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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琴,上午和晚上轮换。”
“你们这……这个算是打工吗?”
“是的。有长期和短期。”
冬勤嫂一直盯着里面看,被室内的盆栽挡住,视线仍不懈探询。她犹豫着问:“里面那个姑娘……”怕服务员觉得她奇怪,“我看她年纪不大,架势挺熟练的,到这门口一听,好像还蛮好听的,她来了多久了?你们这环境这么好,过年和亲戚朋友来坐坐挺不错……”
她穿一身质地明显旧了的衣服,别说打扮,厚厚的棉衣臃肿不堪,粗糙的手指一看就是干多了粗活,哪像是会来这种场合的人。
服务员却仍笑着:“拉小提琴的女孩子是新来的。”
“这个,她在那一天要站多久?”冬勤嫂睁着那双因操劳过度显得浑浊的眼睛看向服务员。
“四个小时。”
“晚上呢?”
“都是。”
“哦,哦……”冬勤嫂愣愣谢过服务员,“那个,这家店在哪里,你知道吗?”假装是来问路的,她拿小票给对方看,“我找不到,本来想过来问路……”
服务员一看,指给她,冬勤嫂再次道谢,拎着衣服走了。
走远,冬勤嫂还忍不住频频回头,差点撞着人。
……
降温只一天,隔天就重新升温。
冬稚依旧是下午班,收拾好,拎着东西刚要出门,一直待在房间里的冬勤嫂突然出来。
“你去哪?”
冬稚本来想趁她在房间的时候出去,不妨她突然出来,“我出去有事……”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出门偷偷去练琴对不对?”冬勤嫂说,“带着那个大个袋子,能装什么?还不是装你那个琴盒,怕拎着琴盒被我骂……你拿这么大袋子我就看不出来了?”
冬稚哑然,思考该怎么说。
就听冬勤嫂道:“我是拦不住你,说了你也不听,怎么说你,你还要拉你的小提琴……我也懒得管了。”她瞪冬稚一眼,“去练琴就去练吧,鬼鬼祟祟的,少来这套!出去练总比在家里好,那个琴声烦死了,吵得我耳朵痛。”
以为她会强行阻拦的,不想就这么放行了,冬稚一愣。
冬勤嫂看她犯傻,又骂:“大冬天的,你不多穿两件出去,你是要冻死是不是?冻生病了又要我给你看病,还不回房间加件衣服?”
冬稚动了动唇:“我不冷……”
“让你加就加!穿个衣服话这么多。”
冬稚无奈,哦了声,回房添了件衣服。
穿好,冬稚拎着琴盒出来,桌上突然多了碗汤。
冬勤嫂拿着调羹从厨房走出来,“赶紧的,坐下把这瘦肉汤喝了。”
“煮汤干什么……”
“昨天猪肉买多了。”冬勤嫂头都不抬,“多出来的只好煮汤了,省得浪费。你喝了再出去。”
冬稚觉得她今天有些奇怪,却又说不出来。
冬勤嫂皱眉催她:“愣着干什么?冷了更好喝是吧?”
冬稚只好走到桌边,坐下喝汤。
把满满一碗瘦肉汤喝完,冬稚拎着琴盒出去。
走到正门口,她停了停,回头道:“妈,我出去了。”
冬勤嫂没看她,“去吧。早点回来。”
院门开了又关,随即那一丁点声响湮灭。
冬勤嫂把桌上的碗端进厨房,预备过会再洗,拎起买的一袋子菜,拿上盆,坐到门口摘菜。
四下无声,偶尔有轻微的风吹过。
她动作利索地摘着菜叶,浑浊的眼一直沙沙地疼。
大概是风把细微的沙粒吹进了眼里,也可能还有一点别的什么。
第25章 焱
越到年关越忙; 尤其做生意的人; 一年到头生意场上的来往多不胜数; 更何况春节期间。
陈文席平时见天在外面忙; 今天去临市明天去隔壁省; 好不容易到年下最后一个月; 回了澜城; 也总要出去和朋友应酬; 难得有时间待在家。
萧静然早就嘱咐人炖汤,三点过半; 用白瓷汤盅盛了; 端到书房给他。
“喝点汤。”
陈文席早就习惯她让人喝汤补营养的爱好,“搁那吧。”
萧静然放下汤盅,没走,靠着他书桌的边沿; 看了他几秒,“儿子出门前……和你打招呼没有?你回来见着他了吗?”
