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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日日在吞山聚集的海道上拉货,若是走慢了被妖人责骂,碰上那脾气不好的,一脚踢到海中喂鱼也是常事。
浓郁的腥臭充斥每个角落,勉强活下来的人精神在高度紧张后趋近崩溃,很多人都已不太正常,出现幻觉,自寻短见,他们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只留着一丝要活命的本能苟延残喘。
而蛮荒部落的旌旗在城墙上迎风猎猎,被尸块缝合而成的「人」一日比一日多,谁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活多久。
这场浩劫下的苦众还有谁能拯救。
……
江陵城中,白应迟已经三夜未合眼了,花锦云刚从白令川布防归来,见他一脸疲态,赶紧叫来药师要给人开方子补身。
“无妨,你那边如何?”白应迟摆摆手问。
花锦云给他倒了茶,坐下道:“玄戒门所有分舵集结完毕,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各个布防点。”
不死城和白令川是重中之重,玄戒门又加派了很多人手,此次结盟狱释宗推辞未到,白应迟半点都未迟疑,立刻将狱释宗范围划为危险之地,监寮的修士根据他的命令已经开始随时提防狱释宗趁火打劫。
天极宫几乎全部修士都在前线抵御蛮荒和妖族的进攻,因为战事爆发得突然,他们现在只能将阵线后移,以解救百姓,安置流民为先。
此次并非门派争斗,规模更比白令川一战空前浩大,天极宫各大修院连轴转,在中原各个地方奔走支援,同匆匆结盟的其他仙门一齐,拼尽全力抗衡。
花锦云捏了捏岳庭芳的肩道:“四处流民都很多,多亏上清观此时竭力相助。”
“花掌门可别这么说,上清观再难,也不能在万民陷于危难时作壁上观,玄戒门和天极宫的修士死伤无数,我等只愿尽些绵薄之力,避免更大的伤亡。”岳庭芳如今脱下天极宫宫服,换上了上清观的道袍,虽是代掌门,可他自己始终不愿认下。
经历一场变故,懵懂少年一下子稳重了不少,虽再少见他神采飞扬的稚气,可肩上扛着上清观,眼前是从未见过的人间地狱,岳庭芳尚能稳住心神,同前辈们站在一起,挽救天下于水火。
自陵玉道长被罚进无量斋后,宗正一直陪在岳庭芳身边,这次白应迟号召仙门结盟,上清观也是头一个响应的。
如他所说,上清观如今也是举步维艰,名誉和人手都受挫,可他们依旧拿出了所有能拿的,去往千鹤城和各处监寮支援,年轻些的弟子都遣至安置地照顾百姓。
代掌门岳庭芳更是日夜不停地追随在白应迟身后,安排,筹谋,布局,分析战事,样样亲力亲为,是跟着尊长多学本事,也是努力去做一个有担当的男子汉。
岳庭芳想了又想,还是道:“宫主,我想去千鹤城。”
花锦云当即拉住他:“岳小公子,不可冲动!”
“蚩尤手下四员大将,加上神女和妖族都集结在千鹤城,那里十分危险。”白应迟忧虑道,“庭芳,你还年轻,上清观刚失去一位掌门,你再有个好歹,上清观还能倚靠谁?”
岳庭芳道:“可长思真人和开阳长老他们都在千鹤城,我也是天极宫的弟子,即便如今身兼上清观代掌门,我也是他们的学生,师长浴血奋战,岂容我在后方苟且偷生!”
白应迟定定地看着他,宗正叹了口气,他想劝,又觉得自己毫无立场,便只道:“掌门如何决定,我都追随,还请宫主同意。”
“蚩尤八成会在白令川现身,他要破不死城,此地必须有宫主镇守才足够安全。”岳庭芳坚持道,“从前长思真人就这么教我们的,有多少能力就做多少事,与其让我守在这处浪费时间,不如尽早去前线作战,能救出一个是一个,能将阵线打回去一些是一些。”
白应迟沉重道:“沙场上刀剑无眼,庭芳,我一直不许你去前线,不止是为了陵玉道长的托付和上清观的将来,你可懂得?”
