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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罪臣和贵女的半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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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芙的脸上血色一寸一寸的消失,寒冷的风伴着她的呼吸灌进肺里,她咳得脸色发白,勉勉强强扶住了旁边的柱子; 这才没让自己没倒下去。
  “周芙; 魏王没告诉你,宋裕死那么早,那是不是也没告诉你; 后来宣武门破了,宋裕用自己的死也不过仅仅为大梁续了八年的命啊?”
  崔邵仰头看天; 说这话的时候; 嗓音也有些抖。
  魏王不愿意做亡国的君王; 所以魏王回来了。
  蒋厚上一世战死沙场; 不愿意再眼睁睁看着胡人的号角插上了会极门的城楼,所以蒋厚回来了。
  他崔邵身为士子,却没能为天下百姓求一方安居乐业,所以他也回来了。
  谁愿意见到山河破碎?
  谁愿意见到风雨飘摇?
  上一世的他们都还不够好,这一世的他们一定会努力变好。
  没有人知道这一辈子的结局会怎样,但搏一搏,说不定就能窥见天光。
  真相总是残忍的。
  周芙闭了闭眼,喉间已然涩得说不出话来。
  “郡主,你怎么了?”
  陈恺之从堂屋出来,见周芙面色发白,连忙关怀地开口。
  “没事。”
  周芙哽了哽嗓子,不愿意在外人面前红眼,只是拿起地上的伞,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往王府走。
  雨越下越大,街面上的摊贩都已经收摊回家,陈恺之不放心,让两个家丁撑伞跟着她,却都被她拒绝了。
  “郡主这些日子很不对劲,这个孩子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她以前没有那么多心事的……”陈恺之满眼的心疼。
  崔邵也将目光落在周芙的背影上,过了许久,轻哂了一声,“她只是面对了该面对的事。”
  天色已晚,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在往家走,周芙却不知道该往什么地方去。
  她心疼父亲。
  心疼姐姐。
  心疼兄长。
  也心疼那个自重逢开始就一声不吭认打认罚的人。
  她心疼他们明明都做了那么多,却最后都一无所有。
  “小郡主在哪儿!”
  “快,大家快过去!”
  临近宵禁,周芙还不回府,王府的家丁都提着灯笼出来找人,银灯第一个看见自家郡主,忙冲过去,跟她一起过去的还有周妘。
  “这么晚了,还下雨,你蹲在外面做什么?知不知道爹爹和阿姐会担心你?伞还给扔地上了!拿起来!”
  周妘压不住火气,叉着腰对着周芙就是一阵吼。
  周芙淋了一遭雨,此刻头昏沉得厉害,起身后看了一眼周妘,虚弱地笑笑,“阿姐,我头疼。”
  周妘瞧她这样子顿时气不起来了,她抬手摸了摸周芙的额头,确实烫得厉害,今日府上因为有宗亲在,所以父亲和她都没去陈府吃席,她本想问周芙你是不是去陈先生的席面了,怎么没让他给你备顶轿子,话还没张口,就感觉手臂一重,自家妹子已然倒了下来。
  周芙回去后便起了高热。
  银灯用湿帕子搭在她的额头上,有一茬没一茬的换着,一直到半夜,身子才没那么烫。
  “陈家宵禁前来人说,今日有人想放通敌信害陈先生,说当时芙儿也在。”
  “还说宋公子跟蒋家那小子都被大理寺带走了。”
  周妘坐在周芙房间里,时不时地去探探周芙的额头,见比回来时要好些,才忧心忡忡地对着夫君张臣民开口。
  张臣民披着袍衫坐在一旁陪着周妘,“年轻人自有年轻人的命数,蒋家那小子不会出事的,不必担心。”
  周妘摇摇头,看着躺在榻上的周芙,轻叹道,“蒋家那小子如今已经封侯,他自然是不会出事,我担心他做什么,我担心的是宋家那个。你不知道,芙儿喜欢他。”
  “父亲疼芙儿,她想要的,父亲都会给她的。”张臣民也不知想起了什么,低笑一声后,反握住了周妘的手,“父亲也疼你,所以当初你在千万里挑中我,父亲就将我给了你。”
  “没个正行。”
  周妘拍开张臣民的手,娇嗔了一声后,又托着下巴看着周芙。
  灯火下,周芙的半张侧脸恬淡,可纵然是梦里眉头也紧紧地蹙着。
  “万一……”
  “嗯?”
