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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见。”闻宴道。
凤辰正要说话,闻宴冷冷地提醒道:“请注意你我的身份,自行避讳。”
闻宴说的是那条存续了一百多年,庐州翠渚与大徵凤室先人所立的永不往来的盟誓。
凤辰听了,了然地轻轻弯了弯嘴角,低首从宽袖中取出一块长约三寸、色泽绛紫、正面刻着“方正捷悟,容止贤好”,反面雕有金镶玉竹的木牌。
“我是来退这块仿制的沉香名谒的,闻山长不是向外公示,只要退还翠渚的赝品便可由你赐予墨宝吗?”凤辰提高了声音道。
白锦玉看着一本正色的凤辰,真的有点佩服他的这个操作!
再看闻宴,只见他已经回正了身子,正眼神凌厉地端详着了凤辰。
“回来!”闻宴不怒而威地对白锦玉道,脚步转了方向,举步向店堂中央放置的一方书案走去。
白锦玉“哦”了一声,乖乖地跟着闻宴后头,闻宴对着她蹙了蹙眉,白锦玉即领会到他并非要她跟着去那书案,而是让她回掌柜的柜台。
白锦玉不敢忤逆,回到柜台里站着。
闻宴拂衣在书案前坐下,凤辰在掌柜的引路下也走上前来。转过屏风,白锦玉这才发现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正是一身清绝,永远与他如影随形的谢遥!
这时候再看见谢遥,离他一身伤痕的被送往大理寺的那日,仿佛已经过了数年之久。白锦玉看他历经前番,身子已恢复康健,一如既往的挺拔在凤辰的身边,不禁心头一热,感慨万千。
白锦玉遂将视线移向已落坐在闻宴对过的凤辰,看着看着,心中好生奇怪。
他今日有些不寻常,竟然是微服来访,一身冰蓝虽然形美,但也只是稍微有钱人家的公子就能买到的衣服,这不是一个王爷该有的排场。
思索间,凤辰已将“沉香名谒”递上,掌柜早看出凤辰绝对不凡,小心伺候地哈着腰双手赶紧接过了木牌。
凤辰告知道:“一百两。”
闻宴当即横眉乜了掌柜一眼,掌柜一面讪讪地对着凤辰说“好”,让伙计取了银两来给凤辰,一面怂怂地给闻宴解释道:“啊是这样,早前给伙计们搞了一个比赛,谁卖的价钱越高当月工钱翻倍。”
闻言,凤辰微微一笑,这一笑闻宴立刻就明白了,凤辰之前是绝对不可能去买这种无聊的东西的,而现在他有,只能是最近刚买的。
很显然,最近市场上已没有翠渚的赝品回流,这个掌柜为了留下闻宴只好又偷偷地在市场上出了一些货。由于退回赝品有闻宴的墨宝作附加值,故而这些新货奇货可居大受追捧,被捧上了天价。
闻宴没好气地扫了眼就差束手就擒的掌柜,叱了一个字:“滚!”
“嗳好好,滚,闻山长别动气!”
白锦玉瞧见掌柜居然面露喜色地退了下去,揣测他大概喜悦于这么多天了闻宴总算理了他一下。不禁慨叹世界上居然有这种情感,哪怕被喜欢的人骂一下也觉得开心
“还请闻山长赐予墨宝。”凤辰看着闻宴,俨然是一位正儿八经来退赝品的客人。
闻宴好整以暇地端量起凤辰,继而嘴角讥诮地勾了一勾,点了头。
他拈过一张白宣,从笔架上取过一支纯狼提斗,提笔蘸墨,二话不说便行云流水地挥洒了两个字。
末了,他搁笔,将宣纸递给了立在一旁的伙计,伙计端着两个字,有些惊讶、有些尴尬。
白锦玉将伙计的神色看在眼里,心生好奇,遂伸长了脖子去看。
凤辰从伙计手中接过那两尺宽的宣纸,倒了个个儿,看见闻宴白纸黑字给他写了两个大字。
廉、耻!
白锦玉差点一口气呛出声来,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闻宴居然写的是“廉耻”送给凤辰,这不等于是在骂凤辰没有廉耻嘛!
白锦玉好生尴尬,但相较她的反应,凤辰倒显得淡定。他不紧不慢地阖上宣纸,还不忘向闻宴道了声:“多谢!”