岳庭芳道:“我懂。”
白应迟道:“所以若是出了意外,若回不来了……”
“死在战场上,死得其所。”岳庭芳梗着脖子道,“好过看着别人为自己而死,到那一天我也难逃一劫,便是死有余辜,无颜再见爹爹和师父。”
白应迟欣慰又心疼,也轻轻叹了口气,扶在岳庭芳的肩上:“薛易收了个好徒儿,陵玉也养了个好儿子。”
“那就让我去。”岳庭芳挺直肩背,“请宫主成全。”
“好。”白应迟答应道,“去可以,你和宗正道长需得护好自己,那边有开阳长老指挥战局,听他指令,切莫冲动行事。”
……
才半个月,中原已成伤痕累累,枯尸遍野的炼狱。蚩尤一直未曾现身,而狱释宗在东南驻地虎视眈眈,迟迟未曾表态。
仙门顽强抵抗,倒是守住了千鹤城东扩,也将南海城镇夺回来些许。
可白应迟清楚,如此耗下去,天极宫势力下的仙门不过是腹背受敌,迟早油尽灯枯,三月之期一到,蚩尤若真寻到土脉加以削弱,必会带领召回的精兵强将隆重登场。
届时不论狱释宗是隔岸观火还是趁火打劫,仙门都没多少力量能够去抵抗了。
似乎留下的那条暗线,已成此次浩劫能够终结的唯一机会。
此时的浮空殿已经彻夜未熄灯了,天将亮时,灵雀再次将信笺送进大殿,鹤不归根本顾不上去看。
他额头都是汗,衣裳也早被汗水浸湿了,大殿中光芒四射,五行龙脉运转正盛,而通路对准的正是微缩城池中的魂窟。
鹤不归变幻手印,施加的术法再次启动,黯淡无光的禁制薄薄一层披在魂窟表面,随着鹤不归将灵力推出,那禁制再次闪烁华光,假扮邪魂的蠃鱼魂魄飘散其中,为了佐证此禁制复原有效,蠃鱼爆发剧烈的灵压与之撞击,而禁制不动如山。
不论是蠃鱼还是鹤不归,眼睛都是一亮。
空知屏息凝神一直等待着这一刻,忍不住「啊」了一声。
此法阵经过上千次的更改,数百次的推翻重来,如今它呈现出稳如泰山,固若金汤之态,平静的灵壁将蠃鱼的能为吸食殆尽,转而吸纳做自己的能量,使得禁制愈加稳固。
鹤不归揉着太阳穴舒了口气道:“成了。”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
文中打仗,现实也打仗,受苦的永远都是平头百姓,希望世界和平。
第100章 药王谷
空知瘫坐在乱七八糟的地上; 心中同样涌出大功告成后的疲累感,他道:“师尊说两条路交汇才能连通活路,终于打通一条; 还有一条——”
“信; 念给我听。”鹤不归扭过头冲他招手道;“另一条可捏在你师兄手上。”
空知边看边念:“师兄说,根据师尊上次提供的几处地点一一排查,能量反应低微的都排除了,但也没有发现能量反应高的地方,他有个想法。”
土脉或许有别的依存形式,完全区别于能量集中于一点的水脉、火脉; 又不似木脉一般能量附着在伴生植物之上。
“金脉散落大地; 须得花时间找到再提炼打造才能发挥最大效力。”鹤不归琢磨道; 也就是说; 如今看土脉的能量反应,它很可能已下沉四散,并非一块集中的区域; 在受影响的地方长成一片肥沃土壤或茂密深林都是说得通的。
空知道:“师兄已经有了明确的方向; 假如他测算没错,那片区域内是土脉集中散落的地方。”
“何处?”鹤不归从一旁扯过舆图。
空知划出一大片范围,鹤不归皱起眉头; 那处地方在天极宫势力边界; 金乌门和药王谷两门并立; 向来被药修称为药洲,水土肥沃; 百草纷繁。
可昨夜啸月楼传来一则消息; 狱释宗虽没有明确表态; 调集仙门已涌入那处地方,包括逍遥廷和血渊殿。
说是在上清观和逍遥廷的纷争中,药王谷难辞其咎,逍遥廷要讨个说法。
至于血渊殿为何跟着去,空知狐疑道:“萧楼主信中说,血渊殿每年在这个时候都要进行祭祀仪式,以告慰被他们拿去炼化的无主尸体的亡魂。”仪式的地点向来都在狱释宗管辖范围内,寻处风水宝地,简单做法也就了事了,素日都不值得旁人注意,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不得不让人怀疑。
空知:“师尊,那处本来就有金乌门,若逍遥廷和血渊殿都赶过去,药王谷要面对三大仙门的诘问,他们恐怕无法应对。”何况如今天极宫带头抵抗蛮荒人的进攻,根本无暇顾及门派私怨。
“只是诘问都还好说。”鹤不归眼神沉下去道,“背后若真是打着土脉的主意,那狱释宗已经选了立场,三门联动药王谷根本毫无活路。”
蚩尤便可放心将兵力集中前线,稳步推进中原,他料定龙脉之事已无人能阻止。
即便知道些风吹草动,有狱释宗在,此事也是事半功倍,前后夹击,明处暗处都被他拿捏在手中,他自然志得意满。
不过狱释宗的目的是帮助蚩尤削弱龙脉,如今连鹤不归都不能说出龙脉确切的位置和转化形式,他们又能用什么方式削弱呢?
