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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娇-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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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言,宋濯转身,眼中泛起一丝微妙的波澜:“公主不知晓吗?”
姚蓁:“啊?”
“这所宅子乃是臣名下,不回这里,该往哪里去?”
“……”姚蓁讷讷,不知再说些什么,愣了一会儿,心中陡然浮现一股赧然,提着裙摆“噔噔”上楼。遇事从来不慌乱的公主殿下,此时竟会将簪上垂珠甩的轻轻摇晃。
**
姚蓁离开皇宫,来到这座宅子后,除了宋濯常常受诏入宫,太子、秦颂等人也隔三差五的陆续被召进宫。
据姚蔑所带来的消息,皇后知晓姚蓁出宫的消息,十分震怒,隔日便要差人来将她捉回去。
所幸有皇帝相护,宋濯亦跟着相劝几句,皇后才打消了念头,只让姚蔑来传口谕。
姚蓁听罢,愈发不想回去,皇后来催过几次,无果,顾虑太多,又不能直接来缉拿她,盛怒过后,索性不管了。
她虽待子女严苛,但作为一国之母,做事总归还是要顾念皇家的面子的。
姚蓁自然乐得清闲,虽说嘴上不提,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比在宫中时多了许多。
只是……不怎么见得到秦颂。
太子公主莅临府上,宋濯便将自己原本的清濂居让给了他们,又避忌男女大防,自己挪至远一些院子,同秦颂相邻。
这府邸太大,院子之间离得太远,姚蓁又不能日日寻借口去他们那边,因而见面的机会依旧稀少,同她在宫中时并没有什么来去。
这一日,姚蓁听闻太子并宋濯、秦颂等人,一同去宫中面圣。
问清了他们大致回府的时刻,姚蓁便早早在门内等候,只盼望能多瞧见秦颂几眼。
她是黄昏时立在门侧的,等到了月光皎皎时,门外才有了些许动静。
木门发出沉闷浓重的一声响,姚蓁听见动静,转过身。
天气渐渐暖起来,她今日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袄裙,裙摆上勾着银线,月光粼粼流淌在衣摆之上。
她穿的极素,然而转过身时,门前众人无一不屏息凝神。
月色朦胧,柔婉的女郎立在月下,缓缓转身,流水般的墨发披在身后,随着转身的动作,发端飘起,身后是未消融的银装素裹,此情此景,像一幅文人精心描绘的水墨画。她令周遭景色都美了三分,美的不似人间人。
她的眉眼妍丽,气质却娴静。
姚蔑已经瞧惯了皇姐的美貌,不似他人那般怔忪,雀跃地从马车上跳落:“皇姐!”
姚蓁淡淡一笑,待他跑到身旁,小声问了他几句话。
心却不在姚蔑这里,说话间,眸光悄悄往他身后看。
她终于看见了秦颂。
于是,姚蔑絮絮叨叨的说话声,忽然被拉至遥远的旷野之外。
他穿着一身靛青的长袍,正瞧着她出神。
姚蓁微微脸热,回忆起,初见时,他也穿着这样的衣裳,对她伸出手。
蓦地,一声轻咳,拉回了她的思绪。
宋濯站在秦颂身旁,手从青色披风中探出,单手握拳,拢在嘴边,嗓音微微哑:“天寒,回屋说话。”
姚蔑悄悄贴在姚蓁耳边:“宋哥哥近日辅佐父皇操劳政务,太过劳碌,染了风寒。皇姐,晚些时候咱们去看看他罢。”
他说这话时,宋濯缓缓从姚蓁身侧走过,宽大的衣摆搭上她裙裾的一角,缓缓擦过。
她抬起莹润的脸庞,看他。
他肤色冷白,病时愈发白,泛着幽幽的苍冷,唇色浅了许多,气色确实不怎么好,俊朗的面庞清减了几分,瞧的人不禁为之揪心。
姚蓁应下,悄声道:“稍后嬷嬷煎好药,你我便同去瞧瞧他。”
她心想,可以借此机会,再多瞧猫儿几眼,说不准还能瞧见秦颂,心中对靠近宋濯的那点抗拒便消散了。
姚蓁怔了一下,以为是秦颂自她身后的林子中走出来,抿了下唇,脸上漾出一抹淡淡的笑来。
她低垂着眼帘,轻声道:“你怎么去了这样久……”
她没能继续说下去。
视线所及,哪里是秦颂的月白色衣摆,而是一袭竹青色,缓慢地踱步而来。
她记得分明,先前看见宋濯时,他便是穿的这样颜色料子的衣袍,身躯立即微微颤抖起来。
她笑容僵住,颤着眼睫,掀起眼帘,看向来人。
宋濯低笑一声,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强势地将她的脸掰着,与他对视。
他力气十分大,青筋都微微鼓起,姚蓁难以忍受,侧身避让,却被人修长的指尖按住了唇瓣。
宋濯沉着嗓音,尾音却有些略略上挑:“公主看见濯,为何不笑了?”
