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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荣初何其聪明,听闻此言,他目光淡淡瞥向周妩,见其神色哀伤,心中大致有了数。
原来是情伤难医。
如此,纵他医术再如何高明,怕是都不如腾出地方来给周小姐,叫她单独上前安抚体贴两句来得管用。
傅荣初没再犹豫,他起身略整袍衣,颔首道:“毒性加深,我这药箱中的药材怕是效力不够,公子需等我回医馆一趟,再抓上几味药。至于昨日的药方,公子照饮就是,不如就叫我这药童留下,在旁伺候公子饮药。”
“劳烦傅大夫。”容与口吻疏淡,并未多想。
傅荣初给周妩示意了下眼色,很快出了房门,给他们留下独处空间。
周妩站立其内,回过神儿,立刻将身上负累的药箱摘下。
“铜壶里有刚烧开的水,若是寻水冲泡,你用它就好。”容与出声。
周妩抿紧唇,没回话,只自顾自闷头做着手上的事。
待药水冲泡完,她端起药碗亲口试了试温,舌尖触到,苦味瞬间从味蕾蔓延至心坎。
有些烫,她俯首轻轻吹凉,而后将碗端平,朝容与缓步走去。
容与此刻眼目不灵,但气息感觉却很是灵敏,她刚稍微靠近,他便立刻直身伸手欲将药碗接过,似乎是想以此避免来人的继续接近。
周妩想,若不是这套药童衣服长久储放在傅大夫的仓库里,内内外外都浸满了药味,他怕是会在她进门的下一刻便精准认出她。
容与仰头三大口喝下苦药,眉头都没皱一皱,喝完,他将空碗顺势递过,可周妩却没有接。
她眼睫轻颤着,微倾身,把手伸到他唇角,用拇指轻轻帮他抹擦掉那沾着的一滴药水。
她冒然动作,引得容与厌恶地蹙起眉头,随即抬手在她腕上猛力一握,五分的力道,痛得周妩实在没忍住轻呼出声。
她轻轻一个音节溢出,囫囵不清,却引得容与骤然僵住了身。
他手颤颤地松开,自我怀疑,不可置信,随后嘴唇翁动良久,也没敢出声问出一句话来。
只有他用力摁压在瓷碗边沿,逐渐泛白的指腹,彰显着他此刻藏不住的慌乱与错愕。
周妩知他认出,于是忐忑迈前一步 ,轻力环住他的脖颈,凑近搂实几乎耳语,“容与哥哥,是我……”
啪啦一声,白瓷碗落地,摔得粉碎支离。
周妩怕他眼目不便会踩到碎瓷,立刻弯腰打算去捡,可刚要离他两步远,腰际便被其用力横拦,她都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重重跌进他怀里。
“别走……”他隐忍的,克制出声,“阿妩,别走。”
她左耳贴挨紧他的左侧心房,震耳的跳动声叫她不忍心惊。
剧烈,汹涌。
他显然在疯狂悸动。
因为,她的靠近?还是,她的到来……
周妩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低低呼着气息,解释说:“我,我不走,地上的碎瓷片容易伤到脚,我怕你踩到,所以才想尽快将它收拾干净。”
“待会收。”
他声音绷紧,手臂依旧困着她,好像将她看作成一只放手就会随时飞走的蝴蝶。
周妩当然也想被他这样抱着,就像在前世,两人亲吻相拥,那般近昵,可现在……
她略微窘迫,不知该挣还是不挣,只因身上所着的药童装束实在束缚。
这套上衣原本带有束胸,可她第一次这样着装,还穿不熟练,故而身后带子系挂时并未缠身紧牢,又经方才无意拉扯,她后知后觉到,自己身前的围胸裹布似乎已松垮下来。
她身材本就偏玲珑丰腴,这般被他紧抱着,加之喘息不停起伏,她胸口难免顶到他。
前世也没这样过……脑海想到些什么,周妩羞得脸烫。
抱住她的那一刻,容与精神绷紧,一直未觉异样,待他终于相信这是真实,确认怀里温热的确来自他痴心妄念之人时,他才尝试松缓了手臂力道。
他艰涩出声,“阿妩,昨夜我做了一个……不好的梦。”
“是,是什么梦?”
