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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木料明显考究,质感完全不一样,还散发着淡淡的木香。
她惊了惊,继续摸着筝首,摸到上面的纹路,越摸越生出熟悉感。
这古筝……是她以前用过的,名为凤鸣,有很久的历史。
为家人找墓地的时候,她让封叔都拿去贱卖了,好像才卖五万多,要是正常卖,至少要翻个倍。
阿唐哪来这么多钱?
“怎么不弹?”他睨向她。
“这筝……”
她转头看向阿唐,双目无神。
“不是你要的?我今天结到一点工资,给你买回来了。”他道。
看来阿唐并不知道这筝是她以前用过的,她比谁都了解这把筝的价值。
这么贵的东西被他当成几百块的东西送她,他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仿佛早已习惯这套说辞,那从前他给她买的那些礼物呢?
“不弹?”
“弹。”
鹿之绫没有拆穿他,而是在桌前坐下来,双手放到古筝筝弦上,缓缓拨弦,弹奏起来。
她对凤鸣熟,根本不需要适应期,闭着眼睛也能弹。
阿唐坐在那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一双黑眸一直盯着她,听不懂的乐曲从她指尖上缓缓流淌而出,少女在墙体剥落的小屋里坐得笔直,形体勾勒着同龄人少有的优雅,仿佛还是那个尊贵的鹿家千金。
他勾唇,什么都值了。
……
鹿之绫一夜失眠。
翌日早上,早餐过后,阿唐先离开。
封振的上班时间晚一些,起身收拾碗筷,碗还没叠起来就听鹿之绫道,“封叔,您能不能请一天假?”
“为什么?”封振愣了下。
“我想看看哥哥到底在做什么工作,您带我跟踪一下。”鹿之绫道。
“……”
这孩子还是发现阿唐的不对劲之处了。
封振站在桌前,想着要不要替阿唐遮瞒过去,鹿之绫就已经站起来,拿起门口的一根盲杖,道,“封叔不去我自己去了。”
“……”
这俩孩子都是一身固执的骨头。
封振摇头,还是跟上鹿之绫。
两人走出租楼,鹿之绫顺着阿唐平时走的方向往前走,一直走了好远才看到公交车站。
车站前挤满人,阿唐就站在人群中。
公交车停下。
“阿唐上了12路公交。”封振站在她身边说道。
“有出租车吗?”
鹿之绫问道。
“有。”
封振无奈朝着出租车招手,两人坐上出租车。
鹿之绫从来不知道阿唐工作的地方这么远,转一辆公交又转一辆,好像大半个区都绕过了。
终于,从一站下来时,阿唐没再上车,而是径自往前走。
出租车不紧不慢地跟着。
阿唐从一家大型超市绕后,进了仓库,封振松一口气,“看来阿唐确实在超市工作,我们回去吧?”
鹿之绫不放心,“封叔,你帮我找个我能听到动静,他却看不到我的地方吧。”
第698章 封叔,我们去江北吧
见鹿之绫十分坚持,封振也不好说什么。
趁里边的工人不备,封振领着鹿之绫偷偷走进仓库,站到有一大堆纸箱的后面。
鹿之绫默默收起手中的盲杖,她能听出这个仓库很大,每一样货落下时都发出震动墙边的空旷声音,有很多条的运输带,杂音很大。
工人很多,步子声也很乱,但她能极快地从其中辨别出阿唐的脚步声。
“唐哥。”
“唐哥。”
“唐哥,你昨晚辛苦了,我来我来。”
有几个年轻的声音靠近了阿唐,很是殷勤。
鹿之绫有些诧异,听起来这里的工作人员对阿唐更是尊敬,还抢着干活,难道是阿唐升职了才会发那么多工资?
这个念头在她脑袋里仅过了一下便被她否决。
虽然她没什么生活经验,但按常理心算一下,超市的仓库里职位再大,也不可能一下子结十来万的工资。
“唐哥,这边坐。”
“唐哥,喝水,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伤?
他身上有伤?
