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锤觥�
一晚上,比之前几年加起来杀人的都多。
不过陆恒并没有多余的感受,比如杀了人心里不好受、惭愧或者后悔之类的。这厮虽然性喜平淡,却是个果断烈性的。他如果觉得某件事不能做,他就一定不会去做。一旦做了,就一定不会后悔。
绝非纠结性子。
朱三太婆看他活动顺畅,点头笑道:“看来你没有大碍。你这身板,啧啧,真是令人叹为观止。”
陆恒摸了摸光溜溜的脑袋,笑道:“还好。”
接下来几天,陆恒一直在养伤。伤势虽然不太重,但也不能疏忽大意。万一出了什么岔子,搞得越来越严重,岂非不美?
另外,朱三太婆寿元就在这几日了,陆恒怎么着也得给她送个终。
陆恒因伤势活动较少,于是每日里便投身书籍之中。从黑龙洞里搜刮来的萨满教的物品,其中就有一些是书籍,包括萨满教记录的一些隐秘、萨满教修行的法门等等。
暂时全在朱三太婆这里。
之前与其他几家有约定,等朱三太婆发丧之时,他们再派人来,把书籍取走。
萨满教的修行法门,让陆恒开了眼界。
于陆恒而言,他所接触的法门,除了八极拳,就只有师父刚传给他的百步飞剑练法。至于地煞七十二之中的服食之术,那玩意虽然默默作用于他的身体六年了,但太深奥,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萨满教收藏的秘籍,除了他本身的萨满修行之法,还有各种拳术、杀招。比如形意拳,萨满教搜罗了好几套——源自于各个不同的形意拳大师的传承,根子是一样的,内涵稍有差别。
萨满教练形意拳也算是相得益彰。他们供奉的海东青、山君、人熊,都可以在形意拳里找到相合的路数。
陆恒仔细琢磨萨满的法门,倒是有了不少感悟。萨满,还有出马仙,总体来说路数是一样的。都是通过供奉大自然中超乎寻常的神物,通过精神层面获取力量。
不过出马仙融合了汉族道家、佛家的一些精华,路子更柔和一些。萨满则血腥许多。萨满供奉神物时,血祭是绕不开的手段。
出马仙则不然,出马仙汲取了道家、佛家供奉神仙的某些门路,获取力量的方式,也类似于神打。
不需要血祭。
当然,进展速度比萨满教要慢些。
萨满和出马仙供奉的对象,供奉者与被供奉者,是一种和则两利的关系。被供奉的神物通过供奉,可以汲取到某些精神层面的收益,以增长它们的智慧、增进力量、延长寿命。
而供奉者则通过供奉,得到这些神物的真意,甚至从中演化出种种玄之又玄的法术。
就比如朱三太婆供奉山君,到了精深层次,甚至能以精神演化出伥鬼为用。
二三章 信
当然,萨满法门神奇归神奇,可它不是神仙术。
神物可以因此延长寿命,但仍有极限。否则萨满教三大神物,如今不会只剩下个海东青。另外两个都老死去了。
如果萨满教的三大神物都在,昨晚上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更大的可能是陆恒他们战败——想想三个那样的老怪物,那可不得了。
那头海东青虽然逃掉了,但没讨到好处。照朱三太婆所说,直接供奉它的大萨满死了,它自己也受了伤,更重要的是,满清气数将尽!
它活不长了!
