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篡夺皇位后,他死遁了-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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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是房里少了另一人的清浅呼吸,于是心里格外得空落。


翌日一早下完朝,慕襄便奔着未央宫去,步伐极快。


路上有成队的路过的宫女,对慕襄跪下行礼:“见过陛下——”


慕襄随意颔首,头也不回地走过,却对身后侧的尚喜说:“倘若哪一日你想与谁为伴了,可于孤说。”


尚喜微怔,意外于自己这位孤僻冷厉的主子会为自己考虑这种小事。


慕襄在未央宫前停下脚步,望着大敞的宫门止步不前。


他半晌才道:“或是将来有一天,你腻了这宫中日子,孤可安排你离开。”


尚喜彻底愣住了,略带惶恐地跪下:“奴才愿意一辈子伺候在陛下身边,绝无二心。”


尚喜误会了慕襄的意思,慕襄也懒得解释,他让尚喜在殿外等候,自己朝着正殿走去。


师禾正坐在书案前,手捧一本黄书垂眸看着,见慕襄前来也只是淡淡颔首:“殿下。”


慕襄一直对师禾的一切都抱有窥探之心,他本想看看师禾手上看的什么书,却被师禾突然盖住放回了书架上。


师禾问:“殿下是来练字的?”


慕襄别扭地嗯了声:“怎么练?”


“……”师禾看了眼慕襄单薄的服饰,“近日天凉,殿下不妨多穿些。”


“……知道了。”今日慕襄异常好说话。


师禾拿出一叠宣纸:“殿下不带人,那便要自己研墨了。”


慕襄:“……”


师禾大概是第一个做得出来让帝王自己研墨的人。


但他还是拿出了砚台,勺了点水放上去,便拿起墨条准备开始起磨。


师禾拿一旁的书拍了下他的手:“水多了。”


慕襄:“……”


光是研墨这一块就被师禾批了不知多少次,有时是力道不均,有时是姿势不够端正,又或是磨的力道过快过慢……


在他研墨的同时,师禾着墨在宣纸上写下“慕襄”两个字,字体整洁而锋利,有一种出尘的尖锐感。


“殿下今天的任务就是写好自己的名字。”师禾给出了样板,和慕襄调换了位置。


慕襄本想说什么,但却在看到师禾为自己研墨时,下意识地住了口。


他心不在焉地落下一笔,目光时不时瞟向一旁的师禾,距离近得都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花香,似是栀子花香。


“国师今日逛过后山了?”


师禾嗯了声,再次用书拍了下慕襄的手:“用心。”


慕襄哪里用得了心,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一旁的师禾身上了,可又不敢太过分,怕打破这难得的宁静。


书案正对着窗台,外面是一株株还未开花的栀子树,花骨朵儿隐约有了隐隐约约的香气,顺着雨后清晨的凉风一起飘入慕襄的鼻尖。


师禾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垂眸继续研墨。


研墨也是门讲究的事,师禾的衣袖微微捋起,动作如同神色一般从容不迫,不疾不徐。


慕襄写着写着就跑偏了,因着满心想的都是师禾,于是刚写完一个“慕”字,下个字便不由自主地写成了“师”。


直到对上师禾莫名的眼神他才反应过来,心里有些躁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痒:“刚走神了。”


师禾放下墨条,走到慕襄身侧:“殿下心不静,是练不好字的。”


在慕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右手突然被轻轻握住。


意识到握住自己的人正是师禾时,他整个人都像是僵化了一动不动。


师禾的声音就响在他耳边:“昨日不是护着江城,只是如今襄国外患严重、兵力不济,江家手上握着襄国半数粮仓,还有两个工程未能结束,这时候不能出现状况。”


师禾说的什么慕襄完全没听清,大脑像是一片混沌面色凝固,被覆盖着的手背隐隐发烫,温度一直从指尖烧到心尖。


“殿下放松些。”师禾再次拍拍慕襄的手背,不过这次用的是手。


慕襄这才恍然回过神来,尽可能地放松自己,顺着师禾的力道一笔一划地写起自己的名字。


师禾淡道:“不论殿下和太子之间有何沟壑,但如今殿下是皇帝,便应该以民为先。”


慕襄顿了顿:“我明白。”


