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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庭芳嘴上衔着草根子,坐在半道中间不晓得发什么呆,见到玉无缺拾级而上他才站起来。
岳庭芳惊讶道:“我都不知道你们今天回来,玄戒门的事传遍了,还好吧?”
“我还当你是在等我。”玉无缺跟他撞了撞肩,按着坐在台阶上:“好着呢,怎么坐在这啊?这个点该上药修课的,你又欺负永乐真人脾气好。”
岳庭芳扯着嘴角苦笑,什么都没说,只是叹气。
“拉个臭脸给谁看啊。”玉无缺晃晃他,“心情不好?”
岳庭芳:“家里出了些事。”
玉无缺关切道:“怎么了?”
岳庭芳犹豫了半天:“算了,不想说。”
岳庭芳的性格又直又开朗,向来是有什么说什么,遇到事很快就过去了很少这般愁苦,他支支吾吾看得玉无缺有些急:“有什么事说出来多个人帮你想办法啊。”
岳庭芳想了想道:“我同你说可以,别跟旁人提。”
“我能跟谁提。”玉无缺搂着他道:“快说。”
岳庭芳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我亲生父母被找到了。”
……
还没走进浮空殿,鹤不归就闻见了熟悉的茶香,伴随着阵阵婉转琴音,他绕过主殿直接回了后院。
素指轻轻抚上琴弦,琴音戛然而止,鹤不归笑着问:“许久没听师兄抚琴了。”
“等了你大半日,快过来。”白应迟将人拉到身边坐下,倏然蹙眉,“又瘦了许多,手也凉凉的,你在玄戒门做了什么好事你师姐可都告诉我了。”
鹤不归风尘仆仆的,端茶喝下一大口:“自然是好事,不然师兄说,我该如何做?”
“不是责怪你。”白应迟叹气,揽着人捏了捏,“去的时候天极宫还大雪漫山,如今你喜欢的花都开遍了,一走大半年,我都想你了。”
“白令川才见过的。”鹤不归轻笑,“你何时变得也这么腻人。”
这个「也」字有些不言而喻,白应迟一言难尽地问:“无缺呢?”
鹤不归道:“在山门遇到岳庭芳,叙旧吧,对了,上清观那边如何了?”
“旁人家事不好打听,跟陵玉道长说过之后,他也只是前几日送来书信,囫囵提了一下岳庭芳亲生父母,没细说,想叫那小子回家再说。”白应迟道,“只是不知岳庭芳现在在想什么,他不肯回。”
“不回也罢,在天极宫到底安全些,别强迫他。”鹤不归又问,“那凌斯可有最新动向?”
白应迟:“暂时没有。”
鹤不归将在玄戒门发现的线索从头到尾讲了个遍,白应迟听完将人握住:“才刚回来,别东想西想操心个没完,不管是造微型不死城还是找龙脉,这些事我都依着你,前提是身子无碍,你可是答应过我的,回灵枢宫住三个月。”
“嗯。”鹤不归答应得很干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得漫不经心,“又得开膛破肚咯。”
“东西都准备好了。”白应迟轻轻解开鹤不归的衣服,“本来三年一次,要不是你不听劝内耗严重,我也不忍心让你吃这份苦,我先看看。”
白应迟将手搓热才敢把掌心覆在鹤不归腹部,隔着薄薄一层里衣,那片肌肤同寻常的皮肤不太一样,稍稍用些力就能感觉到里头经脉的搏动和灵力流动。
鹤不归玩笑道:“坏了就换新的,你别苦张脸,怪吓人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要死了。”
“这是说换就能换的吗?”白应迟叹气,“当年璇玑长老放进去时,你几次命悬一线,外头说你不老不死都是浑话,小西,这可不能玩笑。”
“知道。”鹤不归依旧不当回事,将衣服穿好,“明天就回灵枢宫,不过这件事别和玉无缺说。”
白应迟:“为何?”
“若知道我身体残缺,他怕是连门都不让我出了。”鹤不归杵着脑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不在,浮空殿很多事要交给他做,外头不太平,还需他看着。”
白应迟笑道:“这小子如今已经顶事儿了?”
鹤不归点头:“还算靠谱。”
“那好。”白应迟道,“师兄都听你的。”
……
鹤不归要搬去灵枢宫住很久,这件事让玉无缺老大不乐意,但宫主说了是给鹤不归调养身子,还得闭关精养,再大的不乐意在他病体之前都得让步,玉无缺再不舍得也不好说什么。
大包小包给他收拾好,玉无缺隔日将人送上飞甲,依依不舍地重复:“真不要我来做饭?”
