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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之绫抬眸睨他一眼,眸色微冷。
又来。
“他们都睡着了。”薄棠定定地看着她,“我就是想和姐姐说会话。”
“我说了,没有以前,不必再提。”
鹿之绫蹙眉。
“可那对于我来说,是最宝贵的一段记忆,我永远都不会忘记。”他低声说道。
“我没有资格要求你忘记,但有资格请你不要再提。”
她道。
闻言,薄棠注视着她,长睫颤了颤,好一会儿都没有说话,大概是没想到他替她挡了一刀,她还会这么冷漠。
鹿之绫也发现,她对薄棠态度稍微好一点,他就想跟她谈谈十几岁时候的事,想把两人之间的亲昵拉回几年前。
她不想提,一丝一毫都不想提,更不想漏一点风去薄妄那里。
鹿之绫想着拿起纱布道,“我替你包扎吧。”
“……”
薄棠无声地看着她,不是说等药干一点再包么?
“挺晚了,包完再睡一会。”
就别再说些有的没的。
“……”
薄棠仍是沉默。
鹿之绫伸手替他裹上纱布,一层一层地包,道,“这一次裹好后就别再乱动了。”
“好。”
薄棠没有异议,也不去看手臂上的伤势,就这么静静地凝视着她。
屋顶漏下的雨一颗一颗砸在盆里。
火渐渐变小了,不再张牙舞爪,她低垂一双眼睛,认真地替他包扎着,光线柔和地拂在她的脸上,映出温柔。
“……”
鹿之绫不是瞎子,她能清楚地感受到薄棠那种直白的目光。
她微微蹙眉,飞快地替他包扎完,用剪刀剪开,“好了。”
耳边传来暴雨中的一点异响,像是大雨又拍打了什么。
鹿之绫下意识地抬起头。
这一眼,她魂差点没了。
第182章 薄棠就是你老同学是吗?
幽幽的火光映着不大的一家饮料店,众人昏昏睡着,顺着那点光望出去,暴雨冲刷着整个翡翠滩,雨声如雷,灰蒙蒙的能见度十分低。
可就这么低了,雨中站的两个身影也存在强极强。
穿着连衣帽、戴着白色面具的活死人替身旁的人撑着伞,那一张空洞的白面具在雨夜里显得格外鬼魅。
薄妄站在倾盆大雨中,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雨衣,前襟敞着,帽子也没戴,一张脸在夜里看不太清楚。
火堆里忽然迸射出几颗火星,跳到鹿之绫的脚边。
鹿之绫倏地站起来,毛毯从她身上掉下去,落进火堆旁。
火舌扑到毯子上,火势忽然大起来。
鹿之绫也看清楚了薄妄的脸。
他站在那里,身上到处都是烂泥,一头短发湿透,满是水渍的脸上没有一分一毫的表情,一双漆黑的眼直直地看向她。
或者说,是看向她和薄棠。
雨水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火星子激荡在毯子上。
周围的空气似乎一下子被抽干,窒息感疯狂地涌进饮料店。
“怎么了?”
薄棠有些奇怪地看向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不禁也站了起来,很是错愕,“大哥?”
这一声,把所有人都震醒了。
“大少爷!”
保镖和司机们都是一脸震惊,下着大暴雨,刮着大风,这怎么来的?
鹿之绫站在那里,心脏跳动得剧烈,大概是感觉到她的紧张,宝宝在肚子里不安地踢了踢她。
她看着薄妄颀长的身影,嘴唇紧紧抿着。
她明明定时发送了信息,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这什么眼神,抓、奸吗?
事情开始变得复杂。
忽然,薄妄动了。
他迈了几步站到店门口,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鹿之绫,凌厉如杀,厉声开口,“都给我滚出去!”
活死人收下伞,冲众人打了个离开的手势。
骤然而起的雷声响彻整个翡翠滩,震耳欲聋,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保镖、司机们看着薄妄的脸色哪里还敢说话,抓起花萍低着头就冲进雨里。
封振也看出不对来了,转头看向鹿之绫,很是担忧。
鹿之绫故作镇定地冲他点了点头,“封叔,你先去旁边的店面避一避雨,我和薄妄有事情聊。”
见她这么淡定,封振便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
“大哥,这么恶劣的天气你是怎么过来的?唯一的路不是都被泥石封住了吗?”