丞相宋晋让他允诺不动江家,大半原因也是为此。


师禾和宋晋都不是会专心拥护谁的人,他们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出发点都是为了襄国考虑,为了民众考虑。


慕襄明白这点,所以无论心中如何不适,都没法责怪师禾一个字。


慕襄能感觉得到师禾近在咫尺的体温,不太自然地动了下身体,装作不小心撞上师禾的样子,享受那两秒中的体温相触。


这一刻他不去想自己为什么想要离师禾近些,也不去想为什么这么贪恋他的温度,只是遵从着本心做着自己欢喜的事。


师禾握着慕襄的手带着他写完“慕襄”两个字:“殿下这字有待加强,若想折子批得漂亮些,还要多练。”


他们之间的距离倏地拉远,慕襄笔尖微顿,心里空落落一片。


他只在这待了一个上午便要回去了,御书房还有很多折子要批,走之前他犹豫问道:“国师写的这两个字……”


“殿下可以带走。”


师禾从室内拿起一盆刚插好的栀子枝,递给慕襄:“殿下喜欢可以带回去,浇水就可养活,也能多静心。”


“……”慕襄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看着手上这盆还未绽放的栀子花,突兀道,“民间男子若给女子送上一支栀子,意味着想要一生守着她。”


师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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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慕襄说完就后悔了,端着盆栽和字画转身就想走。


师禾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里是皇城,殿下是皇帝,这里的一切都是殿下的,何来送之一说?”


慕襄脚步顿了顿,随后加快了脚步,背影匆忙,颇有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候在殿外的尚喜见着他着实一愣:“陛下,您这……”


慕襄飞快地把盆栽扔给尚喜:“回宫!”


尚喜不明所以地跟在慕襄身后,估摸着这是国师大人又惹陛下生气了?不然怎么这么一副姿态?


他望着慕襄通红的耳垂关切地问:“陛下,是不是未央宫热了些?”


“……没有,不热。”慕襄转身又接过尚喜手上的盆栽,“孤自己来端。”


“……喏。”


说起来,栀香节没两日了。


这是襄国一年一度的佳节,因雅帝和发妻在这一日以栀子花定情,雅帝便将其设立为传统佳节,虽只有百年不到的历史,但栀香节在民众百姓眼中很受欢迎。


就算是平日里鲜少出门的少女闺秀,也会出来赏月赏灯赏花。


念及此,慕襄对身侧的尚喜说:“你派人去和国师说一声,晚膳孤就不过去了。”


尚喜:“喏。”


“让御膳房多上一份芙蓉鸡片到未央宫。”慕襄觉得师禾应当还算喜欢这道菜,否则不会在他以往给夹菜时都吃完了。


“喏。”尚喜默默应下。


“再备一份烩乌鱼蛋。”慕襄在脑海中思索着被师禾宠幸过的菜色,“其它就按平常的来。”


“……喏。”


从太阳开始下滑开始,慕襄就一直在御书房里批折子,一直到了傍晚都未停歇。


太阳眼看着就落山了,尚喜终于没耐住,走到书案前接替了小太监研墨的工作:“陛下,该用膳了。”


“先不吃。”慕襄侧头垂眸看了眼砚台,“你磨得也没国师好。”


尚喜:“……那自然是,普天之下也只有您一人能让国师大人为其研墨了。”


他心里门儿清,虽然今日没跟着进未央宫,但慕襄是去干嘛的?是去练字的。


可未央宫没有宫女太监,慕襄也没带人,那可不只有他们自己亲自研墨了。


谁料这话非但没让慕襄高兴,反倒叫他阴了脸色,尚喜这才反应过来,差点没呼自己一巴掌。


他赔笑道:“陛下不必介意前太子和国师大人的师生关系,要奴才说,国师大人对陛下可比对前太子温和多了,前太子应当也没有国师大人亲自为其研墨的荣幸,毕竟哪有老师为学生研墨的?”


“油嘴滑舌。”慕襄冷哼一声,“照你这么说,国师这是把孤当什么了?”


尚喜斟酌半晌,估摸着能让慕襄高兴点的话:“是主君,亦是友人。”


慕襄为自己凭空比慕钰高了一辈,心情微妙地上扬了几分。


可随后又有些不明不白地不甘心,只是友人吗?


慕襄顿了良久,问道:“未央宫的晚膳可送去了?”


