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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勤嫂看了她几秒,垂下眼,继续做鞋垫,“我不去。买什么新衣服,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要买什么新衣服。你有几个钱,拿了点钱就净想着乱花……”她停了停,“你自己去买,挑颜色鲜亮的买,别买那些黑的白的,不好看。”
“妈……”冬稚还想劝。
冬勤嫂皱起眉赶苍蝇一样摆手,“哎呀哎呀,不去,说了不去就不去,你出去,别烦我。”
冬稚站了站,只得走开。
听见她进了厕所,冬勤嫂才抬头,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没几秒,又低下头,似叹似念。
“撒谎都不会,跟你爸似得……”
……
拗不过冬勤嫂,给她买新衣服的打算只能作罢。冬勤嫂让冬稚自己去买新衣服穿,冬稚随便买了一身颜色亮的,到家后想了想,给苗菁发消息。
“过几天有空吗?出来我请你们看电影。”
苗菁大概闲在家,回得很快:“好呀好呀!有时间,哪里会没时间!我天天待在家里都快闷死了!”
马上又问:“请我们?还有谁啊?”
冬稚说:“温岑啊。”
苗菁回了两个哦字,说:“那你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随时都可以。”
苗菁和温岑都请她看过电影,再者还有那把小提琴,里外里,她还欠温岑四百块。
问过苗菁这边,冬稚就给温岑发消息:“过几天有空吗,我请你和苗菁看电影。”
温岑回了四个字:“有啊,随时。”
如此,冬稚看好时间,之后告诉他俩,定在大年初二下午见面。
……
为了迎接春节,冬勤嫂早将家里收拾一新。
除夕一大早,冬稚被叫起来帮忙,母女俩吃过热乎的早饭,一起上香、摆祭品。家门口的春联也要换新,冬勤嫂选了一幅——“一年四季春常在,姹紫嫣红永开花。”
冬稚扶着椅子,让冬勤嫂站上去贴好。
她昂着脖子看了一会儿,没出声。
这几年春节,冬勤嫂再没买过有“家和”、“兴旺”这类字眼的春联。
忙活了一个上午,吃过午饭,冬稚被冬勤嫂赶出去遛弯,说是活动活动,闷在家里不像话。冬稚出去逛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转眼又回来。
快三点的时候,冬勤嫂催她洗澡,趁着还有太阳,冬稚洗过澡,换上新衣服。
冬勤嫂不肯买新的,随便穿了一身干净整洁的冬衣。
她俩坐在电视机前,围着烧炭的火炉,嗑瓜子,吃花生,剥两个橘子,边吃边烤火边看电视。
冬稚拿起橘子给冬勤嫂看:“妈,你看,这种皮皱巴巴的橘子特别甜,我就喜欢吃这种。”
“就你挑。”冬勤嫂瞥她,说着,手里刚剥好的一个,扯下三分之二塞给她。
过会儿,冬稚又去厨房门后放的蛇皮袋里找红薯,兴冲冲跑进房间,往火盆里丢。
冬勤嫂道:“这哪烤得熟!”