薄棠看着薄妄身上的雨衣问道,身体似无意般挡在鹿之绫的前面。
鹿之绫的身形几乎被他完全挡住。
薄妄的脸色似是没变,又是似瞬间布满戾气,他视线落在薄棠的身上,凉得彻骨,又带着三分傲慢,“听不懂人话?”
那眼神任谁看都能察觉到没有善意。
“大哥,你可能是误会了什么,我和大嫂在这里是一个意外,大嫂差点受伤……”
薄棠想同他解释清楚。
薄妄显然没有心情听他废话,直接拔出了枪对准他。
“……”
薄棠沉默下来,但还是挡在鹿之绫的面前。
“你先出去。”
鹿之绫出声。
这是她的事情,她自己解决。
薄棠回头,忧心地看她一眼,鹿之绫的神色仍然淡漠,没有一点想要向他求救的意思。
见她这样,薄棠不好再说什么,直接离开。
刚走到门口,雨水狂下,薄妄抬起腿就一脚踹过去,重重地踹在薄棠背上。
“砰。”
薄棠倒在雨水里,刚包扎好的手臂再次被血水浸透,脸色惨白,“呃……”
“按住了他。”
薄妄冷冰冰地交代下一句,持着枪走进饮料店。
“是。”
活死人冲出来,一把将薄棠拉起来,推到旁边的店里。
封振被薄妄这个样子吓到,更加忧心,抬起脚就想过去,被一个保镖拉住,“你这时候还敢上去?不要命了?”
“……”
那也不能让小姐出事。
封振左右看了看,抓起一根铁棍抓在手里,不顾下雨盯着饮料店里,万一薄妄敢对她小姐发难,他拼死也会冲过去。
保镖和司机们彼此之间对换一个眼神,然后默默往都往雨里走了一些,斜着眼睛看过去。
只有活死人沉稳地将薄棠按坐在凳子上。
薄棠浑身湿透,雨水浸入手臂的伤口里,痛得坐都坐不住。
饮料店里。
鹿之绫安静地站在原地,一双眼平静地注视着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男人。
薄妄身上的气息凛冽,带着暴雨的寒气。
雨水肆虐。
毯子被烧焦的气味在店里蹿开,特别难闻。
薄妄盯着她的脸站到她面前,缓缓举起手,将枪口对准了她。
“……”
鹿之绫呼吸一滞。
“为什么骗我?”
他问,嗓音低沉没有起伏,连呼吸都分外平静。
“你别碰小……唔……”
封振刚要冲出去就被保镖强行捂住嘴攥回来。
几人贴着雨心惊地看着,这可要怎么办……
“薄棠就是你老同学是吗?”
薄妄一字一字说道,平静而嘲弄,他慢悠悠地打开枪上的保险。
鹿之绫的肚子被踢得更加厉害,可能是宝宝也感知她现在正踩在悬崖上,随时会掉下去。
万劫不复。
她的脑海中飞过一个又一个的方案,还是找不到最完美的,她下意识地后退,“我可以解释。”
“不急,等我说完你再编。”
薄妄冷笑一声,握着枪一步一步逼近她,“我以为你被人绑架,于是我将薄家的路都给封了,把薄峥嵘都给软禁了。”
闻言,鹿之绫的目光震动。
他,太乱来。
“夏美晴说,你跟薄棠私奔了。”
他走到她面前,将冰冷的枪口顶住她的额头。
鹿之绫身形一僵,“我没有。”
“嘘。”
薄妄一手用枪指着她,戴着佛珠手串的手缓缓抬起,伸出食指虚抵在薄唇上。
火光映在墙上,光与阴影交接,他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整个人,让她一丝光都看不到。
他慢条斯理地继续道,“老太太说你和她交代自己去处的时候神色正常,不像是受人要挟,我不管,我又让人查你那几条短信,发现全是定时发送,我把里边的一字一句揉碎了看,怎么看,那都是你的语气。”
第183章 你怕不怕,之之?
鹿之绫看着眼前的男人,血液逐渐冷却。
“我在想一个口口声声说爱我的女人怎么会突然骗我,总得亲眼看看才知道,结果,你猜我冒着九死一生爬过一线天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她在给薄棠包扎伤口。
两人有说有笑。
深情对视。
“你是爬过来的?”