鹤不归冥思苦想。
“祭祀仪式……”鹤不归眼睛一亮,“祭祀!空知,啸月楼可提到血渊殿是否运送过祭祀用物?”
“有。”空知道,“牲畜鲜血,数百坛之多。”
“以血浸泽大地,以气破除福祉。”鹤不归阴沉道,“真是寻了个好借口。”
血渊殿以驭尸起家,惯常用嗜血的法子修炼,狱释宗更是以阴邪魔气为修炼根基的门派,一吐一纳间,想要彻底将一片风水福地毁于一旦也并非没有可能,事到如今,他们若真是叛了,无视天理公允只是寻常,做事只会更加疯狂。
鹤不归急问道:“玉无缺在什么地方?”
“师兄传信过来之前,已经动身前往药王谷。”空知见他神色像是有些着急,便道,“师尊可要将人叫回来?”
“来不及。”鹤不归算了算脚程,玉无缺现下恐怕已经快到金乌门和药王谷的地界,那可不比前线轻松多少,他道,“我去和他汇合,土脉可以削弱,但必须在我们二人的掌控下,不能有差错。”
空知即刻道:“我同师尊一起去。”
“不行。”鹤不归摇摇头。
空知:“可师尊也说了,那里被三家仙门盯上,也是凶多吉少,你们只有两个人实在太危险。”
“两个人就做两个人的事,人少些行动更隐秘。”鹤不归叮嘱道,“我走之后,浮空殿全权交给你,前线吃紧,师兄再是叮嘱让我别管,我们也不能什么都不做。”
空知认真听着:“师尊尽管吩咐。”
“将浮空山拆掉一半,半日之内把工厂立起来。”鹤不归安排道,“给你十天的时间,十天后,你必须交付两万剑傀,一万去千鹤城,一万去白令川。”
鹤不归将一枚木符交到空知手上,他小心地揣进怀中,此符小到侍傀,大到飞甲,以至于移动整座浮空殿都听木符调令。
空知深觉责任重大,道:“是,徒儿会谨慎行事。”
“这些剑傀远远不够,时间拖得越久,神女能从魂窟里召回的魂魄也就越多,活死人无痛无伤,尸身只是工具,人族根本经不起这么耗下去。”鹤不归一早就清空了半数剑傀支援前线,如今得知送去的剑傀几乎全部报废,他道,“造傀之事不能停,若前线战事缓和,便将傀儡埋在这附近。”
他指了一个地方,空知明了道:“我明白了,竭尽浮空殿之所能。”
鹤不归淡淡地「嗯」了一声道:“收拾东西吧,我即刻就动身。”
英招是前日才刚做出来的骑行偃甲,和鹿属功效相仿,一样能迅疾如风,鹤不归竖着高高的马尾,脱去宫袍只着一身素白劲装,戴着斗笠便骑马下山了。
他不希望浮空殿的任何动向被外界所知,而此次玉无缺孤身涉险,比上清观的情势更险峻,稍有不慎暴露行踪便有可能彻底被俘,那暗线也就断了。
如今战火虽勉强维持在海边,可时间就是一剂,拖得越久毒性越大,迟早溃烂至心脏,驱动这一切的关键便是不死城的魂窟,好似鹤不归的傀儡,没了灵核,那也只是一具普普通通的木头。
一击必杀的前提是,出击的人万万不能急躁。
“太微上仙!”山门口一侧的小亭子里,突然闯出一人将他拦下,他摘掉斗笠露出锃亮的脑瓜,谦卑地行了个礼,正是无量斋的方丈宗焕大师。
鹤不归勒紧缰绳,英招高高扬起马首,停了下来。
鹤不归见他未着僧袍,斗笠遮面看着很是低调,问道:“特意等我?”
“来的唐突,本想上山拜访,才走到此处就遇到上仙外出,许是天意吧。”宗焕侧身相邀,“只是有几句话,还请上仙入内相谈。”
无量斋虽是司掌刑罚的独立门派,如今天下大乱,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