闻宴根本不欲跟他说话,见银货两讫、字也写了,随即起身离座。
“闻山长!”凤辰坐着,忽然喊住了闻宴。
闻宴几乎厌恶地瞥了他一眼,口吻尽量大气沉稳道:“还有何事?”
凤辰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今日我也给闻山长带了份礼物!”
“不必!”闻宴鼻中轻轻嗤了一声,毫无兴致。
凤辰站起身来,眼中的神色竟然有些谦抑,道:“闻山长还是看一下吧!”
闻宴偏过半边身子,负手在后,对着凤辰俊美的脸,一字一字道:“不必,我什么都不缺。”
凤辰听言,并没有气馁,向身后的谢遥示意了一眼。
第一百六十四章 偷香 9
谢遥得了凤辰的眼色,迅疾转身出了门去,不过片刻功夫,便从外面领进来一个面色红润、满头银发的老者。
那老者走上前来,毕恭毕敬地给闻宴施了一礼:“老夫见过闻山长!”
来者毕竟是个耄耋之年的老者,对他也谦谦有礼,闻宴不便再冷眼相对,口气也软了下来,回礼道:“长者免礼。”
凤辰侧身让老者落座,老者受宠若惊连连推辞,凤辰一再相请,老者才忐忑地坐了下来。
“这位是前任太医署太医令黄老,前些年告老还乡后一心求道闭门谢客,这回可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请得他出山来此。”凤辰介绍道。
白锦玉歪着脑袋,和闻宴一样望着凤辰,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凤辰道:“黄老医术高超,手到病除,尤其擅长铍针之术。我曾将令夫人的症状相告于他,黄老有意为夫人一诊,若是小疾,黄老则可以完全为夫人开治,永绝后患。”
闻宴愣住,白锦玉一听,有些始料不及的惊喜,当即顾不得其他就跑到了闻宴地身边,推了推他:“闻宴,这可是大好事啊!让楚然给这位老太医看看,如果真的有希望治好她的那个小毛病的话,她一定非常开心的。”
闻宴也明显的很意外,没想到凤辰会专程带了个老太医上门要为王楚然治病。如此诚心诚意、如此感恩戴德、甚至还有一点以德报怨。
三秦第一绝色,人间春风。闻宴怔惘着,算是领教到了这把温柔刀的厉害。
凤辰道:“闻山长,令夫人天姿国色、蕙质兰心,是不可多得的通情达理的女子。如此佳人却因小疾自惭形秽,我们外人看了都觉得心生怜惜;你日日与她相对,自是更知她温良贤淑之处,必然更为体恤她吧!”
凤辰的一席话当真入情入理,闻宴听着低低吸了一口气。
接着,老太医笑着拂须道:“闻山长大可放心,令夫人的情况应当不是什么大病,老夫已经料想到了几种可能的病因,皆是小用针刀就可以根除的小疾。正因为疾微而祸大,所以治疗才更为必要,莫因小小病灶,耽误一生。”
如果说凤辰的话只是入情入理,那老太医的这番话就是富有人生哲理了。闻宴是个明理之人,虽然骤不及防,但是道理仍是听得进去的。
虽然他不是很亲近王楚然,但是她的善解人意、温柔敦厚,他的确比别人更有体会,也深知她常常为自己的口疾自轻自贱。眼下有这个机会,对她而言当是不能错过的。
只是这个机会如果不是凤辰带来的,就更好了。
“闻宴,”白锦玉寻着闻宴的视线,诚恳地看着他,十分明白地相劝道:“你千万不要因为是他带来的大夫就拒绝,王楚然真的好好,她值得!”
这句话直接击中闻宴的症结,被白锦玉说开了,反而不能因此再纠结。虽然他不愿意接受凤辰的任何帮助,但是也不得不承认有些事情确实要理智而行。
“好,”闻宴朝着老太医颔首:“让她”
闻宴的话还没说完,响起一声瓷器相碰的声音,众人一齐转头看去,是王楚然不知道何时已来到了店堂里。
看着她放在柜台上的食盘及里面的汤盅、点心,白锦玉当即知道王楚然是给她送下午的茶点来的,之前十日,她几乎天天如此,一顿不少。
“我不要!”王楚然从倾身的柜台上直起身,非常明确地看着面前的众人道。
“楚然,你是不是没有听全哪?这位是前任太医院的太医令,医术超群,他说可以给你治好”白锦玉走到她面前,软声道。
“我知道!”王楚然打算了白锦玉的叙述,这一声打断后,她意识到失礼和突兀,仓皇地低下头去,躲避起大家的目光。
凤辰默默看了看谢遥,当即谢遥就招呼了老太医和店中的伙计先退了出去,他走在最后,阖上了店铺的大门。
店堂里只剩下了四人,在周身的垒砚叠纸中,三人望着王楚然。
“怎么了?”闻宴走近王楚然,一手抚上她的肩膀:“这是好事啊,你不想和常人一样言谈流畅吗?”