第 24 章   嫣红
姚蓁心房咚咚直跳,余光下意识地往身后瞥,微微挣动。
——秦颂就在她身后的山林中,随时会折返,发现宋濯与她这样、这样亲密的接触。
他居然问自己为何不笑。
她看着他,想着从前他对她做过的事,如何能笑得出来?
姚蓁紧抿着唇,将湿红的唇角抿得隐约泛白。
她睫羽扑簌扑簌地颤抖,一声不吭,捏着话本子的手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在宋濯的目光攻势下,她有些透不过气,半个字也说不出口。
最终,她用力的摇摇头。
宋濯双手交叠,手心朝上,拇指时不时触碰在一处。
他似乎并不着急,面色还算平和,静静等待她说。
然而细看之下,可以察觉到他手背上淡青色的脉络,此时正在微微扭曲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鲜活的仿佛马上要挣脱肌理的束缚。
两人目光各自偏移,分明没有对视,却无端隐隐成对峙之势。
蓦地,殿外由远及近响起一阵脚步声。
方才巨大的重物落地响声,惊动了姚蔑。
他小跑着入殿,张皇失措:“怎的了怎的了!”
殿中二人齐齐向他看去。
宋濯沉声道:“无事。”
姚蔑担忧他们,便上前查看。
才走近两步,他察觉到一阵奇异的氛围正弥漫在面前这两人之间,忙急急刹住脚步。
宋濯淡然看他一眼:“殿下去看看,偏殿是否还在漏雨。”
姚蔑如释重负,快步走入偏殿,姚蓁紧抿着唇,目光追随。
他在殿中略一停顿,折返回来:“不漏了!”
他脸上洋溢着笑容,言语之间满是对宋濯的崇敬:“宋濯哥,你好厉害!”
宋濯轻轻应了一声,旋即道:“臣与公主有话要说,还请殿下,先行离开片刻。”
姚蔑眨眨眼,连声应好,阔步走到殿门外,甚至,贴心地将门扇阖紧。
阖紧前,他驱散外面宫人的声音隐约传进来:“走走走,都歇着去罢!”
姚蓁盯向那扇门,眸光中水色越发浓重,唇亦抿得愈发紧。
门阖紧的瞬间,殿中霎时一片晦暗。
支摘窗直起一些,隐约透出一些亮光。姚蓁缓了一阵,才渐渐能视物。
她敏锐地察觉到,宋濯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他缓声道:“给我。”
殿中空荡,几乎没什么摆件器具,门一阖紧,他的声音被放大许多,空灵地撞在一处,泠泠的冷。
黑暗放大了人的五感。
亦壮大了姚蓁的胆量。
光线晦暗,她看不清宋濯的脸,更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只能隐约闻到他身上的冷冽气息,但味道极淡,无足轻重,对他的畏惧便减淡了许多。
于是她用力捏着话本子,收入袖中,努力端起公主的架子,冷声对他道:“为何给你?”
她颤着手起身,脊背端得笔直笔直,欲从他身侧绕出去,走向殿外。
宋濯默不作声。
他高挑的身形堵在桌案外与墙壁之间、唯一能走出去的通道之中。
她走过来时,他丝毫不避让,微微垂首,目光似乎是在看她,又似乎不是。
她瑰丽的裙摆打着波纹,搭上他一角竹青色的衣袍,属于她的香气渐渐在房中弥漫开来,像一团细软的渔网,又似温柔的水波,争先恐后将人缠绕住。
——她过不去。
于是她低声道:“让开。”
宋濯屹然不动。
她的尾音略略有些发颤,又重复一声:“……请您让开。”
距离太近,姚蓁能察觉到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没由来的,她心跳砰砰,手将手册攥的更紧了一些。
这宫殿太过空旷,落针可闻,两人衣袂紧挨,她总疑心,自己剧烈的心跳会被他尽数听了去。
于是她匆匆后退一步,后腰虚虚抵在桌角之上。
蓦地,宋濯身形晃了晃,猝然向前倾身,冷冽的气息,以摧枯拉朽之势,涨潮般汹汹而来。
姚蓁眼眸睁大一瞬,竭力向后弯折腰身,整个绷紧地犹如一张拉满的弓。
下一瞬,他倾覆而来,将她整个人压在桌案之上。
她侧腰被桌角略略硌到,唇齿间溢出一声痛呼。
混乱之中,姚蓁感觉一只修长的手护在了自己腰后,旋即宋濯的身躯重重压上来,与她紧密贴合在一处。
她纤细的小腿,隔着几层布料,与他的腿紧挨着。
倾倒之时,她如溺水之人一般,无措地挥着双手,欲寻得凭依。天旋地转之间,目眩不已,却伸手打偏了他玉冠。
玉冠冰凉,掠过她指尖,沉闷地落在地上。
