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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槐树纪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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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北坐下来,拿手巾揉头发:“我?弄什么?了?真是的,我?可看出来了,你一回家就是冲我?发火,跟吃错药似的。”她说着说着,把手巾砸他怀里?,“我?不要理你了。”
  “我?怕你小小年纪做错事,”章望生脸色很不好,“你大了,心思也比小时候多?了……”
  南北烦得要命,她过来把章望生嘴巴捂住,湿哒哒的头发,打在他脸上:
  “我?啥也没做,男生想跟我?搞对象,可我?不喜欢他们,我?不会跟人搞对象的,你放心吧!”
  章望生听愣了,她什么?都晓得,不知不觉她晓得这么?多?东西,他心里?发酸,好像错过她什么?了,他只顾求学,都不清楚她已经发生这样的变化。
  他把手挪开,想说什么?,却无从下口?了。
  南北亲亲热热挨着他坐下,靠他胳膊上:“我?只要三哥,谁都不要。”
  章望生觉得她太爱表白心意,她就是这样,爱和憎,都要叫人晓得。可他很喜欢她这样说,她这么?热烈,他听得无比慰藉。
  “我?现?在可用?功了,小说都不大敢看,一看就迷,可我?更?想考高?中,考上高?中我?就能跟你一起了。”南北容光焕发说道,她用?了香皂,身上清香一片,章望生被这味道弄得有些心乱,也不清楚什么?原因,他笑着说,“那好的很,就是不清楚你能不能考得上。”
  南北翘着脚,乱晃说:“哎呀,我?是受不了留级,虽然我?是班里?最?小的。”
  她太不老实了,少女身上的幽香不断发散着,章望生莫名?觉得她身上味道变了,她挨着他,黏住他,不停说这说那,兴奋的时候把脸贴他胳膊上,仰面看他。
  章望生只穿了件白色背心,肌肤相触,他觉得这样有些暧昧了,非常不该,便笑着带过话题,说要睡觉。
  “我?还有好多?话没说呢。”
  “明天再说,早着呢,我?等?忙完才走。”
  “可我?不困,我?每天都想跟你说话,做梦老梦见你。”
  南北痴痴望着他,章望生低声问:“是吗?我?也时常梦见你,梦里?你还是小时候的样子。”
  南北站起来,挤进他腿间,双手捧着章望生的脸:“我?不是小孩了,你怎么?老梦见我?小时候?”
  他忍不住笑了:“梦怎么?控制?我?也没办法啊。”
  “那你就好好看看我?,三哥,我?真怕你到城里?念书就忘了我?。”她抓起他的手,摸自己的眉毛,眼?睛,鼻子,南北看了刘芳芳的《安娜卡列尼娜》,她对如痴如醉爱一个人的描述非常着迷,她开始对爱情产生幻想,少女式的幻想,她很轻易做出些自认为能表达爱意的动作。
  章望生觉得她跟演舞台剧一样,笑着顺从她:“没有忘了你,到哪儿都不会忘了你。”
  手指滑到嘴唇了,南北突然咬他一口?,章望生疼得皱眉:“你怎么?咬人?”他说完,她趴他脖子那又咬了一口?,章望生站了起来,南北却像个猴子一样两腿盘上自己的腰,挂身上了。
  他只能托住她屁股,南北撒娇说:“我?就喜欢咬你,你是我?的,我?爱怎么?样就怎么?样,我?给你做记号。”吐息潮湿,黏糊糊的,章望生觉得她长?胳膊长?腿真不能抱了,批评说,“刚洗的澡,又被你搞得一身都是汗,下来。”
  “我?不下,我?就要你抱我?。”她夹紧他的腰,陌生的快意传来,这相当新鲜,叫人忍不住探求更?多?这样的感觉。
  章望生突然耳朵滚烫,把人甩下来:“我?要生气了啊,大热天的,烦不烦?”