“不要。”鹤不归再三要求,“你好好修炼,课业别落下。”
玉无缺拽着一个包袱不撒手:“都不许我去找你,谁检查课业?”
“为师不查你就不炼了吗?”鹤不归道,“修炼是为自己。”
是也不全是,变壮变强变厉害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在鹤不归面前能独当一面,能保护他。
玉无缺嘟嘟囔囔又问:“真就一眼都不给看?师尊又不是过去就立马闭关。”
鹤不归还是道:“如无要紧大事,不许找我。”
玉无缺无奈,只好答应着,一脚踏上飞甲,牵着人去舱尾絮叨,哪些是材料包,哪些是好吃的,他爱用的熏香和喜欢的书放在哪个袋子里,睡惯了的枕头和被褥塞在什么地方,所有应急的药都在匣子里放好了的,一住下就要放在床头。
玉无缺一唠叨这些生活琐事,鹤不归就挂脸,但他不是厌烦,相反,看着花了一夜的功夫恨不得将整个家给打包带走的精细,鹤不归心里暖滋滋的,但这样的事说一遍就行了。
鹤不归不耐烦道:“你说了千八百遍。”
“那记下了吗?”玉无缺问,将人挤在角落里两手一撑,眼巴巴地盯着他看。
是谁找不到东西就发脾气将家里箱子都踢翻,棉絮扯得到处都是,然后一屁股坐在煤灰里抠缝缝里要用的石料。
哦,是我。
鹤不归抿唇笑道:“记下……唔。”
空知刚好上船,看见这如胶似漆的一幕,火速跑开,后又深深后悔,于是扒着门缝悄悄看。
毕竟陪了鹤不归几十年,从来没想过也没见过他跟谁亲亲我我蜜里调油,不多看几眼亏大发了。
玉无缺尝够了才将人松开:“我会好好修炼的。”
鹤不归盯着他的肩膀,眼睫扑簌扑簌地抖:“天极宫剑法八十一式,为师出关就考你。”
玉无缺用额头贴着他:“还有什么?”
还有每月一副偃甲,天上飞的水里游的,都不可以落下。世间各种有代表性的妖兽解刨图,珍奇百草药典,修身养性的经书课文。
玉无缺抹掉鹤不归红润的嘴角一点水渍,接话道:“背,我都背。”
空知的新身体需要从里到外做极度拟人的新壳子,玉无缺将这件事揽在了身上,答应得好好的,每一步都让鹤不归验过再往下进行,争取做出这世间独一无二与真人毫无区别的傀儡身躯。
偷听的空知感动得要落泪,这种时候还想得起我,师尊和准师娘是真好。
玉无缺屈指勾了勾鹤不归通红的耳垂:“除了修炼,我天天都会想你的。”
“烦人。”鹤不归拍开腻腻歪歪的爪子,不过换个山头住一久,弄得像是鹤不归要领兵出征将娇妻丢家里不回来似的,他把玉无缺三两下踢出飞甲,眼里带着笑叮嘱他,“守着家。”
作者有话说:
送孩子去继续寄宿学校既视感。
第85章 庭芳
将师尊送走后; 玉无缺自然还是该做什么做什么,鹤不归不在,他便是浮空殿的主人; 半年没回家; 很多事情被一股脑丢给他处理; 他才知大名鼎鼎的太微上仙也不是都只宅在殿宇中两耳不闻窗外事的。
至少外头百姓真的能将书信寄过来,春耕秋收,打雷下雨,各种鸡毛蒜皮的农桑之事,牵扯浮空殿分发的傀儡,鹤不归每年都会事无巨细地安排。
现在这活交到他和空知手上; 两个人都不敢怠慢; 处理得虽然慢一些还是井井有条。
玉无缺忙得两脚不沾地; 课业和手工活也没落下; 早间鸡还没打鸣,他就已经在武场练剑了,到了时辰卷着书本下山去上课; 午饭在山下食堂吃过继续念书; 夜里回浮空殿草草对付一顿,又得忙着做偃甲背书,时常挑灯夜战到天亮。
若此间不在修真界; 在寻常人间; 怕是能考个状元。
武的文的都行。
连空知都打趣他; 你这般刻苦是不是就想涨月钱,早日将师尊娶进门。
玉无缺笑他庸俗; 刻苦能是为了钱财这等身外物么; 这大半年的下山游历教他知道了一件事; 自己不够强大就保护不了想保护的人,从前是想和鹤不归学技艺,继承衣钵都是后话,现在不是了。
玉无缺道:“我要比师尊还厉害,样样精通,手到擒来,哪怕师尊永远宅在家里不出门,也没有需要他操心的事。”
空知竖起大拇指:“好有志气!”