  “万一,我说的是万一,万一芙儿真的想要那个宋裕,他们俩的路会比我们当初难走很多很多。”想到这里,周妘忍不住叹了口气。
  张臣民见妻子愁眉不展,乐呵呵地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无妨,小妹若是喜欢宋裕那就只管要了他,你无非是担忧她要了他之后将来不好婚配,咱们王府别的没有,刀枪剑戟管够,将来她若是再看上旁人家的男儿郎,我只管拿着刀剑杀过去,替她夺来!”
  周妘听了张臣民的这话,才终于展颜笑开。
  周芙昏昏沉沉了整整一日,直到第二日的傍晚,热才彻底地退下去。醒来的时候,刚好碰上蒋锳火急火燎地来找她。
  “你怎么病了?”
  “昨夜的雨淋着了么?”
  蒋锳本是像个无头苍蝇一样来找周芙支援的,见她脸色不大好看,本来想出口的话又收了回去。
  周芙一眼看出她有事,拿起帕子掩唇咳嗽了两声后道,“你来的匆匆,是遇上什么大事了?”
  蒋锳抿抿唇,转过身去,绞着手绢想了许久也不知道该说不该说。
  “到底发生了什么?”
  蒋锳受不住周芙的追问,想了半天后一狠心一闭眼转过身去攥紧了周芙的手,“昨夜兄长和宋公子不是被大理寺带走了嘛,皇城司的状告到老皇帝那里,老皇帝很生气,连夜命大理寺审案。说是哥哥跟宋公子打伤了朝廷另外两名什么都没做的官差,要打他们。”
  “什么?”
  蒋锳自然知道周芙担忧,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郡主,你先等等,听我说完。”
  周芙掀开被子的手停住,“你说。”
  “陛下本来是判了每人三十杖。”蒋锳说到这里,咬了咬唇,然后小心翼翼地扫了一眼周芙,“但宋公子帮哥哥脱了罪,一力承担了此事,陛下允了他,却也因此而大怒,又给他加了二十杖。眼下这八十的数目都得他一个挨,为了让魏王管好手底下的人,老皇帝让人把刑架搬到了魏王府,说是让王府的众人看一看,不安分守己的家奴是什么样的下场。”
  蒋锳说着说着,嗓音也有些颤。
  “走。”
  “去魏王府。”
  周芙手指略微有些发抖,但神色还是镇定的,随手从衣架上拿了件衣裳套上,就匆匆往外走。
  出门正赶上周妘带着大夫前来给她复诊。
  “诶,你去哪儿?”
  “病没好,往哪里奔?”
  周妘不可思议地看着周芙,已经做好了插着腰摆出长姐的架势好好训斥这丫头一顿的准备,却不曾想,这丫头今日竟然连看都没看自己一眼,就这么置若罔闻地将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绕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翅膀硬了?
  周妘心底里很想把周芙拽回来,但她清楚,周芙这么多年一直是个不瘟不火的性子,如此火急火燎的往外走定有大事。
  “张管家,没看见小郡主正外头走么,给她备顶轿子!”
  “好,我这就叫人!”
  张九突然被点到名字,连连应声。
  昨日下了一场大雨,今日天也没放晴,傍晚的时候天灰蒙蒙的一片,整个魏王府都拢在一片低压里。
  刑架搁在魏王府邸的一片空地上,老皇帝从诏狱挑了两个人来行刑,枣红色的刑杖有一臂粗,莫说是使了力道打在人身上,纵然不使力,仅仅被这刑杖磕碰了一下也会教人觉得疼。
  宋裕袍衫都已褪了,只留下了雪白的中衣。
  皇城司的人前来宣读了皇帝的圣旨,无非就是些折辱人的话,宣读完后便吩咐诏狱的行刑手开始。
  “兄长……”
  “无碍。”宋裕对着周翦行了一礼,淡淡笑了笑,径直向趴伏在了刑架上。他的手和脚都被用绳子捆好,八十刑杖不是小数目,之所以捆他是怕疼狠了的时候人在迷迷糊糊中会挣扎,万一这杖子打偏了,双腿可就未必能保住了。
  “行刑!”
  “一!”