鹿之绫转头面向封振,封振的耳力没她厉害,压根听不清在说什么,自然也不知道回应什么。
鹿之绫站在纸箱后面,心里的疑窦越来越深。
她发现,阿唐在家里不爱说话,在外面更不爱说话。
她站这半天,听到的全是别人的声音。
终于在又一段漫长的时间空白后,她听到有人靠近阿唐。
“老板。”
鹿之绫终于听到阿唐的声音,他的声音冰冰冷冷的,没什么情绪起伏。
“阿唐啊,坐坐坐。”
老板应该是个体重很大的胖子,坐下时都有动静,操着一口当地口音喊,“都出去,我和阿唐有话谈。”
听到外面撤离的动静,封振有些紧张地拉着鹿之绫躲藏好。
“砰!”
仓库的大门被用力关上。
封振往外瞥一眼,只见那胖子老板捏着根雪茄坐在那里。
阿唐没坐,就这么站着。
“阿唐,这么多兄弟里我最欣赏的就是你,这一年帮我最多的也是你。”
老板说着又叹一口气,“不过你老板我啊,最近算是走上绝路了。”
阿唐没搭话。
老板见怪不怪地继续道,“你也知道,在我们K国这地都是有姓的,这江南的地不是姓阮就是姓裴,再不然就是贺庞廖罗那些……我这一块小门小户的地到了手里,那就跟背上大罪一样。”
“……”
“这一条风光街被阮家用尽手段开发得七七八八,还好,你老板我有你在,硬是守到现在。”
老板说着说着忽然恼起来,一把将手中的雪茄砸到地上,“结果他们跑去搞我老子,我老头子七十多岁一身的病,现在一家医院都不收,这么下去他还能活几天?”
闻言,站在一旁的阿唐神情平淡。
“阿唐,你再帮老板一回。”
老板站起来道。
“老板要我做什么?”
阿唐淡漠回应。
“听说姓阮的最宝贝他那个小儿子,你想法子绑架了向阮家要钱,地我守不住,那我就要阮家狠狠出点血!”
老板咬牙切齿地道。
鹿之绫听着心下一惊,手脚逐渐变凉。
“不干。”阿唐没有一丝犹豫地拒绝。
鹿之绫的心微松。
“为什么?”老板不解。
阿唐站在一旁,一双漆黑的眸没什么温度,“阮家派人来骚扰几波,我还回去几波,暗地里的事闹不到警局。绑架,阮家不会善罢甘休,拿了钱我也要进去。”
鹿之绫站在原地,一张脸变得苍白。
她终于知道阿唐的钱都是从哪里来的了。
“事后我自会你替想法子跑路,退一万步说,就算跑不掉,你只要在警方面前死守钱的下落,这钱就是咱们的!”
老板拍不到他的肩膀,只能拍拍他的手臂,“我不拿你阿唐当外人,你四我六,怎么样?”
“不干。”
见他态度这么坚定,老板的脸色不太好看,下一秒又笑起来,很是和气地道,“我知道你为什么怕进去,你是怕家里那个小妹妹伤心难过吧?”
话落,整个仓库陷进一阵死寂。
阿唐站在那里,颀长的身形僵了两秒。
下一刻,他缓缓抬起错落着伤痕的一张脸,漆黑的眸阴戾如杀,老板没由来得感到一阵寒意,下意识地往后退,衣领已经被对方死死攥住。
阿唐下了死手,“你他妈跟踪我?”
老板被勒得面红耳赤,当场窒息得连话都讲不出来,他狂用眼神哀求。
鹿之绫有些紧张地攥住封振的袖子,正要出去,那边阿唐似乎松了手,老板大喘着气道,“阿唐你别误会,我看你常常要用大钱,想着你有困难不好说才想关心关心你。”
这套说辞阿唐自然不信。
他狠狠攥着对方的前襟,一个字一个字发狠地道,“你给我听着,你他妈敢动我妹妹一下,我把你全家都宰了!一片肉一片肉剐下来喂你嘴里!”
“……”
胖老板的眼里生出恐惧。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他的地能在阮家手下守这么久了。
阿唐这人狠起来确实玩命,这人是真不玩笑。
说完,阿唐才松开手,转身去搬货,刚将纸箱搬起来,老板又黏上去道,“阿唐,我真没想过打你那个小妹妹的主意,不过她不是瞎了吗?你就没想过给她治治眼睛?”
“……”
年轻男人搬纸箱的动作一顿。
“你那妹妹才十几岁吧,瞎一辈子得多痛苦,现在医学昌明,只要你有钱,什么事不能办到?”