周妩声音低弱,上衣的不适正影响着她动弹艰难,她生怕自己稍不注意就会引裹布完全脱落至腰。
“阿妩,我梦到了你,有你在,原本对我来说那该是美梦的,可……”
容与微顿,似乎很排斥继续说完后面的话,但最终他还是咬牙诉述完,“可是,我还一同梦到了沈牧。”
周妩身躯一定,抬眼看过去。
“他当着我的面抱你,而当时,我困在泥潭浑身尽被铁链锁住,丝毫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将你带走,我想杀了他,我恨不能……”
啖骨食肉。
容与及时止了口,那些残恶泄愤的话,他顾及着周妩而没有说完。
他深深闭了下眼,掩住眸中现出的一片凶戾色,“之后,我从梦中醒来,发觉天色大亮,我这才意识到你真的没有来找我,一整天都没有来……我想,你之前说的那些好听的话一定都是在唬我,你再一次从我身边逃走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
周妩用力摇头,语气急切,“那日容宿师父生了好大的气,我不敢冒然过来,又担心进门时会受阻拦,所以不得不另寻办法。于是,我去求我嫂嫂帮忙出面做人情,尝试以同门之谊说服傅大夫出手相助,如此折腾了好一通,我才得以用药童的身份过来客栈找你,却不想守卫竟这般松懈……”
“容与哥哥,我之前说的话不是为了唬你,那些全部都作数的,你愿意信我吗?”
容与抬起的右掌从她腰窝处缓慢移至背脊。
他轻抚,不时也会落实去摩挲她的发,之后沉道:“我信,现在相信。”
这个回答并没有叫周妩心里舒服多少,反而叫她愈发难过,沮丧。
‘现在相信’便意味着,在当下之前,他无时无刻不受着失落的煎熬与折磨。
还有他明知危害而饮下的消愁酒,损身,伤耳目,他这副身子还受得了如何折腾?
周妩吸了下鼻,伸手环抱住他的脖颈,动容歉疚地向上凑贴过去。
她忘记了自己衣服上的不便,于是随她动作,她背后的系带几乎骤然崩扯开。
没有束缚,波涌伏荡。
她不由愣住。
而容与正落掌抚着她的背,当下察觉似的一怔,同样僵滞不敢再动。
周妩脸烫,不可抑地想起两人前世时的亲热,在某些方面,他实际并不君子,甚至带着些恶劣与混坏,他的偏爱处更一直未变过,在从前,他便对它做过了所有的坏事。
没有变过……
那他现在也会想吗?
周妩脸颊晕然,眼睫轻眨,明显感觉到他呼吸在渐渐加重。
她迟疑,抿抿唇,轻声试探地问,“容与哥哥,你是想…摸吗?”
第8章
周妩这话没经大脑,脱口而出后她便后了悔。
面对容与时,她总是下意识依持前世思维,认为两人还是无所保留,无间亲近。
可现在不是这样,现在,她是回到一年前两人最冷疏的时候,再冒然如此言语,似乎显得有些轻佻?
周妩脸色讪讪的,不知道容与会如何作想,她羞窘到想要立刻逃离。
可她刚准备从对方怀里挣开时,容与却罕见强势的收力没有放手。
周妩不解抬眼,却见其神色肃然显戾,眉头更是紧蹙在一起,面容摆出一副她十分陌生的冷硬模样。
她美眸茫然眨了眨,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用力抓握住肩头。
几乎摁进她骨头的力道,疼得周妩差点掉了眼泪。
“容与哥哥……”她娇气出声。
容与嘴巴紧抿,神色空洞而幽沉,太阳穴紧绷到青筋突出。
直至好半响,他才克忍不住,艰涩问出口,“他欺负你了吗?”
周妩懵了懵。
她脑袋飞快转着,很快意识到什么,刚刚她问了那样奇怪的话,容与哥哥大概错以为她和沈牧已经有过肌肤之亲,所以才懂那些事。
明明坏事都是他教的!
周妩心里哼了声,也不知拗的什么气,总之她没有立刻否认。
“不想说。”她淡淡的一声,引得容与整颗心都郁躁起来。
他咬牙将周妩抱到一旁,带着满目暴戾骤然起身。
可是一语成谶,容与盲目一脚迈下,真因地上那些碎瓷片而伤了脚,可他仿佛不知痛一般,全然不在乎的径直只顾去拿佩剑。
他眸间浮涌腾腾杀意,似乎是想为她出头,取了那人性命。
红色的血痕在地板上显得那样触目惊心,周妩捂住嘴巴,下意识慌乱去阻,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才终于赶在他出门前刻,将他从背后抱住。
她声音低低的,很轻,“你介意这个,我的清白。”
容与僵板,声音怒极而显生硬,“不是清白,是你,我在意的从来都是你。沈牧凭什么敢对你轻薄,无名无分,他知不知道你之后将面对多少流言蜚语?他真的爱重你吗?”