鹿之绫难以置信地看向他,声音都有些发抖。
他真的疯了,一线天那么窄,天气又恶劣成这样,攀爬的过程中但凡有个意外,泥石落下,他就是再有本事也得埋在那里。
“没想到是不是?我不止能找到你们,还能杀到你们眼前来。”
薄妄的脸忽然逼近他,近距离地盯着她,唇角的弧度浅勾着,“你怕不怕,之之?”
他压着声线唤她的名,就如同每一次他抱着她,缠绵于她身体的温度时一样。
性感,磁性。
恍若极致深情。
他的枪还顶在她的额头上,她强作镇定,道,“我和薄棠没有任何关系,我之所以骗你是因为……”
“因为你们自小就有婚约,因为你们不算勾搭成奸,算旧情复燃?”薄妄打断她的话。
“……”
鹿之绫的心脏狠狠一震,眼睛倏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他连这个都知道了?
她捏紧自己的手,听着外面的暴雨声,将早已经盘旋在自己心头几千遍的借口讲出来,“那只不过是孩时戏言,我那个时候以为薄家长子是薄棠,你知道的,我一直倾慕你的画……”
她早就想过,一旦他知道,就用这话当借口。
“好理由。”薄妄深深地盯着她,“要是你不在这说我就信了。”
“……”
“偷情不找个好地方么?”
薄妄替她左右看了看,处处破破烂烂,连房顶都漏雨,嘲讽地道,“连张床都找不出来,玩野、战?”
“……”
听到这样的一句,鹿之绫的身体发凉,继而又莫名颤栗起来。
“偷过几次?”
他问她,薄唇几乎贴上她冰凉的脸,嗓音低哑,似暧昧,似撩拨,“都是怎么偷的?比起没用的解释,你不如仔细和我讲讲,你倒在他怀里的时候会不会呻、吟?跟在我怀里时是不是一样,嗯?”
“啪——”
鹿之绫背靠着墙,不顾对着自己的枪口,忽地往前一步,扬起手就甩了过去,用尽力气。
她手扬起的一瞬,薄妄的眼里掠过一抹恐惧,飞快地将枪口换了个方向。
“砰。”
子弹射入墙体。
他潮湿的脸上硬生生挨了一巴掌,红印明显。
像是想不到她这个时候还敢打他,薄妄死死地瞪着她,脖子上的青色脉络全贲张起来,狰狞可怖,一只手死死抓着枪。
鹿之绫冷漠地看向他,“死刑犯还有申诉的机会,可我却连一句解释都不能有,薄妄,你这样有意思吗?”
“因为我早就听够了。”
他这辈子听到最多的就是解释。
他狠狠地握着枪,一双眼死死地盯着她,忽然他像是想到什么,低低地笑起来,笑得眼眶逐渐猩红,眼底释放出歇斯底里的乖张、疯癫,“一支中性笔,一个洋娃娃,一碗饭,一个包,一个赌场二把手的位置……就可以换来无数解释,我不想再听了。”
“……”
“你们都一样,背叛了人都有无数的理由,无辜、可怜、无可奈何。”
薄妄笑得更加厉害,笑得眼睛里浮起水光,他往后一步,一滴泪滑下脸庞,将枪对准她,食指慢慢抵住扳机,“之之,你下辈子记住,要么,别骗别做别背叛;要么,别解释。”
“不要——”
封振在暴雨中声嘶力竭地喊出来,不顾一切地要往里冲。
保镖们一把逮住他,心惊地看着里边的一切。
薄棠要冲出来,被活死人死死按住。
店外暴雨不断。
闷雷滚滚。
鹿之绫僵硬地看着面前的男人,面色苍白,肚子被宝宝踢了一下又一下。
她动了动嘴唇,却没有发出声音。
她忽然发现,一切都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薄妄再改邪归正,他骨子里都是极端,他本身就是由无数背叛堆积起来的一个形状,他容不下一点欺骗,她和他之间不管怎么走都注定要走到这一步。
薄妄站在她面前,抵在扳机的手指颤栗起来,雨水从他身上一颗一颗滴落,砸在地面。
空气窒息。
万物如死。
刚刚她打过来时他都开不出的枪,这一刻,他依然开不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薄妄的眼里涌出更多的疯狂,手抖得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