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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退下吧,容朕想想。”
“皇上。”顾行云仍然不起。
皇上见他如此执拗,不免动了怒,任由他跪着,拂袖离了清心殿。
黄昏时分的夏侯府内,丛廷正在向侯爷禀报。
“顾世子下午进了宫后,就一直在清心殿跪到现在。”
侯爷蹙眉问道:“皇上让跪的?”
“不是,他不肯走,皇上也气到了。”
“可知为了何事?”
“应是汇王爷的事,下午还传了卫侧妃跟管家。”
“去把苏浅安叫来。”
“是。”
因着夏初的关系,侯爷现在对宫中的消息也较为留意。最关注的,还是七殿下和秉文。他记着前几日丛廷好像说过秉文和顾世子是见过的。是以,他向问问浅安。顾世子今日进宫,与秉文是否有关。
苏浅安正巧刚刚回府,便被丛廷拉到了蘅芜院。
侯爷见了苏浅安,开门见山的问道:“秉文是不是卖了消息给顾世子。”
苏浅安面色有些为难,一直捏着衣角,却不肯说话。
侯爷被气笑了,佯怒道:“你但说无妨,顾世子在宫里出了点事。我问你,是看看需不需要帮秉文一把。”
苏浅安的一张脸拧巴的五官都有些扭曲,内心也是纠结万分。偷摸抬头瞄了眼侯爷,见他耐心十足的看着自己。
苏浅安仿佛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重重的点了点头,又羞愧的捂住了脸。
侯爷这回是真乐了,笑着对他道:“少爷不会怪你的,不信你去问秉文。”
苏浅安闻言心下略安,告了声退便下去了。
“进宫。”侯爷对着丛廷吩咐道。
“是。”丛廷应下后去备了马车。
而永宁殿内,随侍辛涯正对着萧梓穆说道:“夏侯爷刚刚进宫了。”
“为了顾世子?”萧梓穆凝眉问道。
“应该是吧。”
“你去那边等着,夏侯爷若是出来了,问问可有需要帮忙。”萧梓穆吩咐道。
“是。”
过了约莫一个半时辰,辛涯回来禀报。
“属下一直在长秋殿外等着。夏侯爷约莫一个多时辰后出来,属下本想上前问话。却见着是李公公亲自送出来的。便不大方便上前询问了,一路尾随着夏侯爷出了宫,装作偶遇了李公公,跟李公公探了口风。听说,侯爷好像是来帮顾世子说话的。”
“你倒是谨慎。”
萧梓穆这句话,一时间分不清是褒是贬。
“殿下如今博了个洁身自好,从不结私的名声,属下还是谨慎点好些吧?”辛涯试探的询问。
“嗯,也不无道理。你下去吧。”
“是。”辛涯见着萧梓穆没有怪罪,心下稍安,告退了。
第57章 谢主隆恩
隔天早朝。
满朝文武都知道了汇王府的顾世子,在清心殿。从昨天下午跪到了现在,都未曾起身。百官们不知道具体所为何事,一时议论纷纷。
昨天晚上夏侯爷进宫陪着皇上聊了些陈年往事。比如,他们三人当年是如何的英姿勃发,马踏草原,怒斩突厥,令人闻风丧胆,战无不胜。
三人中的另一人,自然就是汇王爷了。
可惜,现在汇王爷薨了,当年的那批人啊,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也没几个了。如今,汇王爷最喜爱的儿子有求于皇上,还有什么不能答应的呢。
皇上冷哼了一声。
“他最喜爱的儿子,现在求着朕下旨,剖开他父王的肚子,你说朕答不答应?”皇上挑眉问道。
即便已经做好了一万种准备的夏侯爷。此时,额上的青筋也不免跳了跳,心里直骂娘。
他勉力忽视刚才的话,对他造成的心理阴影,沉声问着:“世子究竟意欲为何?”
皇上此时也叹了口气,说道:“他怀疑汇王爷被卫侧妃和田玉臣谋杀,要剖腹取证。”
“什么证据会在汇王爷肚子里?”夏侯爷惊道。
“据说,是被田玉臣烫了条蛇进了肛门,气绝身亡。”皇上的面色也很凝重,这事要是真的,简直就格老子的丧尽天良。这事要不是真的,万一剖了,皇上是怕护不住世子啊……
夏侯爷听完心里又骂了声娘,这么离谱的事只能是秉文告诉顾世子的。他一时不知该不该相信秉文,毕竟这事,太大了啊!