他的墨发流水般散开,冰冰凉凉,滑了她满手,顺着她的手腕滑落,与她铺散在桌面上的墨发流淌在一处,荡漾摇曳,纠缠的发丝间泛着粼粼的波光。
姚蓁的双手,交缠着落在他修长的脖颈之后,被他压着,浑身提不上力气。
先前紧紧攥着的话本子,重重磕到了地上。
她交叠的手臂压着他下倾,宋濯的鼻尖撞到姚蓁耳后,喉间溢出一声不大明晰的低哼。
他鼻息温热,抚在姚蓁耳侧,两人身躯贴合,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的气息起伏。腰间一双滚烫的手,似有若无地抚摸着她。
她轻哼一声,腰肢一软,下意识地缩了缩,高挺鼻尖顺着滑腻的脖颈,一路滑到光衤果的锁骨。
两人皆是一僵。
宋濯气息波动几瞬,很快回过神来,自她软塌的腰身后抽出手,缓缓直起腰身。
两人头发纠缠在一处,他起身,目光沉沉,整理着歪斜的领口,缓缓后退。
她腰身尚还酥麻着,头皮忽而一痛,纠缠的头发拉扯,她被迫起身,手指扣住桌沿,稳住身形。
她讷讷的,嗓音轻柔:“方才……”
宋濯亦沉声开口:“方才……”
姚蓁倏地住了口,
宋濯浓长睫羽垂下,顿了顿,继续道:“方才,公主踩到濯的外袍了。”
“啊。”姚蓁猛然抬头看他,短促喃喃,忆起方才,耳根发烫,又垂下头去,“……实在对不住。”
宋濯目光缓缓垂落,目光定格在姚蓁足旁,那儿静静躺着一册书。
他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嗯。”
他弯下腰,修长的手指微动,将那册话本子挑起,拿在手中,左右看了看。
册子外封靛蓝,正面端正地写着两个字——《孟子》
乍一瞧上去,似乎很正常。
宋濯眉尾微微挑起。
不对,重量不对。
《孟子》他极其熟悉,这种材质的纸张,订成的《孟子》,绝不会这样重。
姚蓁方才心跳怦然,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只感觉到头发似乎在动。
待她回神时,宋濯已将话本子捧在手中,借着支摘窗透出的一线光亮,随手翻开一页。
姚蓁神色微变:“别……”
毋用宋濯刻意,书页便自己缓缓翻到一页。
宋濯目光垂落,指尖抚了抚,发觉这页纸的折损程度较之其他页更甚,应是被人常常翻看。
他定睛看去,旋即眉头微蹙,看向姚蓁。
姚蓁眼睫慌乱地眨了眨,欲上前抢夺回,他轻轻侧身避让,温声念出上面的字:
“欲君相怜爱,淡画胭脂霞;裙钗遮不住,酥手如嫩芽,低语咿呀……
他眉心蹙紧,顿了顿,继续念道:“枝丫疯涨,攀附郎君颈上,硬立如墙。香腮雪裁,眉眼韵媚儿。疾风骤雨承不住,袅袅纤腰若蒲柳,双唇含贴,丁香交缠,娇笑问檀郎:宋郎君……娇娇消魂否?”
念到“香腮”时,他已放缓声调,察觉到不对。
可方才看到的字眼却怎样都无法从脑海中挥散掉,他视线不受控制的继续看下去,唇微微开合,继续缓声念。
他念到宋郎君,声音猛地一顿,来不及将这一句完整的话念完,便倏然阖上书册,烫手般的托在手中。
姚蓁目露惶惶,终于寻得了空闲,提着裙摆上前,欲从他手中取回话本子。
宋濯仅仅出神一瞬,她上前时,他已迅速反应过来,将拿着书籍的那只手负在身后。
姚蓁扑了个空,径直扑入他怀中。
她似乎是有些羞恼,音调微微拔高,又恐惊殿外人,音量放的极低:“还给我!”
她的双手攀在他的双臂之上:“你还给我呀!”
宋濯道:“休想。”
他身姿颀长,手臂亦修长,姚蓁伸长手指,亦不能及。
秘密被人发现,姚蓁羞恼至极,到底还是有些孩子心性,一时顾及不到什么礼仪礼节,公主的端庄荡然无存。
够不到他的手,她停住动作,抬眼看他,眼底愠怒。
宋濯浓长睫羽垂下,淡然与她对视。
姚蓁沉声道:“给不给我?”
宋濯目如寒冰,缓缓摇头。
姚蓁气息不稳,胸脯起起伏伏,盯了他一阵,忽然伸手揪他散乱在胸口的一缕发:“给不给?”
她全然忘记,两人的发丝还紧紧纠缠在一起,揪住他长发的同时,她头皮一痛,旋即不受控制的,额角重重撞在他的胸膛之上,霎时便眼泪汪汪。
昏暗的殿中,她瘫软在他怀中,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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