不过也真是少年壮志,什么都敢说,你高兴就好。
这次回山,多了件苦恼的事,从前除了自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不会有人刻意攀交情。
如今闯出了些名气,三不五时就有不熟的弟子邀约吃饭喝酒,玉无缺烦得不行,三两下打发了,从前如何现下还是如何,除了交好的弟子多见见面,他下了学就只去陪外婆。
孙子出远门一趟,一下子窜高不少,还一身精壮的肌肉,走起路来意气风发步步生风,老人瞧着心里都乐开了花。玉无缺许久不曾回家了,一回家先是将买的东西堆了半间屋子,又四处敲敲打打。
漏雨的屋檐,漏风的窗户,嘎吱嘎吱响的门板,还有歪歪斜斜的栅栏都精心捯饬了一番。
不忘缠着外婆再学几道小菜,扩充菜谱,才好将某人喂胖些。
观夏旁观几日,狠狠拍他屁股一下:“臭小子,你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哎哟外婆你这什么眼睛。”玉无缺心虚道,“这也能看出来啊?”
“跟我眼睛没关系,是你一个劲儿傻笑。”观夏乐呵呵地说,“不是发了横财就是有心上人了呗,我的孙子我自然知道,你又不爱财,那只能是后者。”
“哪家姑娘?”
“美不美呀?”
“脾性性格同你合不合得来,你这一身烂毛病,人家瞧不瞧得上你?”
“什么时候领回来我看看?”
“打算什么时候让外婆抱上重孙孙?”
玉无缺:“……”
美是真的天下第一美,脾气性格嘛只要自己哄着就不存在合不合得来,看是早就看过了,至于重孙孙大概是指望不上。
玉无缺被问得哑口无言,只敢心里答话不敢嘴上承认,支支吾吾说了个大概,结果观夏话锋一转:“你现在是认真修炼的年纪,等有了建树再谈婚论嫁,若那姑娘也稀罕你,不急这一时半刻的,好生跟太微上仙学本事,拜入师门可不容易,别辜负了上仙一番好意。”
不辜负不辜负,最不敢辜负的就是鹤不归。
玉无缺赶紧答应着,心里美滋滋的。
“无缺在吗?”岳庭芳站在院中,扶着栅栏往里探头探脑,“观夏婆婆,我来找无缺。”
玉无缺囫囵在围腰上擦了手,走出来却见岳庭芳脸色很不好,便将他拉到角落小声问:“怎么回事?”
岳庭芳道:“你陪我下一趟山,去飞流城。”
飞流城是离天极宫最近的城镇,繁华富庶,弟子有宴请和买办都很喜欢去那里,不是年节都张灯结彩的热闹。
玉无缺问道:“有人约?”
“嗯。”岳庭芳低声道,“逍遥廷的张宗主派人传话,信中不好说,且传到天极宫太点眼,我想亲自去问问。”
事关亲生娘亲,岳庭芳想问清楚情有可原,只是见狱释宗势力的仙门,多少有些不妥,玉无缺当即便道:“咱们这就去,你等我下。”
玉无缺在房里指指点点,硬是逼着观夏说点家里查缺补漏的物件,立刻就说要去飞流城采办。
观夏踹他一脚:“你俩就是想出去疯。”
玉无缺呵呵笑:“那外婆帮我打好掩护,木青君若问了,就说是给家里买东西去的,我们明日就回山。”
观夏指了指岳庭芳:“别瞎花钱,注意安全早些回来。”
岳庭芳有点怵观夏,缩了缩脖子:“是是是。”
有玉无缺找借口,同木青君申请下山时几乎没遇到任何阻碍,木青君看着岳庭芳有人陪着,飞流城又不算远,也就答允了。
直到二人策马进了飞流城,岳庭芳才告知约见的地点。
“我靠你怎么不早说!”玉无缺两眼发黑,“那种地方我不能进。”
岳庭芳嫌弃道:“是张宗主的面首相约,当然以他为主,且逍遥廷什么做派你又不是不知,要不然你在外头等,我自己去。”
玉无缺果断拒绝:“那不行。”
岳庭芳笑他:“装什么心如止水,男子去逛青楼有什么不可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