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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在七八天后传到了清平侯府,林凝吃了一惊:“这才几天!”
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如今姜知意还每天都在吃药保胎,轻易不敢出门走动,她原想着只要孩子能保住,夫妻两个早晚还能和好,可谁能想到,沉浮居然这么快就要往前走了。
陈妈妈迟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我听说,那个医女,长得很像咱们家大姑娘。”
林凝一霎时想起姜嘉宜,眼皮飞红了:“我可怜的嘉儿!”
她哽咽着:“要是嘉儿还活着,怎么会有这种事?”
陈妈妈跟了她几十年,最懂她的心思,连忙劝解道:“夫人快别这么说,这事又不怪二姑娘,都是姓沈的薄情寡义,当初他来提亲时我就说,这种人面白唇薄,不像是个靠得住的,果然。”
许久,林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要是沉浮再娶,她们孤儿寡母的,可怎么办?”
“我倒是觉得,二姑娘在家更好,反正孩子也跟姓沈的没关系了,二姑娘守着孩子,再有咱们侯府的家业,吃喝不愁的,怕什么?”陈妈妈道,“再娶我觉得也不至于,那个医女出身低得很,凭她还想跟二姑娘比肩?做梦去吧!”
她鄙夷地嗤了一声:“听说那个医女就是会哄着沈家老太太罢了,哄得她一天都离不了,这才撺掇着姓沈的娶,不过姓沈的那种天生反骨,又跟他娘不和,怎么可能听她……”
话音未落,听见外面说话的声音,姜知意来了,陈妈妈连忙住嘴,不多时丫鬟打起帘子,姜知意慢慢走了进来:“阿娘。”
林凝抬眼,看见她犹带着一点苍白的面颊,其实比起刚回来时她的脸色已经好得多了,甚至脸上也开始长了点肉,但比起未出阁时,还是差得太远。
林凝在这一刹那,又是可怜这个女儿,又是懊恼发生的一切,低声问道:“今儿的药吃了吗,有没有觉得好些?”
“好多了,”姜知意挨着她坐下来,“林太医改了方子,药没有以前那么苦了,林太医说,只要能维持到六月初,这孩子就没事了。”
她轻轻挨住林凝一点,心里涌起说不出的快慰,这些天连她自己都觉得复原得很快,那些难受的症状都消失了,甚至连孕吐都没发生过,她能感觉到,她的孩子,正在努力生长,盼望来到这世界。
林凝看见她笑得温柔,已有了为人母的风度,林凝想着方才的说话,迟疑着道:“既然孩子没事,你跟沉浮……”
姜知意松开了她。
作者有话说:
下午六点加更一次
第38章
姜云沧赶回来时; 陈妈妈急急忙忙迎着他:“二姑娘回房去了,夫人也不说话,一个人闷在屋里。”
姜云沧就是为着此事赶回来的:“怎么回事?”
陈妈妈叹气:“都怪我; 我听说姓沈的跟个医女打得火热; 就嘴快告诉了夫人,后面二姑娘过来; 夫人大概是担心; 就提了复合的事,母女两个就没说到一处。”
姜云沧沉着脸:“又是沉浮。”
白苏与他的事闹得沸沸扬扬,他自然也听说了,此时林凝的顾虑他也猜到出一点,想了想道:“我先去看看意意; 待会儿去见母亲。”
姜云沧大步流星往东跨院走去; 院里静悄悄的; 姜知意惯常坐的软椅子搁在廊下; 轻罗坐在栏杆上打络子,看见他时连忙起身; 小声说道:“姑娘睡着呢。”
“没睡着; ”屋里传来姜知意的声音,“哥; 是你吗?”
姜云沧阴霾的心突然就明亮起来,快步走进去,先闻到清新的花果香,抬眼看见西窗下摆着一盘青苹果,一盘海棠果子; 并不是吃的; 而是代替熏香; 借点着气味,因为眼下有身孕,不能熏香的缘故。
再看窗边的贵妃榻上,姜知意家常穿着件蜜合色衫子靠着引枕坐着,面前摆着一对泥娃娃,一手托腮正看得出神。
那泥娃娃他认得,是他先前从西州带给她的。姜云沧慢慢走过去,在榻前的圆凳上坐下:“跟母亲生气了?”
那圆凳很小,也只够女子们坐坐罢了,他一个八尺多高的男人坐在上面,简直就像是猛虎盘在矮树桩上,姜知意笑起来:“你坐椅子呀,这个太小了,不舒服。”
椅子在另一边,姜云沧懒得去拖,一扭身坐在榻边,看着她手边的泥娃娃:“意意喜欢这个?”
