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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冷,好……冷……”
“手,手不能动了。”
“小心!这傀儡,这傀儡睁眼啦!!”
木箱边缘「啪」一下被傀儡扣紧,他幽幽坐起来,神色还有些茫然,见四面不是刀便是锯子,正在卸腿,空知小心翼翼地错开凶器爬出木箱,撇下一根指头,立时成了把袖里剑,抵住了男子的喉头。
其实不抵也不打紧,冰霜之气侵入这间屋子,连墙面都成了冰,原地凝结的冰凌像手一样把人都给困住了,只露了鼻子和眼睛供他们呼吸。
无人动弹得了,可演了一场戏,临了没什么用武之地,空知顿觉索然无味,硬是要拿刀装装样子才满意。
“呀。”空知正脸瞧他,“是你。”
男子惊惧万分,却听得清楚,脚步声渐渐靠近,他大喊也无用,只得强自镇定,等着对面露面。
空知却突然对他失了兴趣,手指装回去,老实巴交地搬了把椅子,正正放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冲侧面行礼:“主人,里头冷,坐这儿吧。”
先冒出头的,是一条蛇。
蛇信子「嘶嘶」地吐着,喷出一股幽蓝寒气,门框被莫名生长的冰凌封成了牢门的样式,小巴蛇勾了勾尾巴,矫健地跳上那人肩膀。
男子颓然叹气,咽了咽口水不再侥幸,只好端出平和笑意道:“冒犯太微上仙,是我不自量力了。”
“你又不是第一次冒犯我。”鹤不归还是那冷冷淡淡的腔调,他安然就坐,面无表情地打招呼:“萧楼主,一向只听你做盗卖消息的营生,今儿都倒到我浮空殿来了。”
作者有话说:
走剧情√
鹤不归:我这徒弟越来越不正常了
第42章 生意
扇子遮面的男子正是大名鼎鼎的啸月楼楼主萧旗; 一贯处变不惊的他,此时在自家防守严密,密不透风的暗室里被鹤不归抓个正着; 他一早没了方才品茶看戏的淡定。
得罪了谁都还有商谈的余地; 得罪了鹤不归; 萧旗无语地想,那可真是听天由命了。
此人没什么把柄可以拿捏,又无所欲求,威逼利诱都走不通。
鹤不归脾性古怪,行事不讲道理,又不把人情世故放在心上; 真的有可能一句话没说好就把事情做绝。
萧旗心念百转; 硬是没想到合适说辞; 汗如雨下道:“太微上仙; 你听我解释。”
鹤不归美目微垂,瞥见空知腿上的划痕,眼神冷了几分:“不仅敢偷; 还敢卸腿; 再来晚些,空知,你已被五马分尸了。”
空知伸出手臂:“何止; 他们连罩衣都不许我穿; 剥皮剥了一半; 万幸主人救我。”
鹤不归身子一歪,杵着下巴道:“啧; 当真是暴殄天物; 你受的苦——”
空知立即接话:“他们也该受一遍。”
傀儡再次抽出小刀; 鬼魅一般融进冰墙,来到萧旗身侧,小刀往他脖颈上划拉了几下,移到大腿,他面露犹豫道:“从哪里开始好呢?”
傀儡和他家主人一唱一和,说的尽是骇人话,萧旗见多识广,这样的场面也不是没经历过,再如何对面是堂堂仙尊,怎么可能因为傀儡有划痕就动私刑把自己给剥了。
一个下马威而已,不慌不慌。
萧旗尽管屁股上戳钉子,一刻也坐不住,面上却仍保持着镇定,一字一顿道:“偷买空知是我不对,但本人可将缘由尽数告知,稍作补偿,太微上仙深夜寻到此处,想必也有话要说。”
鹤不归道:“是有几个问题要问你,难道问什么你都答么?”
萧旗不卑不亢道:“只要遵循啸月楼的规矩,是可以答,嘶——”
空知割开裤管,朝萧旗大腿划了一刀,鹤不归冷笑道:“那不还是要讲规矩,你当我来这是跟你讲规矩的?”
萧旗惊恐道:“太微上仙!你我出身名门正派,岂可对我动私刑!”
鹤不归无所谓道:“那就不讲规矩。”
萧旗咬牙:“不行,啸月楼立身之本就是规矩,凭此才在修真界挣得一席之地,想要答疑解惑,就得完成啸月楼的要求,哪怕上仙要我的命,我也不能松这个口!”
鹤不归不理他这番豪言壮语,问道:“偷盗空知,只为登船?可有旁人指使?”