他手握成拳,明明恼急,却还在斟酌话语,生怕言辞太厉会吓到她。
“阿妩,你年幼又心思单纯,容易被花言巧语蛊骗,他是不是强迫了你?还是你也……”
周妩拉他转身,紧接直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能看出,说出这些话时,他根本就很痛苦,可为了关怀她,他还是强忍心痛与字字锥心,坚持问得详细。
她不能那么残忍。
“没有。”周妩摇头,心里动容着,“他,他一直待我有礼,没有行止僭越过,方才是我自己想哄你,以为你会喜欢那样。”
容与一怔,脸色闪过抹异样,“什么?”
周妩双手攥紧衣摆,窘迫得想找个地缝往里钻。
她要如何用言语证明他的前世行径?
就像若非亲历,她根本也无法想象出冷峻如容与哥哥,居然会在某些时刻兴奋到溢出脏话来,甚至,他会顶着那张亢奋到几近扭曲的俊脸,边问她喜不喜欢被这般对待,边注视着她继续吮嘬收腮。
全部都是他教坏的她。
周妩一时没出声,容与却有旁的猜想,他叹息认真道,“阿妩,无论何时,你愿意朝我迈出一步,那剩下的全部距离,我都会毫不犹豫地朝你走完,所以,不用害怕。”
“我不是因为害怕才不敢说。”周妩摇头,看向他,“我冲动犯错那天,在丛林间迷路摔晕了,所以那次我根本没有见到他的面,这个你是知道的。而再之前,我们单独见面的次数也很少,所以,真的没有。”
容与凝盯周妩半响,身躯渐渐松弛下来,环身也不再透着那股要杀人的狠厉劲。
他等了等,道出心中困疑,“那你,为何突然说那些话?”
周妩放低声音回:“是傅大夫在医馆跟我说,你很能忍痛,一直说自己没事,可实际上眼目的烧灼感没有一刻是消失的,加之如今你耳力又因饮酒受损,我怕你痛苦难忍,便想对你好些。”
容与声音哑哑的,“那样,对我好?”
周妩脸颊瞬间更红了,再开口支支吾吾的,“你不喜欢就算了,我……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
“不是。”容与下意识否认,可说完却更不自在,他眉心拧得就没那么深过。
如此僵持好半响,他声音几乎在恳求,“阿妩,乖一些,别这样闹我。”
周妩浑身酥麻麻的,心里也隐隐的小小得意,她试图把头抬起,凝着他,“所以还是喜欢的,是这样吗?”
亲口承认自己对她的亵渎妄想,容与直觉艰难,他不想在她面前展现出自己内心卑劣肮脏的那一面,最起码,现在还不行。
只是面对她盈盈水眸,容与心猿意马,否认字眼艰难无法溢出口。
怎么会不喜欢……
他咬咬牙,坦诚是以默认。
周妩吐息如幽兰,又道:“那你也如实告诉我,现在眼睛是不是真的很疼?”
容与点头,因为昨夜的烈酒,今日疼痛几乎是难忍的,但此刻,他似乎已经可以将疼痛忽略。
周妩心疼地握住他的手,心中暗暗做了决定。
她小心将容与扶上榻,检查他足上伤口,好在伤口很浅,她用干净的手帕简单处理,血很快止住。
之后又仔细将碎瓷处理干净,净完手,她重新坐回床榻上陪他。
容与本能想牵握,却被她挣开,她什么都没说,可窸窸窣窣的剥衣动静却很快传耳。
“阿妩,你……你做什么?”容与有些猜想,他是心惊的。
周妩不言,沉默地软进他怀里。
容与喉结滚动,犹豫抱住她,才刚一落掌,滑润细腻的温热触感叫他猛地证实所想。
“别这样。”
他立刻收手,像是烫到,匆忙想帮她把衣服穿好。
可因眼力不便,他动作起来难免笨拙,过程中更有几次无意碰到她,最后衣服没能穿上,反倒是他满头汗津,全身僵硬,一动不敢再动了。
“容与哥哥,我想帮你缓解目痛,也许这样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