“喜欢。”姜知意拿起那个女娃娃给他看,“哥,这个是不是有点像我?”
自然是像的,这是他亲口描述她的容貌,让匠人捏的。姜云沧心里想着,摇了摇头:“比你差远了。”
泥塑而已,便是他描述得再传神,又怎么能及上她的万一?
姜知意笑着,又拿起另一个男娃娃:“这个有点像哥哥。”
这个,是比着他捏的。姜云沧倾着身子看了看:“你说像就像吧。”
靠近了,扬起脸问她:“跟母亲生气了?”
见她的笑容淡下去,她浅浅红色的嘴唇翘起一点,连委屈也是柔软的:“没生气,我就是没忍住顶了几句嘴。”
说孩子是她一个人的,跟沉浮没有关系。
说孩子不需要父亲,有母亲就足够了。
说她能照顾好孩子,她已经长大了,她能尽好母亲的职责。
是的,她跟母亲顶嘴了,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事情。她从来都很努力,努力再乖一点,让母亲多对自己笑一下。
姜云沧摸了摸她的头发,觉得心里什么地方,堵得难受。
她一向很乖,从小到大,从不与父亲母亲顶嘴,便是有什么不高兴,也都是自己一个人默默排遣,他在家的时候还能哄哄她安慰她,可他后来,时常不在家。
从军之人,以身许国,很多时候,亏负的都是最在意的人,可眼下的她,让他再不能离开。姜云沧压着酸涩的情绪,刻意模仿小时候的口吻逗她:“我们意意学坏了,都敢跟母亲顶嘴了。”
姜知意看他一眼,有些惭愧:“我这就过去给母亲赔不是。”
她今天有点脾气太大了,母亲也是为她好,虽然母亲的想法跟她的不一样,但母亲的心意是好的,她不该那么硬邦邦地顶回去,惹得母亲伤心。
姜知意起身下榻:“都是我不好,今天脾气有点急。”
姜云沧轻轻拉住她:“先别着急去。”
他知道林凝在顾虑什么,但姜知意的态度很让他欢喜,他如今,无论如何也不会再让她回到沉浮身边。“待会儿我去见母亲,等我先跟她说说,然后你再过去吧。”
“你要说什么呀?”姜知意有点好奇。
“现在还不能告诉你。”姜云沧看着她重又在榻上躺好,给她盖上了薄毯,“我这就过去母亲那里,待会儿过来接你。”
他摸摸她的头发,转身要走时,又被她拉住了:“哥,你留京的事情定下来了吗?”
姜云沧顿了顿:“还没。”
谢洹始终没有松口,只说等姜知意身体好点了再商议,但是这几天宫里不断头地往侯府赏赐药品补品,姜云沧明白,谢洹不想让他留。
在内心深处,他也惦记着西州的边情。最开始去西州,灰心负气的成分更多些,然而两年下来,他对那地方生出了感情,金戈铁马,保家卫国,那才是武人该去的地方。
可他太不放心她。她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她肚子里有孩子,女人生孩子,都是在鬼门关上打转。
“没事儿,”姜云沧安慰她,“应该快了,陛下会答应的。”
他一直是谢洹用得顺手的刀,边境上抛头颅洒热血,是他报答君主,也是报答少年时结下的情谊。他很少求谢洹什么事,上一次求他,还是求他帮忙照顾姜知意,这件事谢洹没做好,心里存着愧疚,就算是为了这点愧疚,谢洹也会答应他。
姜知意其实不是很想让他留下。她记得父亲说过,哥哥这样的才干,沙场是最适合他的地方,况且这些日子里她也隐隐有种感觉,哥哥惦念着西州。姜知意轻轻拉着姜云沧的袖子:“哥,我已经好了,我没事的,你回去吧,阿爹一个人在那边,我不放心。”
姜云沧猜出了她的心思,摸摸她的头发:“没事儿,我会安排好。”
他又安慰几句,这才往林凝那边去,半路上碰见陈妈妈急匆匆往库房去:“小侯爷,岐王府来人送礼,夫人命我去取上等封赏。”
“岐王府?”姜云沧有点意外,“他送什么礼?”