皇上沉默着。
夏侯爷也沉默着。
两个快半百的人,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皇上突然乐了,笑着问道:“劝啊,你怎么不接着劝我了?”
夏侯爷被皇上一句话揶的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气的面色铁青。他突然想起,年夜饭的时候,夏初叫出了边定的名字。瞬间对秉文的底气又足了一足。对着皇上说道:“劝啊,皇上你就应该下旨。”
皇上的脸,笑着笑着就冷下来了。
“你可知道,若是朕允了。剖开了,肚子里没蛇。以后,顾行云要如何自处。京城,军中,他何以立足。他这一生,就毁了,你对得起顾世清吗?”皇上愤然,他没想到夏侯爷居然真劝他剖腹。
“皇上可曾想过,若是顾世清真是枉死。你可对得起,他为你打下的,这半壁江山。”
侯爷的这句话“轰”的一声,在皇上的心里炸出了一朵血花。
是啊。如今,这大好河山,一半是赵定山赵将军打下的。一半,就是顾世清汇王爷打下来的。他可对得起?他如何对得起?他怎么对得起……他的兄弟呢。
夏侯爷没有再说话,覆手在皇上的手上拍了一拍,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皇上突然开口:“李伟,送送夏侯爷。”
夏侯爷脚步顿了顿,嘴角牵起一抹笑。
这事,应该是成了。
是以,今日早朝的时候,皇上看着百官对着此事也颇为关注,便开口道:“看来诸位爱卿,都知道了顾世子一直跪在朕的清心殿了。”
众臣听见皇上开口,全都噤了声。见着皇上停顿,立马有人识时务的给皇上递开话头,问道:“不知顾世子,所谓何事?”
皇上满意的点了点头,接开话头说道:“顾世子怀疑汇王爷死因有异,故此,来求朕一道圣旨,开棺验尸。”
“开棺验尸?汇王妃不是已经验过一回了吗?怎么还要验?”群臣纷纷疑惑。
“顾世子查到些隐情,故而,要破腹取证。”皇上甚是艰难的开了口。
轰……
群臣炸开了锅。
“剖腹?”
“剖谁的腹?”
“剖汇王爷的腹?”
“儿子要剖亲爹的腹?”
一时间群臣愤意四起,情绪激昂。
“皇上三思啊。”
“使不得啊皇上。”
“皇上那可是汇王爷啊。”
“皇上此举大逆不道,有违天伦啊。”
皇上的脸越来越黑,越来越臭……
“父皇,不知顾世子欲取何证。”
萧梓穆恰到好处的开口,让众臣的重点暂时转嫁到了证据上。
皇上的面色,稍微缓了缓。却也只是缓了缓,因为他突然发现,不知道要怎么跟自己的臣子说,汇王爷的肚子里可能有条蛇。
皇上的心里直骂娘,夏韦谋这个老王八蛋昨夜非要入宫跟他说了那么段话,弄的他现在……
萧梓穆见皇上面色又难看了起来,便斟酌了下言词说道:“想必是极其重要,又相当隐晦的证据。顾世子身为汇王爷的嫡子,又是我萧国的云麾将军。此时能在清心殿跪了这许久请旨,必然有着十足的把握,确定汇王爷乃是枉死。儿臣觉得,父皇理当应允。”
萧梓穆的一番话,让皇上身心极度愉悦。他甚是满意的对着萧梓穆嘉许的点了点头,这个儿子,真是越来越顺眼了。
朝臣们看着七殿下居然怂恿皇上剖汇王爷的肚子一时哗然,纷纷斥责。
萧言竣和杜翰飞看着萧梓穆被朝臣们阴阳怪气的指责,开心的在旁煽风点火。时不时在边上添句:“是啊,七殿下怎能如此。是啊,七殿下这样过分了……”诸如此类的火花。
皇上此时再看萧言竣和杜翰飞,再加上那群朝臣的脸,则是越来越不顺眼。
“朕觉得梓穆说的极是。下旨,允了顾世子的请旨。明日申时,为汇王爷开馆剖腹。”皇上说完,拂袖离去,反正旨意已下,君无戏言。
“退朝……”李公公贴心的赶紧喊道,随后屁颠颠的跟着皇上走了。
朝臣们见皇上跑了,纷纷斥责萧梓穆,又不能明面上骂他,只能挨个从他面前唉声叹气,指手画脚,捶胸顿足的走过。
待朝臣们都散了,吴太傅才走了过来,看着萧梓穆说:“七殿下这回,可是犯了众怒了……”
萧梓穆感激的笑了笑,知道此时吴太傅还能跟他温声说着话,就已经是对他眷顾有加了。
萧梓穆对他行了一礼道:“有劳吴太傅挂心了,梓穆心中有数的。”
吴太傅摇着头离开了。
萧梓穆出了朝殿,看着东方升起的日出,唇角牵出一抹温柔的笑。心中想着,他无欲无求了十几年。如今,犯了众怒又如何?
