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沈棠避开裴琰的视线,权当没明白他的意思。
宋凝垂眸,又饮下一杯酒,裴琰这下索性直接对沈棠开口:“沈姑娘,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殿下布菜呐。”
“……”
沈棠暗暗瞪了裴琰一眼,不得不拿起银筷,视线不断地在桌案上来回梭巡。
最终,落到那道“野山椒蒸冬瓜”上。
宋凝不吃辣。
沈棠勾了勾唇角,夹了一片冬瓜至他面前的碟子中。
侍立在一旁的裴琰眼皮子狠狠一跳,刚想拦下,却见殿下只淡淡瞥了沈棠一眼,便放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咽了下去。
裴琰于是闭紧自己的嘴巴,好好的当他的摆设。
沈棠瞧宋凝两三下吃完,心中也是有些诧异。
从步梯摔下时先着地的那处,至今还隐隐作痛,沈棠咬了咬唇,恨恨抬起手腕,又去夹了菜椒笋尖过来。
又是菜椒,又是笋尖,都是宋凝不喜的菜式。
裴琰这下不止是眼皮子在跳,便是连嘴角都开始抽搐起来。
若不是清楚,沈棠定然不会知晓殿下的喜好,他都要以为,这姑娘是故意捡着殿下不爱吃的往那塞呢。
沈棠好整以暇的瞧着宋凝,他吃的速度比之前稍缓,不过却还是连眉头都未蹙一下。
沈棠惊了,宋凝莫不是转性了不成?他不是不喜欢吃这些的么?
以往在陶然居用膳时,他哪回不是嫌动嫌西的使劲儿折腾她?
沈棠依着前世的记忆,又七七八八的挑了几样菜给到宋凝碟子里,可每一样他都吃的极为痛快。
看他痛快,沈棠心里倒是不痛快了。
斋菜的香味萦绕鼻尖,沈棠布着菜,愈发饥肠辘辘。
倏然,她眼睛一亮。
最远处的那道绿豆百合莲子羹,是沈棠最爱食用的羹汤之一。
她舀了一碗绿豆百合莲子羹递给宋凝,“殿下,寒山寺的荷花不比他处,开的娇艳无比,花期也提前一月,想必这结下的莲子也有与众不同之处,殿下不若尝一尝?天热喝碗冰镇的莲子羹,最是利于清热解燥,安心宁神。”
莲子性苦,宋凝最是不喜,她倒要瞧瞧,这回他用还是不用。
“多谢沈姑娘提点。”宋凝唇角勾起一抹弧度,用汤匙搅了搅莲子羹,舀起一勺递到唇边。
沈棠盯着,见他接下来却停止了动作。
似是终于忍受不住她的荼毒,宋凝道:“沈姑娘,坐下用膳罢。”
沈棠勾了勾唇角,揉了揉酸软的手,总算是可以歇会了。
在寒山寺呆了那么久,沈棠早就口干舌燥,头一道想用的,便是那道绿豆百合莲子羹。
绿豆和百合混着一颗颗润白的莲子,清香隐隐浮动。
沈棠一连喝了好几口,见宋凝迟迟不动,还不忘膈应他:“殿下怎得不吃?莫不是不合您的口味?”
宋凝干脆把汤匙撂下。
沈棠又舀了一勺子吃下,“味道不错,清香四溢。”
宋凝盯着莲子汤,再一次把汤匙撩回碗中,懒懒道:“这味道有些不对。”
“殿下还没尝呢,怎得就知道不对?”沈棠今儿个也是被他气狠了,否则借她一万个胆儿,也不敢和宋凝这般说话。
宋凝漫不经心的捣弄着碗中的莲子,“味道用闻就够了,不用尝。”
沈棠迟疑地搁下筷子,她了解宋凝的性子,摆出这般模样时,他便不是在开玩笑。
宋凝是东宫储君,莫不是有人想暗杀他,在寒山寺的饭菜里下了毒?
但他用了这么多道菜,若是见血封喉的毒药,怎得到现在也没反应?
莫非……莫非是春/药?!
前世这般算计他的,也不在少数。
眼见沈棠脸上神情愈发古怪,宋凝轻嗤一声:“沈姑娘,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个罢。”
“……?”