“隔壁园子是岐王要搬进来住,说是送点见面礼,一来是邻居的情分,二是这些天破土动工的又吵又乱,也给咱们赔个不是,请咱们多担待。”
岐王,谢勿疑。姜云沧沉吟着:“你去吧。”
这件事应该没这么简单,不过眼下,倒也顾不到这里。
丞相官署。
刑部郎中周善急急走来:“谢五死了。”
谢五,京西车马行谢家店的伙计,之前那名暴毙的刺客在审讯中曾吐出过谢家店的名字,沉浮命人严密监视,查出几个可疑的人,谢五就是其中之一。
沉浮半闭着眼睛,手搭在座椅扶手:“怎么死的?”
“吊死在东厕里,尸体初检过了,是自杀。”
自杀。算算消息放出去的时间,的确也差不多了。“盯上了吗?”
“盯上了,那人很狡猾,费了好几个探子才抓到点痕迹,要动手吗?”周善问道。
沉浮手指轻敲,一下下叩着扶手:“不着急,顺藤摸瓜。”
周善走后,沉浮批着公文,偶尔停下来,闭目养神。
眼睛从昨天开始没再出血,但总好像蒙着一层雾,极力睁大也看不太清楚,往往还觉得眼前有很多斑点乱飞,大夫说是已经开始生出云翳的缘故,若再不好好休息,就会加速恶化,最终失明。
他不想休息,一停下来,一合上眼,就会想起姜知意,甚至看见她,就像现在这样。
眼前是她晕染着红色的脸,她闭着眼睛,睫毛颤动不停,他低着头,吻她腿上的伤疤。
沉浮猛地睁开眼。
那些狂浪放纵,在娶她之前,他从未料想到自己会有那样一面。她就像深渊,让他挣扎抗拒着,又沉沦塌陷。他一天比一天更容易想起她。
拿过折子继续批阅,可脑子是混乱的,总是她的脸,她的声音,她的喘息。沉浮捏紧笔,又写几个字,重重丢开。
他决定再放纵自己一次,虽然这种放纵,近来越来越频繁的发生。
闭上眼睛,姜知意立刻出现在眼前,她呼吸有点急,喃喃地唤他浮光,他吻着她汗湿的鬓发,她闭着眼睛,所以没发现,他是睁开眼睛的。
真是古怪,他以为自己需要闭上眼睛来回忆从前,然而后来,他睁开眼睛的次数越来越多,他知道她是谁,他甚至一天比一天更清楚,他在为什么情动。
手指握紧扶手,眉头越拧越紧,突然听见有脚步声走近。
沉浮睁开眼,胡成拿着纱布和药膏:“相爷,该换药敷眼了。”
一天三次,到时间必须敷药半个时辰。沉浮靠在椅子上,胡成轻手轻脚涂着药,道:“小的打听到,祁王殿下给侯府那边送礼了。”
作为多年的长随,主子的意思就算没说出口,他也得猜出来帮着办,胡成私心揣测着沉浮还没放下姜知意,所以一直打听着清平候府的动静。手底下一抖,沉浮推开了他:“岐王选了外苑?”
沉浮瞬间想清楚了前因后果。岐王的住处始终没定下来,谢洹指了几处旧日的宫苑让他挑,如今他给侯府送礼,必是要住隔壁的外苑。
无数忧怖念在脑中盘旋,沉浮起身:“备轿。”
半个时辰后。
沉浮站在衍翠山头,旁边的凉亭正在修葺,地上堆着木石,匠人们的斧凿声叮叮当当,沉浮极力向下眺望。
山谷处一带围墙将山体分开,另一边,就是清平侯府了。
他已经十天不曾见过姜知意,原以为可以继续忍下去,哪知突然听说这个消息。
面前一棵大松树遮住身形,沉浮看了很久,终于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在极远处一晃。
她坐着软兜,边上跟着个男子。
作者有话说:
加更奉上~
第39章
“阿姐; 要么就在这里坐一会儿吧?”黄纪彦道。
他望着眼前迥异于城中的景致,背后是衍翠山的一脉,沿着围墙逶迤拖过; 面前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草地; 草刚刚修剪过,绒绒细细; 像一张绿色薄毯; 中间点缀星星点点的野花,山风一吹,摇曳生姿。
林正声交代过这些天要适当走动走到,所以他每天都会过来一会儿,陪姜知意走走看看。
“阿姐?”黄纪彦没得到回应; 转头问道。
姜知意回过神来:“好。”
黄纪彦先跑过检查地面; 他记得她小时候差点踩到过蛇; 至今提起来还会害怕; 他拿了竹竿在修剪的很短的草地里到处清查一遍,确定没有什么蛇虫之类; 这才指挥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