  南北感觉到他不大自在,她心里?得意,晓得他是不能把自己当小孩了,她发育了,发育得非常好,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给他当媳妇。
  月槐树的农忙时令,永远紧张,抢收抢种,章望生每天都能记满分,南北跟着拾麦穗,两人做什么?都一起,上工,下工,烧饭,吃饭。她会在早上洗漱时,帮章望生剃胡须,把他下巴刮得干干净净,她打量满意了,才对他点点头。
  日子非常甘甜,麦收怎么?这么?快呢?章望生得回趟城,他又要走了,她还要继续等?待,南北心里?非常忧愁,她不是个爱发愁的人,可因为三哥,她惆怅到总想哭,心里?很空。
  章望生一想到回学校,莫名?觉得有压力,没法与他人道出,郁结在心。可书是要念的,必须念,他这次非常舍不得南北,简直想把她带着,她似乎感觉得到,因此缠着他,对他动手动脚的,唯恐章望生淡忘她。
  他到底还是回去了,果然,考完试没多?久,邢梦鱼堵住了他,问他到底为什么?躲着自己,她很委屈,她豁出姑娘家的矜持,非常主动,非常冒险地吻了他,她不信他对自己没感觉。
  但章望生这个人太奇怪了,他看起来很温和,不激烈,不冲动,可想要真正?和他亲近,是那样难。
  “我?不晓得该怎么?说。”章望生如实道。
  邢梦鱼急红了脸:“什么?不晓得?我?问你,你是怎么?想的?”
  章望生很窘迫:“我?没什么?想法。”
  邢梦鱼说:“你不讨厌我?,对吧?”
  章望生点点头。
  “那咱们能先处着吗?彼此了解了解,你放心,我?父母不是那种势利的人,他们更?看中一个人的品质。”邢梦鱼一口?气说完,她想很久了。
  章望生这个人,如果别人不主动,他打死也不会做什么?的,邢梦鱼已经摸到了他脾性?。
  他其实懂她的意思,邢梦鱼是个理想的女孩子,他如果跟这样的女孩子结合,没什么?不好。可他心头阴霾笼罩,他无法纯粹地投入到一段感情中去,他也没什么?资本投入进去。
  邢梦鱼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章望生很怕别人失望,灰心,受到伤害,这样的滋味,他从小到大尝过太多?次,他能体会那种痛苦。邢梦鱼看出他的犹豫,鼓起勇气,紧紧握住他的手,声音颤抖:
  “望生,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第36章 
  章望生低着脸;说:“还是做同学吧。”
  邢梦鱼道:“你是不是家里有人了?”
  章望生摇头?:“没有,这不是有人没人的事。”
  邢梦鱼有点急:“那,你是不是觉得正念书所以不想?其实不耽误念书;将?来的?名额;是靠学校推荐的?,得有关系才成。”
  章望生这个人特别敏感,他总觉得邢梦鱼话里有话;可即使有,那也?是人家?的?善意。
  “我现在?没办法考虑这件事;你的?心意;我恐怕不能……”
  “我知道了;”邢梦鱼憋红了脸,她打断他,“祝你早日找到心上人。”
  邢梦鱼扭身跑了。
  章望生心里非常难受,自己的?命运像一叶扁舟,尚且不知往哪里飘;再?多一个人,载不动的?。
  这种情绪,萦绕他良久。邢梦鱼像是报复他;和其他男同学走得近起来;她漂亮,家?境好;据说父亲是个很厉害的?技术工人;男同学们爱慕她;再?正常不过。
  这样一个女孩子;不再?对他笑,跟他讲话;章望生重新寂寞起来,这是他自找的?。大家?一致认为,章望生肯定得罪了邢梦鱼,有人跟他开玩笑,他也?不解释。
  临到暑假,章望生在?一个水泥厂当小工,没多久,本校招生政策下来了,说今年的?指标,是要公?社推荐,文化课只是其中?考察的?一方面。
  他接到消息后?,收拾东西?,带了半袋水泥回家?。
  汽车站全?是人,同学骑自行车把他送过去,没想到,邢梦鱼也?出现在?车站,不晓得送谁。
  两人对视上了,不过章望生没说话,他捏着票,水泥在?肩膀上扛着。
  年轻姑娘的?身影,隔着玻璃看,窈窕美丽,可那不属于自己,章望生被人挤来挤去,他的?目光,停留在?邢梦鱼身上,他知道她也?在?看他,直到汽车开走。
  天气很热,庄稼都晒蔫了头?,知了叫得人心烦,公?社门口贴出了红榜,上面写着推荐的?名单,一共也?就两个人,一个叫红梅的?女生,还有刘长庚,就是没南北。
  南北心里失望极了,她跑到公?社办公?室,问人要说法。
  “我觉得红榜不公?平!”她胆子很大,到了开门见?山,几?个大老爷们都在?屋里,马书记说:“这是公?社跟学校共同决定的?,综合考量,哪里不公?平?”
  南北立马道:“论成绩,我比红梅好多了,论出身,我是孤儿,哪一条都占着的?,为什么没有我的?名字?”