她方才尽捡他不爱的菜往他碗中搁,那些个菜,可没有这碗绿豆百合莲子羹有一股臭味。
宋凝睨了沈棠一眼,缓缓勾起唇角,似笑非笑道:“这莲子,散发出一股似是尸体腐败后,溶于水中的气味。”
沈棠脸一白,见宋凝表情不似玩笑,也顾不上礼数,捂着唇,起身便冲了出去。
“真的有臭味?”韩莫紧锁眉头,舀起莲子,放到鼻端嗅了嗅,却闻不出丝毫异味。
“殿下,该不会是您在戏弄沈姑娘罢?”裴琰小心翼翼开口。
裴琰知晓太子殿下的嗅觉比之常人灵敏,然沈姑娘方才尽捡着殿下的不快踩,殿下戏谑她一番,也实属寻常。
宋凝的视线在韩莫手中的汤匙上落了落,嗤笑一声:“裴琰。”
“奴才在。”
“不若这碗莲子羹,你都喝下去?”
“……老奴不敢。”
他确实是故意戏谑沈棠,在她递过来那道莲子羹时,他已然闻出了不一般的味道,又联想到方才韩莫与他说的那番话。
放生池中,除了放生,还有……
杀生。
第20章
沈棠脚步微颤的回了禅房,再一看宋凝脸上的凝重,心顿时凉了半截。
“立刻封锁寺庙。”宋凝微眯双眸,屈手敲了敲桌案,“排查的重心,搁在放生池。”
沈棠浑身一僵,一张小脸成了惨白色,颤颤巍巍的道:“殿下,乱开玩笑……是会死人的。”
宋凝睨了沈棠一眼,身子往后一靠,懒洋洋道:“也许真的死人了呢?”
沈棠摇摇欲坠,“或许,是池底淤泥长期不清,散发出来的臭味……”
毕竟,她真的什么都闻不出来。
宋凝深深看了一眼沈棠,似笑非笑道,“没有这种可能,但也许有另一种可能。”
“或许是动物的尸体。”宋凝道。
沈棠胃里翻腾的厉害,她闭了闭眼,眼瞅着宋凝一张凉薄的唇不断上下掀合,周身都生了凉。
“沈姑娘若是不信,孤可以带你亲眼去瞧瞧。”
……
放生池畔。
沈棠站立在掷铜钱的地儿,心头的不适感愈发强烈。
她天不亮便出了忠勇伯府,到如今日上竿头,滴水未进。
唯一用的那一道羹,被宋凝笃定是从尸水中生出来的莲子所制……
想到方才她在盛着尸体的放生池畔掷铜钱许愿,绿芜还折了一枝荷花予她,沈棠心头几番滚动。
一直当摆设的裴琰同情地瞥了沈棠一眼。
沈姑娘真是可怜呐,招惹谁不好,偏生去得罪这位爷。
没有人比裴琰更了解殿下,宋凝面上清隽矜贵,光风霁月,可骨子里却是极其散漫恣意,桀骜难驯,甚至天生带了几分反骨。
此时此刻,韩莫已命人围住放生池,别说是一个人,便是连一只鸟儿都飞不出去。
得了宋凝的指示,韩莫一声令下,“抽水!”
外头已经聚着不少香客,纷纷议论着放生池的动静。
一名寺中的僧人闻声而来,双手合十,“放生池乃本寺重地,施主在佛门圣地如此霸道行事,就不怕佛祖怪罪下来吗?”
韩莫冷笑道:“是佛门圣地抑或是屠戮之地,待水池抽干,一切自有定论。”
“阿弥陀佛,施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师父放心,我等不会损坏寺中的一草一木,只好奇放生池中到底放了什么养料,能令荷花与乌龟都生的这般妖异。”说完,韩莫眼一斜,冷笑道,“师父横加阻拦,莫不是心里有鬼?”
“……”
看热闹的人群立时响起嗡嗡的议论声。
“这是什么意思?池子里有什么东西?”
“莫非有人在此失足落水?不然为何要抽干水?”
又有人恍然大悟:“难怪我瞧乌龟和荷花生的不同寻常,该不会是用尸体做的养料罢?听闻用尸血灌溉开出的花,颜色异常艳丽……”
沈棠脸色愈来愈白,恨不得捂住耳朵。
一桶又一桶的水打上来,人们不由伸长了脖子。
绳索摩擦的吱呀声落到耳中,安静地等待中,兴奋又期待。
放生池中的淤泥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
已经有人用怀疑的眼神打量寒山寺的僧人。
寒山寺是京郊颇有盛名的寺庙,若是真的从里头捞出东西,不得不引人好好思量一番,此处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僧人见状不妙,当即偷偷退回人群,宋凝眼角余光扫过,也不阻止,只淡淡吩咐韩莫,“去下面看看。”
几名侍卫立刻缚上绳索,一点点攀爬下去。
池底淤泥堆积,一脚踏上去,污秽的泥浆四溅。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越来越多的侍卫下到池底,慢慢摸索着。
倏然,一名侍卫喊道——
“有,有人——”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年轻侍卫手指着淤泥堆积的池底,声音还算镇定,“这儿有一具尸体!”