“刚刚来了一趟。”陈文席说; “他出门前到这书房跟我说了一声。”
她沉默了。
陈文席察觉; “怎么?”
“没。”萧静然硬扯嘴角,笑了一下——还不如不笑。
陈文席皱眉:“有事你就说; 遮遮掩掩的像什么话。”
萧静然面上闪过一丝为难,还有一点低落和难过; 她说:“儿子跟我置气呢。”
“置气?”
“嗯。从那阵开始; 就跟我别别扭扭的; 看着我也不爱笑; 也不像以前一样跟我聊天了。”
陈文席奇怪:“他平时不是挺听话吗?你们闹什么?”
“还不是……”萧静然语气愤然,到口的唾骂止住,强行压下火气,“冬勤嫂那个女儿,以前不是学小提琴吗,这些年早就不学了,也不知道起得什么心思,突然撺掇咱儿子给她买小提琴!那段时间你不是跟我说,感觉儿子钱不够花吗?哪是不够花,根本就是全部攒下来了,我平时给他的零花钱,还有你给的,攒了几千块,给那个丫头买了一把小提琴!”
陈文席皱眉,“还有这事儿?”
“不然呢?”萧静然说,“要不然我至于生气吗?就我生日那天,我在儿子房间里找到他给那丫头买的琴,我在楼下等着呢,咱们那个傻儿子,拎着琴颠颠的就跑去小门给人送琴去,被我逮了个正着!”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冬勤嫂叫来,把那丫头骂了一顿!琴我让人退了,儿子看那丫头挨了两下冬勤嫂的打,打那天开始就跟我闹脾气,到现在还没拧过来!”萧静然越说越委屈。
陈文席啧了声:“你也是,他想买什么就让他买,你非得管他干什么?又不是拿钱去干坏事,一把琴花得了多少钱?”
“三千块不是钱?甭管多还是少,那也是咱们家的钱!”萧静然生气,“我就见不得他眼巴巴地对那冬家那丫头好!他是什么身份,那丫头是什么身份?十几岁的人,又不是小孩子,走得太近有什么好处?这个年纪的孩子看什么都新鲜,万一被她勾带了,学坏怎么办?”
萧静然翻了个白眼,“年纪不大,心思忒多,一个女孩脸皮都不要,好意思让男孩子给她买这么贵的东西!”
陈文席听得烦:“陈就跟那丫头从小一起长大,走得近也正常。”
萧静然抱怨:“还说呢!还不都怪爸爸,我以前就不喜欢儿子跟他家的丫头玩,爸非不管,成天把他俩放在一块,也不拦着……你儿子跟个下人命的丫头片子搅和在一块你脸上有光是不是?!要不是你爸,那丫头现在会这么心高胆肥,什么都敢撺掇你儿子做吗?”
“行了行了!”陈文席拍了下桌,“你能不能少说两句?那是我爸,你给我放尊重点!”他瞪一眼萧静然,半晌才平息怒火,长抒一气,“……再怎么说,好歹也是冬豫的女儿。孤儿寡母的,少苛待她们。”
“谁苛待谁呀?我可不敢!”
“这样,你给冬豫媳妇发点年礼,吃的用的,再给点钱。”陈文席见萧静然要说话,先堵住她的嘴,“冬豫在的时候,我爸几乎把他当干儿子看待,他在我身边帮衬了那么多年,该给的别少。”
萧静然嘀咕:“说得好像冬勤嫂平时在我们家干活受亏待了似得……”
“这事就这么定了。”他拍板,眉头皱着,不容拒绝。
“知道了!”萧静然不高兴地答应,转身出去。
书房门关上,门外的脚步声也渐远。
陈文席坐在书桌后,微微出神。心里烦躁,他夹着烟,起身走到窗边。烟尾闪着火星子,他一口都没抽。冬豫……
冬豫。
窗外乌云绵绵。
眼前仿佛出现那张从儿时开始相伴的脸,永远走在他前面,替他开路承受风险。永远先他一步,怎么追,也追赶不上。
陈文席把烟掐灭在窗台,燃烧的火星摁出一个黑点。
……
从书房出来,萧静然心气不顺,冬勤嫂又不在,没处发火。她在房间里窝了一下午,才把那股火气压下去。
傍晚陈就回来,萧静然等在客厅,一见他进门就迎上去。
“回来了?累了吧,妈妈帮你……”
陈让一侧身,躲开她伸来拿包的手。他弯下腰换好鞋,不看她,径直朝楼上走,“我回房了。”
“儿子……”
她急急跟了两步,陈就人高腿长,三阶台阶一起迈,很快就不见。
萧静然又气又急。
不就是把琴退了,不就是不让他给那个死丫头送东西?至于吗!她不过挨了几下打,本来就是该!他闹几天脾气就算了,这都多久了还没完没了?