“能烤熟!”冬稚有自信,“我特意挑的小的,真的……很小,你看,你一个我一个……”
冬勤嫂只能由她去。
就这么过了下午,吃过晚饭,晚上有人放烟花,冬稚站在院子里看。前面陈家黑着,陈文席的习惯是每年除夕都要在外面酒店吃,很晚才回。
一朵接一朵,在天上展开,耀眼无比,但又很快消失。
冬稚看了一会儿,觉得脖子有点疼,春节联欢晚会开始了,听见冬勤嫂开电视的声音,她抱着胳膊扭头就往里冲。
每年的晚会其实都差不多,图的是那个气氛。
像冬勤嫂这一辈的人,不看春晚,过年就好像少了什么。
冬稚穿着睡衣坐在冬勤嫂床边,冬勤嫂怕冷,靠坐在床头,窝在被窝里。
“你冷不冷?”床高,冬勤嫂低头看她一眼。
冬稚摇头,“不冷。”说着,扒了个橘子,扯下一瓣往嘴里塞,水滋滋的,拔凉拔凉。
甜得她眯起眼。
一个节目接一个节目,看过了歌舞看小品,电视机里热热闹闹。
窗外偶尔有人家放的烟花在天上炸开。
“吵死了,突然一响,吓死个人……”冬勤嫂被连着吓了好几次,忍不住抱怨。
冬稚偷偷地笑。
过会儿,嫌灯太亮,冬勤嫂让冬稚把灯关了,坐到床上。冬稚起身关好灯,听话地钻进被窝。
她们俩靠坐在一块,一起点评节目。
看着看着,发觉冬勤嫂好久没出声,冬稚扭头一看,她闭着眼睡了过去。
盯着她的脸看了半晌,冬稚轻轻给她拉高被子,掖好被角。
电视里正放到下一个节目。
冬稚抬头看向墙上,那里挂着冬豫的遗像。从挂上去那天开始,冬勤嫂没有摘下过一次,时不时端着凳子站高,给它擦一擦灰尘。
眼睫轻眨,视线在那张黑白的照片上停留许久,冬稚默默收回目光继续看晚会。她轻轻歪了歪脑袋,和冬勤嫂头靠着头。
房间里只有电视机幽幽的光。
此时此刻,一家团圆。
又是新一年。第26章 焱燚
大年初; 窝在家的人开始出来走动。
如今的压岁钱年年翻番; 不爱跟着大人拜年走亲戚的半大孩子们; 便自己呼朋约伴邀同学朋友出来玩; 奶茶店、咖啡厅、电玩城、电影院……到处都是他们的好去处。
初二下午; 陈就和彭柳在常去的商场里; 找了家奶茶店坐下。
店里都是人; 点单的队伍排了好长一条; 他们这靠窗的位置也是好不容易才等到的。
“怎么这么多人。”彭柳皱着眉抱怨,“人也太多了吧; 前天街上到处都关门; 我出来逛一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今天就一窝蜂全出来了……电玩城挤成那样,落脚的地都没有; 我真是服了。要是家里没亲戚多在多好,我带你回我家咱们在我家打游戏多舒服……”
陈就道:“前天除夕; 都在吃团圆饭; 街上没人不是很正常。”
彭柳郁闷地低头就着吸管喝一口奶茶,半咽不咽五官拧巴在一起; 含了一会勉强吞下去,“这也太甜了; 过年人多; 味道都不把关了?”
“可能忙不过来吧; 味道差一点。”陈就不挑; 点的是一杯味道比较淡的饮品,不过也没喝几口。
两个人坐在奶茶店,除了聊天就是连网打游戏,其它娱乐活动,只两个人根本不够。
陈就陪着彭柳玩了几盘,停下休息,让彭柳一个人在游戏世界畅游。
不多时,就见彭柳连连摇头:“匹配的都是些什么队友?!菜鸡放假都出来坑人了是吧……”玩得没意思,他把游戏一退,手机搁在桌上。
陈就在对面低头看手机。
“看什么呢你?”彭柳好奇。
陈就抬头,顿了一下,说:“没什么。”
他垂眸,视线落在手机屏幕上。
除夕晚上给冬稚发了消息,界面上那番对话十分简短。
是他先祝福:“新年快乐。”
她回了一样的:“新年快乐。”
然后他问:“年后有时间吗,去不去看电影?”
她说:“不知道,还不确定,到时候再看吧。”
他跟她讲:“有空告诉我。”
她说好。
对话停在他最后回复的那句“早点休息”。
陈就看了几眼,收起手机。
彭柳百无聊赖吸了几口奶茶,拿起手机,刚要翻翻有什么人可以叫出来一起玩,余光瞥见玻璃外几个人影,蓦地抬头盯着看,“哎?那个女生是不是冬稚?”
陈就闻声抬头,“哪?”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边那三个人……是冬稚吧?跟她一起的那两个好像也是我们学校的。”彭柳抬了抬下巴,“应该就是,我不会认错。她小提琴比赛那天我跟你一块看的,我比你去的还早呢。”
“那个男生是谁啊?”彭柳问,“好像是转来我们学校的?陈就你跟他熟不?”
陈就看着那边三个人,“不熟。”
见过但不熟,陈就知道他叫温岑。
“他和冬稚玩得蛮好?我看冬稚在学校里不怎么和别人来往,好像没几个走得近的,居然也会跟同学一起出来逛街吃东西。”彭柳说着,换了个坐姿,看向陈就,“哎!你跟冬稚不是很熟吗?要不打个电话给她,打个招呼,问问他们要不要过来坐坐?”