尚喜:“御膳房已经在备了。”


慕襄打开一个折子,批注后放到一旁又道:“密室那小鬼怎么样了?”


“精神怕是出了点问题。”尚喜犹豫道,“惧光。”


慕襄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这就不行了?”


尚喜捉摸不透慕襄的心思:“怕是坚持不了几日。”


慕襄脸上笑着,声音却很冷:“那就带上他去会会皇兄吧。”


……


昏暗的牢房里,慕钰一如之前一样,四肢被铁链牢牢锁住,颇为凄凉地跪在圆台上。


牢门突然被打开,慕钰眼皮微动,却没有抬眸。


直到听见一道踉跄的脚步,他抬起头,看见了神色恍惚的常青。


他脸色铁青地望着后面如闲云野鹤般的新帝:“慕襄!”


“大胆!”尚喜比慕襄先一步冷了神色,“陛下之名讳也是你能直呼的?”


“……”慕钰疲惫地闭上眼,“你到底想要什么?想要什么都可以,放过常青吧。”


“孤没什么想要的。”慕襄掐住常青的下巴,“他对孤来说唯一的用途,就是让皇兄你过得不痛快而已。”


“……”慕钰沉默半晌,“你到底为什么……”


为什么这么恨我?


慕襄明白他的未尽之意,把常青扔到慕钰面前道:“他不过是在密牢里待了六日,便成了这般模样,孤曾经可是无数次因为皇兄而受幽禁之罚,也曾在荒草横生的鬼殿中过了那么多年。”


慕襄年幼刚被接回宫中不久,母后便去世了。


那以后,只要一旦太子出现了丁点状况,无论是风寒还是感冒,慕淮河都会先惩罚慕襄,将他关进一片黑暗的幽室之中,直到太子病好了才能放出。


有一次不知是奴才忘记了,还是其他皇子捉弄于他,太子病好后慕襄依旧被关在幽室里,不见天日,也没人送来餐食,活活饿了两天。


极度缺水饥饿加上感知不到光和时间的情况下,慕襄险些就没了。


最后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了自己荒废的宫殿中,周边没有一个人,只有桌上放着还未冷却的饭菜,带着浓浓香味。


“孤不恨你。”慕襄俯视着慕钰,“孤只是厌恶你。”


厌恶慕钰的一切,厌恶因慕钰所遭受的一切不公待遇,厌恶那个如谪仙一般的人物永远都站在慕钰身边。


所以他要夺走慕钰的一切,让他后半生都痛苦不堪不得善终。


慕钰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好半晌他才道:“你恨我也是正常,只是常青到底与这些恩怨无关,你……”


慕钰闭了闭眼:“就算杀了他,也大可不必这么折磨他。”


慕襄意外于慕钰会说出就算杀了他也别折磨他这种话:“不折磨他折磨你吗?”


慕钰平静道:“如果你想。”


这一刻慕襄莫名觉得慕钰和师禾有些相似,在某些场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从容冷静。


唯一不同的是慕钰还有软肋,但师禾没有。


慕襄定定地看了慕钰两眼,突然问道:“师禾为你研过墨吗?”


慕钰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自然没有,哪有老师为学生研墨的道理。”


慕襄心里突然就痛快了。


他也不去追究慕钰话中真假,而叫人把常青锁在了这个牢房的角落。


这间地牢虽然光线也十分幽暗,但不至于一点光没有,外墙的最上端就有一个非常小的窗口,可以透进光线。


慕襄走之前,对慕钰勾了下唇:“你们主仆多说些交心话,毕竟说不定哪日孤心情不佳,两位就没了。”


终于走出了压抑的大佬,尚喜松了口气:“陛下,现在是……”


“去未央宫。”


慕襄加快了步伐,他不喜坐轿子,只能徒步走去未央宫。


这个时间师禾应当已经用过膳了,慕襄掩去眉间失意,从路边的栀子树上折下一支开得正艳的栀子花枝。


可进入未央宫后,却发现晚膳还摆在桌上,师禾依旧坐在书案前,垂眸阅著书籍,看封页还是上次那本。


慕襄觉得这菜都快冷了:“国师怎么还没用膳?”


师禾淡道:“殿下用过了?”


慕襄抿唇:“用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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