“这儿也有!”又一道声音紧随而至。
此话一出,沈棠的脸色煞白,看热闹的人群哗然一片。
“拖上来!”
随着韩莫的一声命令,几名侍卫深一脚浅一脚的聚集在一起。
很快,在众人无声的注视下,一团又一团的黑影冒了出来。
扑通一声,几具散发着腐臭味道的尸体摔在池畔,这声响仿佛砸在人们心头,一时间鸦雀无声。
沈棠睁大眼睛看着地上的尸首,身躯开始摇摇欲坠。
宋凝斜眼瞥去,便见她扭了身子,捂着嘴弯下了腰。
单薄的身子半勾着,连唇齿都在不住地打颤。
宋凝眉宇微蹙,靠近她几步。
吐过之后的沈棠,眼前一阵阵发黑,待缓过来,才瞧见眼前有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方锦帕。
上面有一股清冷的松香味。
沈棠再熟悉不过这个味道。
她没有接。
沈棠抿着唇,摇摇晃晃勉力站起,晕眩的劲儿又蹿上来。
一阵天旋地转,一双强而有力的臂膀从身畔探出,牢牢稳住她。
沈棠全借着宋凝的力才撑着没有倒下去,她此刻浑身酸软无力,脑袋昏昏沉沉,便是连耳膜也在嗡嗡作响。
过了好一会儿,她隐约听见人群中传来尖叫,还似乎能听到刀剑杀伐声。
空气里渐渐弥漫血腥味。
沈棠心下一个咯噔,勉力睁开眼,一名黑衣人手执一柄带血长剑,正泛着寒光直直刺向宋凝。
宋凝历经多次暗杀,遇上这等场面,便是连眉头也未皱一下,直接抽出沈棠髻上的簪子,反手刺向对方。
人群中又涌出几名黑衣人,目标都很明确,只聚焦在宋凝一人身上。
一时间兵刃互接,刀光剑影。
沈棠看着衣襟上溅上的鲜血,浑身克制不住的发抖。
……这、这是遇刺了?
沈棠抬眼看向宋凝,只见他气定神闲,垂眸看她,“沈姑娘真是弱不禁风。”
意识到自个正靠在他怀中,沈棠硬撑着一口气推开他,站直身子道,“是臣女失礼,污了殿下。”
她脸色雪白,一双潋滟杏眸带着几丝坚持。然而那坚持却没能持续多久,整个人便直直栽了下去,脑袋砸在了宋凝的胸膛上。
而一支暗箭正巧射向宋凝。
宋凝刚搂住软玉温香,忽的脸色一变,幸好沈棠这一扑棱,原本射向他面门的利箭偏了一寸,没入他右手的小臂中。
宋凝闷哼一声,额头霎时痛出一层冷汗,紧接着,未伤及的心口倒似乎被利剑刺过,钻心的疼痛如潮水一般涌来。
眼前一片漆黑,仿佛坠入无边无际的深渊中。
紧接着,一道强光划破黑暗,耳畔隐约传来一声声呼唤。
头痛欲裂之际,他隐隐瞧见一串赤玉坠珠,正不断摇曳晃荡。
一名女子背对着他,光滑雪腻的肌肤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那一声声颤巍巍的殿下,不停地钻进他耳中。
“殿下!”
韩莫快速抽回没入黑衣人心口的长剑,挡在宋凝面前,一刀劈了下去。
宋凝猛然回神,将没入皮肤的长箭折断,目光冷冷的瞥了眼沈棠。
她一张杏眸睁圆,正直勾勾地盯着黑衣人头颅上的血窟窿。
沈棠脚下一软,半个身子跌落在地。
宋凝蹙了下眉,似是看不过去她这般模样,一把将她从地上扯起来。
沈棠猝不及防被他狠拉一把,手掌在地上擦得生疼,不等她抬头,一道阴影横在她面前,替她挡下一剑。
宋凝将她护在身后,望着还在厮杀的人,冷声吩咐:“韩莫,收网,孤要活口。”
他用脚踢了踢已没有任何生命体征的黑衣人。
一群乌合之众,根本抵挡不住东宫暗卫的围剿。
仅剩下最后一名黑衣人,很快从韩莫手中逃走,向寺外奔去。
……
沈棠觉得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额上直冒冷汗。
她模模糊糊的想,到底是欠了宋凝多少债,才要她前世今生都要承受这样的折磨。
隐约间,鼻间充斥着淡淡的松香味。
初夏的风暖暖拂过脸畔,沈棠还是冷得紧,全身不受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