  马书记说:“南北,你现在?是章家?人,去年你三?哥到城里念书,那是赶上个巧了,咱们公?社没人能去,今年不一样了,上头?就是这政策。”
  “刘长庚是哪个?咱们公?社还推荐外头?的?人了吗?”
  “你说冯长庚啊,他跟姥姥姓了,他姥姥是正经贫下中?农,冯长庚跟他父母那边早划清界限了。”
  南北心里不服,非常不服,她觉得这政策简直就是狗屁,李大成从外头?进来,见?她在?,晓得她为什么而来,勾着眼笑:
  “你要是现在?说不姓章了,跟章望生划清界限,这个高中?,就让你念。”
  李大成一边说,一边打量她,这没怎么留意,原来这丫头?是个小美人。
  南北对李大成厌恶到极点,她一见?他,就巴不得他横死,他怎么还不死呢?南北直犯恶心,她清楚高中?是没希望了,一言不发出来,瞧那红榜还光辉奕奕贴那么高,她快气哭了。
  半路上,冯长庚不知从哪冒出来,南北瞧见?他,非常冷淡。
  他主动跟她说话:“你别灰心,下一年也?许还有机会。”
  南北哼了声:“我不像你,六亲不认。”
  冯长庚没有恼,挺平静的?:“你也?举报过章三?哥,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
  南北特别凶地瞪他:“闭嘴吧你,我跟你不一样,冯长庚,我警告你啊,你少拿我跟你比,你不配。”
  她趾高气扬地把冯长庚骂了一顿,他显然?被最后?那句,给伤到了自尊,忍不住说:“我配也?好,不配也?好,我能去念高中?,比你留月槐树拾柴火强百倍。”
  这下打击到南北,她反驳不了,她脸上流露出有些茫然?的?神情,拾柴火,捡粪,吃红薯……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这片土地压根养不了那么多人,到处都是人,都是嘴,什么是农民?农民就是祖祖辈辈被拴在?广袤的?土地上,供养别人,却供养不了自己的?可怜之人。农民就是肚里空空也?要互相攻讦,不停争斗的?可悲之人。他们是牛,是猪,照在?他们身上的?朝霞与夕阳,桃花与绿槐,雾霭与流岚,再?美丽也?与他们无关,他们没有思想,活着就是他们的?思想。
  南北不要在?月槐树当一辈子的?农民,她想进城,当城里人,她的?希望此刻幻灭,痛苦地跑回家?去了。
  家?里,章望生已经回来,他见?她不在?,正要出门找,南北失魂落魄地进了院子。
  她在?章望生怀里痛哭一场,往后?,又是漫长的?等待,她还要寄居在?知青宿舍,等章望生,盼章望生。
  章望生抱住她,不停抚摸她头?发、肩膀,用动作抚慰她,南北哭得嗓子嘶哑:“冯长庚都被推荐了,没有我,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
  “这个世上,不公?平的?事还有很多,咱们得面对它。”
  他也?被她哭得心里难受,他没有办法,无能为力。他同时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她,更加内疚。
  睡了一夜,南北肿着眼起来吃饭,章望生很担心她,没想到,她自己却说:“三?哥,我没事啦,反正我年纪又不大,还能等,也?许下一年就有机会了呢,大不了留一级,我在?公?社好好表现。”
  真?奇怪,她大哭时他搂着她,安抚她,觉得她还是从前那个小孩子。这会儿,她又成熟懂事地好像一夜长大了,章望生对南北的?这种变化,有点陌生,大概是这一年来他在?外念书的?缘故。
  他决定留下来好好陪伴她一段时间。
  黄昏的?时候,下工回来,地上的?暑气没散完,章望生开始和水泥,打算把堂屋到院门口的?路弄一弄,南北头?一次见?水泥,在?一旁看他拿镗子把地面抹得平整光滑,特别好的?感觉。
  “等水泥干了,咱们从这上头?走,下雨天再?不用踩一脚泥了。”章望生蹲得腿麻,站起来松快下筋骨。
  南北问:“真?的??这么神奇?”
  章望生说:“厨房也?得弄,你先从边上过啊,注意别踩着了。”
  南北也?想学,章望生就教她用镗子,握着她的?手腕。
  她好像把升学的?不愉快给忘了,学的?很投入,等晚上洗完澡,一时没习惯,脚一下踩上去,半途想起来,又颤颤巍巍拔出,留了半个脚印在?上头?。
  “哎呀,三?哥,坏了坏了,我给忘了踩坏了!”她从斜边边跨过门槛,进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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