萧旗狠狠道:“无可奉告。”
鹤不归又问:“昭诡的引神队何时筹建的?如今又有哪些人要登船?”
“无可奉告。”
“为什么非要浮空殿的傀儡,他们要拿去做什么?”
“无可奉告!”
每问一句,空知便划一道口子,萧旗疼得大汗淋漓,却还是咬紧牙关不肯多说半句。
还算个硬骨头,明明怕死怕得要命,抖得筛糠似的,眼神也不见半点退缩。
见他如此,鹤不归倒是对此人有些改观了。
空知不言不语,见主人脸色稍好,一刀捅进心脏,萧旗那半口骨气生生卡在嗓子眼里,瞪大眼睛死死盯住鹤不归,还是不信他能把事情做绝到这个地步。
不过只是片刻,剧痛消散,眼前幻象随即消失,空知手里根本没刀,只是按在后颈和心口处施法,将将松手,萧旗所处濒死之感便没了。
他猛喘粗气,抬头看着门外之人:“太微上仙这是何意?”
肩上巴蛇「嘶嘶」吐着信子,屋子里寒气倒流,被它吸入腹中,冰凌撤下,啸月楼的随从也被松绑。
鹤不归道:“我来跟你谈生意,为防事情外泄,总得确认楼主是楼主才行。”
空知颔首赔笑:“萧楼主未被术法控制,也无人附身夺舍,您身体无碍不过是受了些幻术惊吓,主人的意思,偷盗傀儡的事就一笔勾销了。”
傀儡说完还倒了茶呈上:“对不住。”
萧旗还有些恍惚,缓了片刻,也没有心思拐外抹角,他把人都叫走,直言:“太微上仙想得到什么,又能给我什么,咱先把话说明白。”
鹤不归道:“我想神不知鬼不觉地上岛,楼主既然千方百计要登船,我可以送你三个傀儡,以作献宝之用。”
对方如此爽快,条件又开得诱人,萧旗反倒不理解:“只是上岛?”
“是。”
“你正当光明地提出献宝,昭诡连登船的资格都能许了你,何苦辗转经我之手,你……”萧旗又确认一遍,“当真只是上岛,不登船么?”
鹤不归:“这生意做不做?”
“做,当然做!”萧旗果断道,“早知上仙有此要求,我又何苦动别的心思,绕那么大个弯子把你也得罪了,这样,今日是我之过,还望上仙给个机会赔罪,咱们到厢房里细细说来。”
“好。”
啸月楼消息网遍布天下,其中一重要分舵便是闻名遐迩的醉仙舫。
和太微上仙几句话便将偷傀一事一笔勾销,还得了上仙允诺,赠予傀儡,那便是登船的事也落听了,他喜上眉梢,非要尽地主之谊,好好地款待赔罪。
几人从暗楼一路上到最顶楼的厢房,入了「瑶池」,玉无缺和刘永正一杯杯对饮,见到来人,刘永大惊,萧旗未过多解释,连近身护卫都没留下,将人手撤下,独自留在房中。
“夜深了,我叫人上些好酒和下酒菜。”萧旗笑眯眯道,“关于太微上仙想要知道的事,我倒可以好好与你说一说,稍等。”
玉无缺见他喜笑颜开地出去叫菜,便把鹤不归请到自己身边坐着:“这是谈妥了?”
“差不离。”
“瞧他那得意劲儿,会不会有诈?”
“啸月楼做事,可以放心。”鹤不归神情轻松,“萧旗人还不错。”
“嗯?”玉无缺诧异道,“这人以前师尊连正眼都不瞧的。”
“经此一事,他行事虽然有不坦荡的地方,但做人还算有骨气。”
鹤不归把暗室里发生的事大致一说,玉无缺听完便懂了,下了结论:“有信念之人,生死可置之度外,他怕死,更怕基业毁于一旦,咱们正经跟他谈生意,如此便可放一百二十颗心,师尊识人看物的本事,我还得好好学呢。”
“学便学,油话少讲。”鹤不归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捻在指尖作势要砸他,“张嘴。”
“这是什么?”玉无缺张嘴吃下,囫囵吞了,“凉丝丝的。”
鹤不归趁机拿酒壶:“一身酒气,不许再喝了。”
“哎,你等等。”玉无缺抱紧酒壶,“这酒确实好,可也相当上头,师尊也不要喝。”
“有多好喝,给我倒一杯。”
“不倒。”
“不尝一口我怎么知道它好喝。”
“我说好喝它就好喝。”
“我不信,就一杯,拿来!”