皇上回了清心殿,对着脊背依然挺直,单膝还是跪着,面上却无血色的顾行云说道:“你回去吧。”
李公公见着顾世子还是跪在那里,赶紧过去扶了一把说道:“皇上允了,刚在早朝之上,力排众议,下了旨。明日申时开棺,顾世子赶紧回去准备吧。”
顾行云心中蔓延阵阵感动,他跪了太久,腿早麻了。艰难的,从单膝换成双膝跪地,重重的磕了个头。
“谢主隆恩!”
------题外话------
皇上,你可对得起这半壁江山~~朕去对了对了还不行么……
第58章 开棺剖腹
胡映茂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大理寺的冷窖中,活人会比死人还多。
大理寺的冷窖开在后门,在地底下挖了一间密室当作陈尸房。房内深挖出了数个地窖,用红砖厚厚砌墙,只开几个小风门通风。又多设厚门,冬天的时候取冰放在里面,一年四季都不会融化殆尽。当然能在冷窖里存放的尸体都是带着官身的。
未时日昳时分,后门那片空地上,已经乌泱泱的的挤满了朝中一大半的官员。还有一小半五品以下的官员,根本就没资格进去挤。
放眼望去,唯有一小块的角落里还留有稀疏的空间。分别以皇上为中心,站着夏侯爷,顾世子,四殿下,七殿下,李公公。
眼看着申时将至,胡大人试探着问皇上:“皇上,申时快到了,下冷窖吗?”
皇上点了点头,李公公高喝一声:“下冷窖……”
胡映茂点了小灯在前面引路,带着他们顺着台阶往下走,越下越深,越深越冷。
百官们觉得这下面实在是寒气逼人,就连两边墙壁里隔一段路便镶嵌一颗的夜明珠,此时都发着说穆坦狻S行┑ㄐ〉娜耍踔敛蛔跃醯木屠鹆诵∈郑ハ嗔谋戆参俊�
胡映茂带着皇上他们进了王字号小室,点燃了小室里的烛台。
小室里最多只能容下二十余人。
这下倒好,轮到二品以下的官员都没资格进,沦落在外面的大室内干冻着。五十余人抱着胳膊互相大眼瞪小眼,他们哪里想到,方才还在上面嘲笑着七品以下的官员,转眼就轮到自己没有入室的品阶了。
胡映茂向皇上介绍了下,身边的仵作姓储名堂,汇王爷之前的那次开棺验尸也是他负责的。
储堂在大理寺干了二十余年,也算身经百战,切过的尸体足以傲视京城。此时他手里握着刀,却抖的比他第一次验尸都要厉害。
“开棺吧。”
储堂突然听到皇上说话,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皇上蹙眉说道:“让你开棺,没让你跪拜。”
“是是。”储堂哆嗦着站了起来,按了棺椁上的机关,弹出了里面的棺材。他推开棺材,皇上身边的顾行云走了过来,说了句:“我来吧。”
储堂便停了手,侧在一旁,让顾世子将汇王爷抱了出来,置于中央的大理石床之上。
汇王爷的遗体,保存的很好。面色惨白了点,容貌却还是栩栩如生。身着王爷规格的寿衣,左手执着苏丝手巾,右手执着檀香木扇,寓意透心凉,无牵无挂。
皇上和侯爷相视了一眼,眸中都带着化不开的哀伤。
顾行云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给汇王爷解衣。寿衣较为繁琐,一共有七件衣服,三条裤子。衣服有五件短衫,两件长衫,短的穿里面,长的穿外面。顾行云一粒扣子一粒扣子的解着,再层层拨开。动作非常轻柔,却让在场的众人,都为之动容。
待所有的衣服都已经剥开,露出了汇王爷敞开的胸腔与腹部。顾行云终于呼出了一口浊气,让到一旁。
胡映茂见顾世子让开了,就该剖腹了,赶紧推了储堂一把。储堂一个踉跄,差点没和汇王爷亲上。
小室内,瞬间只能听到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胡映茂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