王楚然抬起头来,一双闪闪动人的眼睛已经泛红,越发衬托得她雪肤莹肌,“我不想。”王楚然摇头,盈盈的双目中甚而有些诚惶诚恐。
白锦玉和闻宴相视一眼,不得而知
闻宴低下头来,试探地问王楚然:“你是不是怕疼?”
王楚然不置可否。
白锦玉道:“眼下只是先给黄老太医诊一诊,还不一定治呢!如果可以治,还有麻沸散可以用,一点都不会让你疼的!”
见“疼”这个借口不管用,王楚然终于再次摇头。白锦玉心急了,抓住她的手臂摇道:“为什么不试试呀!只是给人家看一看,如果不能治也没有损失,如果能治,你以后就和我们一样了,也再不用担心把孩子教得不会说话了,你的人肯定会变得自信起来的!对了,还有,”她瞄了一眼闻宴,道:“也不会再有人嘲笑闻宴娶了个呸呸呸!”白锦玉自唾道:“我没有恶意,就是那个意思,你肯定懂的!”
闻宴和白锦玉都有些着急地看着王楚然,唯有凤辰一直安静地详察着她。
少顷,凤辰道:“夫人恐是忌惮我吧?”
凤辰这句话说得十分突兀,本不该和他相干。但是王楚然听了这一句,眼波当即一震,白锦玉和闻宴立刻就知道他说对了!
怎么就忌惮凤辰了?白锦玉缓缓地转回头去,不知所以地看着王楚然,闻宴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她的身上。
王楚然抹了抹眼角就要掉下的泪水,毅然决然道:“我不想夫君欠你的情,你帮他,肯定有所求!你你肯定是要回锦玉,我、我不同意!”
白锦玉深深抽了一口气,她听见闻宴也一样。
王楚然昂然挺立道:“夫君根、根本不在乎别人的讥笑,但是,他不可以没有锦玉!”
她提了一口气,振作了一瞬,继续道:“夫君为了她,连我都娶!为了她,披、披荆斩棘也、也要当山长!为了她,被人误会是争穴白蚁我夫君一片深情,还未成果。所以,你休想,休想以我,要挟夫君放弃锦玉!”
她音落,白锦玉震骇了!心颤魂飞!几乎站不住!
脑子空白了半晌,她将视线缓缓从闻宴的身子移向他的双眼,他一双星眸此刻复杂无比,但是却已足够让她知道,王楚然说的都是真的!
白锦玉心中波涛起伏,这时,凤辰的声音静静地响起了。他对着王楚然道:“夫人说得不错,我帮你的确是要跟闻山长有所求,但是,并不是要白锦玉!”
第一百六十五章 偷香 10
话音落下。
白锦玉抿了抿唇,有一瞬的怔神,这一霎那的感觉有点复杂。王楚然和闻宴相望一眼,齐齐将目光沉向凤辰。
凤辰迎着三人灼灼的目光,坦然道:“司天监预测今年岁中有冕,日前正责同礼部依据占经推演日蚀的具体日期时辰,以备天子素服停朝,祀礼祈天。然而,以人力度量天道运转犹如蚍蜉憾树,加之司天监多次推衍有误,圣上革职查办了一众吏员,致使现存的监丞知事过于年轻又缺乏经验”
凤辰说到此处,顿了一顿:“实不相瞒,如今推衍日蚀之事遇到了一些瓶颈,日蚀就在七月,而今时限迫近,如不能测出准确的日期祀礼,一旦日蚀突现,恐引起天下纷乱。庐州闻氏业精多术,司天占星颇有建树,还望闻山长能够看在维护天下安定的份上相助一臂之力。”
凤辰说完,抬起双手向闻宴端身施了一礼。三人听完,一阵缄默,都在心里说了句原来如此。
这样全然公事公办的凤辰让白锦玉感到很陌生。
她就在他的眼前,然而他就像没看见一样。
她还发现,凤辰自从开口说话后就再没有与她对视过一眼。
是不凑巧吗?不,实际是她借着听他叙述的档子,几乎目不转睛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