“你坐着别动,抢到就给你,抢不到就拉倒。”
“玉无缺,你当真皮痒。”
师徒二人甫一坐下就打闹起来,幼稚拌嘴,萧旗带着一串下人进来放酒放菜,也听了个七七八八,见这情状,他更是心中了然,自己着了这幼稚师徒的道了。
哪有半点糊涂师尊不孝徒的样子,分明亲密无间到旁人嘴都插不进去,玉无缺对鹤不归的关怀照顾比旁边伺候惯了的空知还要细致几分,而外界传言冷酷无情,脾性古怪的太微上仙,对这徒儿像是也没有办法,嘴上骂归骂,不照样乖乖听他话,少喝就少喝,不吃辣就不吃辣。
可见这半个月的流言,不过是二人联手演出的一场戏,萧旗心中暗笑,怪也怪他为了寻登船的法子太着急,才会错信玉无缺有胆子背叛师门。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兜兜转转寻门路,这二人不也是绕弯子做局,似是对碎月群岛的事都很在意又无计可施。
这倒让人不得不好奇,他们非要上岛做什么?
萧旗端着酒一一敬过,坐下道:“整层都清空了,咱们说话方便些,这里是啸月楼分舵,尽可安心,为表诚意,我把昭诡和引神队的情况先说了吧。”
大致情况和刘永所言相差无几,啸月楼多方探听,确实听闻昭诡拿到了龙宫海图,这是引神队组建的初衷。
不过登船名单迟迟未出,连如何入选都只有模棱两可的说法,饶是啸月楼耳目遍天下,也没法把耳朵放到一张根本没开过的嘴边打听,事情一拖再拖,突然爆出消息,说昭诡要弄一场献宝大会。
既然出海的名义就是寻宝,非得手上也有相配的宝物才有资格登船。
这个理由也算合理,消息一经传开,不少人登门拜访,拿着压箱底的宝物,却被昭诡一个个退了,水晶龙宫在前,多少人趋之若鹜,萧旗更是不会错过此等盛世,他仗着啸月楼楼主的身份,想用「秘密」置换资格,谁料那油盐不进的昭诡,三言两语就把他轰了出来。
“我很少在谁那儿吃挂落,上仙也知道,我手里的「秘密」若用得好,杀人于千里之外,更有四两拨千斤的威力,他却看不上。”萧旗无奈笑了笑,“我觉得好生奇怪,便一直留意着,倒是有些人入选了献宝会名录,所献之物,堪称百无禁忌。”
秘而不传的剑法心法,收服大妖的厉害法器,这些都不算什么。
更下作的,有妖族仇家的满门头颅,合欢宗二十八名妙龄炉鼎女修。
萧旗道:“狱释宗贪狼长老之子纣辛也入选了献宝名录,此物和天极宫发生的事有些许关联,太微上仙,你可还记得当时水妖暴动,吃人不吐骨头,独独留下血渊殿右护法金天禄全身而退。”
鹤不归道:“何故?”
萧旗道:“血渊殿此前暗中灭了虺人全族,尸体被炼化,只为汲取虺蛇精血,我想,血渊殿定是已经练成,层级高的长老饮下精血才让他们在水妖暴动时保住自身,此精血想必又送给了狱释宗,纣辛所献的,就是虺蛇精血。”
虺蛇和水伯一样,在水妖中享有崇高地位,灭族所得精纯血脉,昭诡也是水妖旁支,当和他有不共戴天之仇。
想想鸦莹那咬牙切齿的模样,水妖拼死护水伯的举止,便知水妖本性。
鹤不归疑惑道:“昭诡这也收?”
“不但收下了,时间掐在将将闭锁航路之后,那纣辛被当做座上宾,接到了岛上。”
仇人头颅收下也罢了,这种灭族祸首也请进去,昭诡此人名声甚好,仗义豪爽,非贪财好色之辈,水妖一族族类繁多,他们天性使然,使命感和族群认同感极强,此次闭锁航路前后不过三天的时间,就几乎封海,昭诡怎么会给这些人特意开一条门路呢?
萧旗想尽方法也要登船,在妖族闹事,航路封闭这个特殊时间点,本就觉得事情些许古怪之处,而正是此时,昭诡又公布了一条模糊的献宝规则。
萧旗道:“诸如无量斋供奉的金钵,浮空殿的傀儡,血渊殿的千年尸王,宝物要和此类同级,才有详谈的余地,大部分人会认为前面几个不过开出来吓唬人的名目,可我当了真,非得弄到不可。”
玉无缺听了半天,跟萧旗碰了个杯:“萧楼主,龙宫是不是真实存在尚不可知,不过登了船怕是就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