从前十几年,儿子听话孝顺,从来没有忤逆过她的意思,本以为他的青春期会一直这么乖乖巧巧地过去,谁承想突然来这么一出!
巨大的落差难以忍受,萧静然舍不得冲儿子撒气,憋得快疯了。
坐在客厅想了半天,萧静然趿着拖鞋上楼。回到房间,从包里拿出一千块钱,顿了顿,又咬牙拿出一千块,整两千块揣在手里,她提步去了陈就房间。
敲开门,陈就没把门全开,身子挡在门边,没有要让她进去的意思,“什么事?”
萧静然一见心里更不高兴,面上挤出笑:“是这样,下午你爸爸跟我说,让我给冬勤嫂发点年礼。她今天不是不在么,我想着,放寒假嘛,你跟冬稚约了出去喝喝奶茶逛一逛,去买两本书也挺好……”说这句话,她笑得脸都僵了,“你帮妈把这个钱给她。”
萧静然把钱塞到他手里。
陈就垂眸,看了一眼手里的一沓纸币,再看向她,“妈,你是不是觉得我傻。”
“啊?”她一愣。
“你上次对冬稚说那样的话,我买的琴也被你拿去退了,现在又让我拿钱给她,你不就是想让她觉得我在羞辱她,以后好躲着我,对吧?”
“我……”
“差不多够了。”陈就说,“妈,我真的对你很失望。我以前以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在我心里你是最温柔最好的,从小到大你从来不跟我和爸爸红脸,几乎没有打过脾气,也不打我骂我。但是我没想到,你竟然也这么嫌贫爱富,骨子里看不起穷人。”
萧静然想说话:“妈妈不是……”
“我还一直奇怪,为什么这两年冬稚越来越不愿意理我,看到我就躲开,在学校里不跟我说话,装作不认识我,回了家也尽量不和我待在一起,生怕和我扯上关系……也是,要是有人来找我会害我挨骂挨打,我也躲着他。”陈就板着脸,眼里有点嘲讽,“你知道吗?那天你在客厅里的样子,真的很丑陋,我从来没见过你那样,尖酸,刻薄,甚至有点恶毒。”
被自己疼爱的儿子这样说,萧静然眼睛都红了:“你……你怎么能这样说妈妈?你不知道妈妈……”
“我不会拿钱羞辱冬稚,我希望你最好也不要,不然我会对你更失望。”陈就把钱塞还给她,“砰”地一下,关上门。
“你……你就是这样想妈妈的?!”萧静然回过神来,砰砰敲门,“我哪里有要你羞辱她?我就是想让你开心,让你别生妈妈的气!你现在怎么会这样,妈妈做什么你都忘坏的方向去想?我在你眼里就有那么坏是不是?”
她边哭边敲门,“儿子你开门!你开门听妈妈说,儿子……”
陈就的房门紧闭。
门依然是门,无论是现在任她怎么敲也不开,还是从前毫不设防随时开着那样。
门,还是那扇门。
……
咖啡厅的店长人挺不错,春节前就给冬稚发了一部分工资。
冬稚拿到钱数了又数,最后小心翼翼地装在口袋里。
回到家,冬勤嫂正在房间里做鞋垫。外面的鞋垫其实不贵,但她就要剩那么几块钱,坚持自己做。
冬稚回房放下东西,立刻去了她房间,“妈。”
冬勤嫂抬头,见她站在房门口,“干吗?”
“马上就过年了……那个,我们去买身新衣服吧。”冬稚怕她误会,忙不迭说,“我之前比赛拿奖,不是送了那把琴吗,还有奖金,这几天发……嗯,发下来了。我们一人买一身新衣服穿,也好过年。”
冬勤嫂看了她几秒,垂下眼,继续做鞋垫,“我不去。买什么新衣服,我一把年纪的人了,要买什么新衣服。你有几个钱,拿了点钱就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