老板继续游说,“那可是阮家,随随便便就能掏个一亿几千万的,别说治个眼睛,给你妹妹换两只眼睛都够了。”
阿唐把箱子搬到推车上,神色冷淡。
老板见状又要说,就听到他不轻不重地道,“我想想。”
……
从超市回来,鹿之绫坐在古筝前,现在再摸上面的筝弦,她只觉得像刀片一样锋利割人。
她慢慢缩起双腿提上来紧紧抱住,下巴抵在膝盖上,一双眼空洞且没有焦距,眼泪无声地淌下来。
她真的就是个没用的包袱啊。
“小姐,要不等阿唐回来,我和他谈谈?”封振看着她这样心焦如焚。
“封叔,我们去江北吧。”
她道。
第699章 吵架
阿唐回来的时候,封振在鹿之绫的示意下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阿唐一进门就见满地的行李,鹿之绫站在桌前正将古筝慢吞吞地收进筝盒里。
封振默默搬了张椅子往后坐。
“干什么,大扫除?”
阿唐睨向鹿之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便弯腰准备把地上的行李收拾起来。
“没有,我准备和封叔去江北。”
鹿之绫站在那里淡淡地道。
阿唐弯腰的动作一顿,视线落在她看不出喜怒的脸上,又投向封振。
“……”
封振坐在椅子上转身,背对他们。
见状,阿唐的脸色倏地沉下来,他缓缓站起来走到鹿之绫面前,黑眸阴沉地盯着她,“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换个环境。”
鹿之绫的声音与其说是淡,不如说是冷淡,她面无表情地推出面前的筝盒,“这个还给你。”
阿唐低眸扫了一眼,又看向她,语气也冷下来,“你发什么疯?”
“……”
鹿之绫不理他,转身伸出手,摸到椅背上挂着的背包,她提起来背上。
下一秒,背包就被人狠狠扯下来。
“还给我。”
她伸手去抢。
“鹿、之、绫!”
一般家里大人咬牙切齿叫你大名的时候,就代表要发飙了。
阿唐一把将背包砸回椅子上,冷冷地看着她,“把话说清楚!”
鹿之绫不声不响地要去拿回背包,手臂被拍了下,他的手劲大,她白皙的手臂当即红了一块。
“……”
阿唐的目光一震。
鹿之绫捂着手臂,似乎也来了怒气,面朝他的方向道,“好,说清楚就说清楚,我只是觉得我没必要再承受你的好意了。”
“什么?”
阿唐听得只觉荒唐。
没必要,他妈的她这一年多不是挺乐意?
“我的眼睛不需要用谁坐牢去换。”她道。
闻言,阿唐愣了下,随即涌上来的是一种莫名的心虚感,声音都飘了一些,“你跟踪我?这事还没确定……”
“如果我早知道你靠做打手来养我,我早就和你分道扬镳了。”
鹿之绫冷冷地打断他的话,“从前高叔叔和我说你就是个混混、不良青年,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
“……”
封振倒吸一口凉气。
小姐,玩大了啊。
他缓缓转头,果然见阿唐站在鹿之绫面前,一张带伤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云密布,眼底狰狞得像是随时要把眼前的女孩掐死。
封振忍不住站起来。
男人压住了怒意,“鹿之绫,你够胆子就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
鹿之绫毫不在乎地往他胸口里扎刀子,“你做社会的边缘人还不够,还要把名目立在我的头上,干嘛?自我感动吗?我不需要,我嫌脏,我嫌恶心。”
说完,她摘下头上的发绳用力地砸向他的胸膛。
小苹果的发绳是他前几天买回来给她的。
她一头长发松散下来,发绳也打在他的胸口后掉落,连点动静都没有。
“呵。”
阿唐看着眼前像是突然进到叛逆期的少女气笑了,但不过三秒,他的眼神就变得阴森起来,“鹿之绫,你在自己父母墓前发过什么誓记得吧?”
“原来不接受你的照顾就叫背叛。”
鹿之绫的每句回击都是又快又狠,就像背过无数次的腹稿一般,“那哥哥,你还真是缺爱啊,不如去养只猫养只狗吧,它们肯定不在乎你用什么途径来养它们。”
她尽情地嘲讽着,甚至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