立刻回洛阳了!”

    延平一脸焦急,手里握着一封打开的急信。

    赵霁蹙眉。

    延平忙把信呈上,道:“府里出事了!”

    ※

    居云岫昨夜快三更时才从战长林屋里出来,入睡时,又因雨声喧扰之故,迟迟没能进入梦乡,今日本想白日里补一次眠,谁知赵霁要入城的消息就传来了。

    县衙里顿时忙成一团。

    居云岫压着心里的不快,吩咐扶风立刻带着战长林撤离县衙,再让璨月备车,亲自前往城门相迎,谁知才行到半路,就跟赵霁匆匆驰来的马车相逢了。

    居云岫显然没想到赵霁会来得这样快。

    两车相逢后,赵霁率先下车,不知是否因伤势未愈,脸色竟惨白如纸浆似的。

    赵霁走到车窗前,看到居云岫,心里也是一惊。

    二人的脸色都太差了。

    赵霁先开口:“恪儿病情如何?”

    居云岫很不想用恪儿的健康撒谎,但是第一个谎言已出,如今只能再用一个谎言来掩盖:“他底子本来就弱,眼下还是烧着的。”

    赵霁盯着她蒙着血丝的眼睛,道:“府里出了些事,我必须立刻回去一趟,你等恪儿康复后再来,如果事情处理顺利,我会尽快来接你。”

    居云岫盯着赵霁的眼睛,也微微一愣,他眼睛里竟然有一种近乎恐惧的东西。

    “好。”居云岫答应。

    赵霁深深看她一眼,走前,又回头道:“如果……婚期因此事延迟,还望灼灼能够理解。”

    居云岫心里不由一凛。

    不及追问,赵霁已迅速返回马车,扬长而去。

    ※

    病房里,一众人手忙脚乱,程大夫站在床边提心吊胆地指挥着,一会儿嚷着别碰这里,一会儿喊着小心那里。

    战长林整个人被包裹得像个白色的布偶人,就连本来没有伤的脸也临时被程大夫用布条缠了几圈,躺上担架后,程大夫想着刚刚居云岫的指示,反复打量着战长林那颗圆溜溜的光头,怎么看怎么不放心。

    居云岫特意交代,绝对不能叫其他人认出战长林,可这颗光头实在太扎眼,程大夫忧心忡忡,试着跟旁边的扶风商量:“要不……先找匹白布盖着?”

    战长林听到了,大骂。

    扶风抿紧唇,虽然不属于被骂的对象,但还是听得惶惶难安。那日战长林倒得突然,居云岫来不及多想,就近让他住进了县衙的一间客房,一住下后,因伤势太重,便不可能随意搬动,这厢实在是赵霁要来,没有办法。

    想到战长林已经够惨,扶风咳一声道:“县衙里的人都给胡靖杀了,现在这里除了我们也没别人,只要赶在赵大人进来前把公子送出去,应该就不会有事了。”

    程大夫恍然点头。

    战长林还在担架上骂:“他来了我就要走,我是奸夫吗?”

    程大夫忙上前哄:“公子莫气,公子莫气,气大伤肝伤脾伤肺……”

    正哄着,突然有人从外赶来,喊道:“不用搬了,不用搬了,赵大人走了!”

    屋里众人一愣。

    战长林的骂声也跟着一停。

    程大夫瞪大眼睛:“走了?!”

    来人道:“对,好像是赵府有急事,直接回洛阳了!”

 第42章 探望

    程大夫一呆过后; 掉回头来,对上战长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扶风道:“既然不需再搬,那就把公子放回床上吧。”

    众人又开始忙活; 把好不容易上了担架的战长林搬回床上,程大夫忙又指挥,重新念一遍小心这里,别碰那里。

    成功把人搬回床上后; 扶风领着众人告退,程大夫为保险起见,走前; 又细心检查了一遍战长林身上的伤; 确定没有哪里裂开后; 这才彻底松一口气; 拎起药箱准备走了。

    “等等。”

    战长林叫住他。

    程大夫回头。

    战长林严肃道:“去替我刺探一下。”

    程大夫茫然道:“刺探一下?”

    “……”战长林眉头一皱,“就是替我问问赵霁家里出什么事了。”

    程大夫恍然大悟; 连“哦”两声,刚一转头,倒抽口气:“郡主!”

    床上的战长林神色一变。

    居云岫站在屋门口; 一双眼眸清凌凌的,也不知听了多少。

    程大夫忙抱拳道:“属下先去给公子煎药了。”

    程大夫走后,居云岫走入屋里; 转身关上门; 战长林听到她走过来的脚步声,脸孔微绷,喉结也紧了。

    及至床边; 居云岫没有开口; 只是耷下眼皮;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床上的人,眼底掠过一点费解。

    战长林脸上缠着的布条还没解开,看到居云岫憔悴的模样,心疼地道:“脸色为何这样差?”

    居云岫想到今早没能补成的觉,再想到昨日熬夜的缘由,怼道:“难道不是拜你所赐?”

    战长林动容道:“我再躺两日就能好,你不用这样担心的。”

    “……”

    居云岫眼眸一转,瞟向窗外,从战长林的角度看,很像是翻了一个白眼,他突然意识到什么,有了一点自知之明。

    轻咳一声,战长林道:“现在……还是会失眠?”

    居云岫不做声,相当于默认了。

    战长林抿唇,道:“程大夫开的药不管用吗?”

    居云岫道:“没喝。”

    “为何?”

    “太苦。”

    战长林哑然,紧跟着想到昨夜的那一碗药,平心而论,那滋味的确是挺苦的,可是因为是居云岫亲自来喂,他现在回想起来心里便全是甜滋滋的。

    想了想后,战长林道:“那以后再失眠,跟我说一声吧。”

    居云岫冷淡道:“跟你说又如何?”

    战长林道:“我总能有办法哄你睡着的。”

    居云岫眸光微动,随后想到些什么,耳根突然染开一点薄红。

    战长林盯着她,居云岫转身要走。

    “那个……”战长林忙切入正题,“赵霁……他家里怎么了?”

    居云岫驻足,侧脸对着他,语气依旧冷淡:“不知道。”

    战长林兀自沉思,道:“不会是他爹死了吧?”

    居云岫没忍住,瞪过来。

    战长林吸取前车之鉴,提前避开,垂着眼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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