  伴随着这一声唱数,刑杖已然落了下来。
  宋裕闭了闭眼,臀腿间的疼痛让他额间顷刻间渗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身后的刑杖伴随着报数声片刻不停地下落,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身后疼痛的同时,他却又庆幸在想,幸好他顺利地帮蒋厚脱了罪,如若此刻是蒋厚被扒得只剩下单衣毫无脸面可言在这里挨刑杖,周芙定是要心疼的,他还真是不想再瞧见她心疼蒋厚的样子了。
  天渐渐暗了下去,太阳西沉。
  周芙到的时候,杖数已然过半。
  殷红的鲜血透过中裤渗出来,周芙遥遥地看了一眼宋裕,他趴伏在刑架之上,额前的碎发都被冷汗汗湿了,始终阖着双目,他向来会隐忍疼痛,若非刑杖每次落下时他的指节都被捏到发白,眼睫也都会颤一下,她差点以为他晕过去了。
  “永安,你怎么来了?”
  周翦虽被迫站在那儿观刑,但从打第三杖开始就不忍心看下去了。将心比心,他看了都不忍心,更何况周芙呢。
  “走,你先去厅堂坐着,这打人也不好看,别看了,走。”
  周翦挡在周芙的面前,不让她看。
  耳边的唱数声不断,一声一声敲进周芙的心里,刑杖每在那人的血肉之躯上落了一下,周芙的心就像是刀割一样地疼一下。
  她很想扑过去替那人挡住刑杖,但又知道自己不能胡闹。镇定下来后,带着恳求意味地瞧着周翦。
  “我不会闹事。”
  “我知道分寸。”
  “我想过去陪陪他。”
  周芙仰面瞧着周翦,此刻的她冷静且柔软地让人心疼。
  周翦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周芙会突然对宋裕改变态度,但上一世也是纵观这两人的半生的,他们曾相互依偎着取暖,互为彼此遮风挡雨的倚仗,十多年的感情不是假的,如今见人被杖的血肉模糊,许是多多少少也有些不忍。
  周翦鬼使神差地应了她。
  “你去吧。”
  手腕上的桎梏被松开,人群为周芙让开一条道,她走至刑架边的时候,唱数还剩二十。
  宋裕整个人疼得发懵,并不知刑杖为何停了,抬起虚弱且不解的面庞时,正瞧见周芙站在他的面前。
  人生最狼狈的时候总能被她瞧见,上一世如此,这一世依旧如此。
  “疼不疼?”
  她抬手攥住他冷汗津津的手。
  “不疼,没有你为了蒋厚拿花生砸我的时候疼。”他喉间疼得厉害,嗓音哑得骇人,只这一句话将这几日他的隐忍和酸涩直白地表露了出来。
  “以后不会了。”
  周芙轻轻抬手,将这人的脑袋揽进自己的怀里。
  行刑的人确认刑杖不会碰到周芙,又继续唱数。每落一杖,周芙都感觉怀里的人隐忍地轻颤了一下。
  她移开眼,选择不看他身后此刻的斑斑血迹,只是在心里一下一下地陪着他数着杖数。
  八十杖。
  足足打了小半个时辰。
  “还不谢陛下恩典?”
  杖数打完,皇城司的人却还没结束使命。白白挨了一顿狠打,还要领旨谢恩,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宋裕手脚的绳子被解开,周芙隐忍地垂了垂眸,动作轻柔地扶他下了刑架,“能走得了么?”
  “没事。”
  宋裕哑声开口,行动间扯到伤处,冷汗一直没停过,但还是依言跪下领旨谢恩。
  “陛下有旨,罪人就该有个罪人的模样,以下犯上,八十刑杖打完后,你这罪人得在这院子里跪上半个时辰。”
  皇城司派来的那人阴阳怪气。
  刚受完刑便让人在这寒风中罚跪,这不是要人的命么?
  话音刚落,周芙就一脚踹在了那人的膝弯上,“滚。”
  “打也打了,少拿那些规矩来羞辱人,回宫之后,你只要在陛下面前乱说一个字,我一定让你横着出皇城司的大门。”
  周芙很少有疾言厉色的时候,更别提抬脚踹人,陛下猜忌淮南王府不是一日两日,但必然不会为了一个皇城司的奴仆去冒这个险动淮南王府。周崇焕这一脉的儿女又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皇城司那人怔了怔后,觉得还是自己的小命要紧,乖乖闭上了嘴巴,省去了这一条罚跪。
  天越发的黑了,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周翦亲自上门去请大夫了,屋内点了好几盏烛灯。
  老皇帝此次动了真怒,有意要给宋裕一个教训,刑杖虽不曾伤及骨头,但打得极重。
  宋裕十指湿润冰凉,浸满了汗渍,但额头又滚烫。
  魏王为避太子,宅子建在京郊,此刻挨家挨户去请大夫也不知要到何时,至少得等上两个时辰。
  周芙吩咐下人端了三四盆干净的凉水进来,又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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