陈就说:“不了。”
“那什么时候叫她一起出来玩呗?”
陈就蹙了蹙眉,盯住彭柳,“你为什么这么想跟她打交道?”
彭柳尴尬笑了一下,“嗨呀,我又没有别的意思。”他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得她小提琴拉得很好,这么有才,大家交个朋友嘛。”
“赵梨洁小提琴拉得也不差,以前没见你想跟她认识。”
“那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就,哎呀,反正说不出来……她天天追在你后面跑,有什么好认识的。”彭柳瞥陈就的神色,忙说,“我不是说你或者她肤浅啊,我的意思是……嗯,就这是两码事,不一样。我感觉冬稚这人挺有意思的。”
陈就半晌没说话,睨他一眼,道:“搞人际关系这些事,冬稚没兴趣,你没事不要招惹她。”
“知道知道,脾气不好嘛,是不是。”彭柳笑嘻嘻道,“又不是没听说过,郑扬飞的书包都被她扔了,哈哈笑死我了,郑扬飞这个逼……咱们学校那群逼王还以为谁都买他们的帐呢,一个个装逼得要命,要我,我肯定把他书倒楼下再把包套他头上!”他边说,乐得直拍手。
陈就不接话,看向玻璃外,不远处并排慢步的三个人快要走出视线。
他低头看一眼,手机屏幕黑着。
“嗡”地一声,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霎时亮起来。
陈就眼神亮了一瞬,在看清消息主人的名字时,又沉沉暗下。
是赵梨洁发消息问他:“最近有空吗?一起出来玩呀。”
陈就抿了抿唇,解锁后点进去,回复道:“可能不太方便。”
她问:“你过年很忙?”
“还好。”他说。
彭柳见他打字,问了一句:“跟谁聊天?”
“赵梨洁。”
“她呀。”彭柳挑了下眉,笑道,“你们俩到底有没有事儿啊?”
陈就这才抬头,直视彭柳,“没有。”
“你可能没事,她就未必了。”调侃一句,彭柳自顾自喝奶茶。
手机屏幕上,赵梨洁发来消息说:“我感觉你过年好忙哦,前两次找你你都说不方便出来,本来以为放寒假时间会多一点。”
陈就凝眸,瞥一眼玻璃外,没有他认识的身影。
而后,他垂眸,在对话框里打下一行字,回复她:“过年我可能没什么空,你多约约你其他朋友吧。”
……
看完电影,冬稚和苗菁、温岑逛了一会儿,一人捧一杯热奶茶,热热闹闹聚了一天,早早就散了回家。
苗菁照旧打车先走,她家里一直催促她回家吃饭,着急忙慌的。
冬稚和温岑不急,没人催,于是一起步行到路口。
大过节,这还是寒假他们仨见的第一次。
温岑笑说:“用不用我送你回去啊?”
冬稚看看天色,“不用,还早呢,我走回去来得及。你早点回家吃饭吧。”
“真不用?”
“不用。”
“行。”温岑点点头,“那你自己回去。”
冬稚说好。
要走前,温岑看了她几秒,说:“新年快乐。”
“嗯?”冬稚怪道,“除夕晚上你不是发消息给我了么?”她笑,“苗菁拉的那个小群,我们三个不是也互相拜过年了吗。”
“有什么,当面就多拜一次么。”温岑说,“反正又不要钱。”
冬稚被他逗笑。
温岑没再多说,“走了啊。”
“嗯。”
“真走了。”
冬稚点头,有点无奈,“走吧。”
温岑转身,走出去几步,忽然又停了。他扭头看过来,冲她挥了挥手。
……
冬稚在吃晚饭前到家。
冬勤嫂正在厨房忙活,还是除夕团圆饭那些菜,做得比平时丰盛太多,两个人吃不完。照前两年来看,这一桌菜,她们至少得吃到大年初五。
冬稚放下东西,进厨房帮忙。
冬勤嫂正刷锅,扭头见她进来,皱眉,“你怎么进来了。”
“我来帮忙。”
“要你帮什么,菜都是做好的,热一热就行了……灰这么多,你别把新衣服弄脏了。”
“没事。”冬稚说,“我小心点就是。”
两人一起待在不大的厨房里,冬稚给冬勤嫂打下手,说是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