这头海东青就是康麻子那句‘神俊最数海东青’所说的那只。寄托了满清的气数。满清气数将尽,这玩意儿也得跟着陪葬。
至于这件事的手尾,黄家、马家,满清的铁杆庄稼,已经不足为虑。白家、胡家、柳家有能力收拾他们。
朱三太婆了却了遗憾。
朱家原本也是一大家子,不比那几家出马仙差。如今只剩下朱三太婆和朱大锤两人,罪魁祸首就是萨满教。
朱家是前朝皇室的后裔。
虽然是旁支。
鞑子对姓朱的打压甚烈,以前他们家在关内,后来不得已逃到关外藏身。再后来被萨满教发现,险些被灭门。
如今掏了萨满教的老巢,虽然还有萨满在京师奴酋左近,但朱三太婆一直以来的恨,总算是洗掉了一半。
算是无遗憾了。
正如朱三太婆自己所言,到第八天头上,朱三太婆在躺椅上溘然长逝。
陆恒和朱大锤分头给太婆办后事,朱大锤去给那几家出马仙发丧,陆恒则在朱家庄操办白喜事。
朱家庄冠以朱之一字,其实姓朱的只有朱三太婆这一家。
其他的庄户多是朱三太婆当初的丈夫的兄弟各房的后代,并不姓朱。
当然,朱家在这里地位超然。不单单朱三太婆辈分最高、年龄最大,也因朱家是出马仙。
白喜事办了三天,客人散去之后,余白家、柳家、胡家的来客。
白老头来了,柳家老太太来了,还有不曾亲自参与黑龙洞一战的胡家老太太也来了。
这位胡家的老太太年纪跟朱三太婆差不多,身子骨更孱弱,已经动不得手了。
这次来吊唁朱三太婆,胡家老太太忍不住流泪。
在棺材前叨叨絮絮说了很多——她们是八九十年的老朋友!
白老头的气色,比那晚也差了许多。他年纪虽比朱三太婆小了十来岁,可也是九十多的人了。一战打下来,元气耗损也不小。
照他自己所言,大抵只剩不到一年的寿元了。
柳老太太倒是气色不错。她年纪最小,刚八十岁。虽然耗损了不少元气,但比白老头好得多。
第四天早上,择了山清水秀之处,葬了朱三太婆。
回来之后,朱大锤按照太婆走之前的吩咐,把从黑龙洞中得来的秘籍,包括朱家本身的出马仙的法子,都交给了白家、胡家和柳家。
三个老头老太太默默的走了,院子冷清下来。
陆恒说道:“太婆的后事料理妥帖,朱大哥,咱们也该走了。”
朱大锤神态有些憔悴,点了点头,道:“你先等等。祖母给你留了两封信,交代在她下葬之后交给你。”
说着话,走进屋里,拿出来两封信。
陆恒有点摸不着头脑,疑惑的接过书信。第一封书信是朱三太婆给他的,信息不多,只是请他不要见怪云云。
陆恒一头雾水,见什么怪?
待看到第二封信,看到信封上的落款是魏合意三个字的时候,陆恒心里为之一跳!
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连忙撕开信封,师父那熟悉的字体出现在眼帘里。
“吾徒,在你看到这封信之时,为师想必已不在了。”
“为师一生坎坷,幼时丧父母,中年丧师父;本意寻个偏僻道观了却残生,却悟了天下的大义。从此扎入这漩涡,不可自拔。”
“老道士这一生,可谓一事无成。唯有一事,聊以慰藉。便是在雪地之中,遇着了你。”
“你是个好孩子。”
“本意不愿将那狗屁倒灶的事告知于你,但你自小聪慧伶俐,比旁人想得多、思得多。料来早是有怀疑了吧?”
“为师心想,我老道士所作所为毕竟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你的本事也上来了,告知你无妨。”
“但着实犹豫,不大愿将你牵扯进来。鞑子虽然日暮西山,可数百年积累,仍有余力。老道士死不足惜,可若将你也拉去送死,又如何可以瞑目?”
“左思右想,终于还是要瞒着你。我打发你去帮朱三太婆,对萨满下手,与此事颇有关联,倒也不算违信。毕竟不能让你去京师。”
“你父母俱亡,家中一根独苗。正所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若不给你陆家留个苗儿,九泉之下怎去见你父母?”
“我既为你师,又如何不考量?若真将你牵扯到京师,为师便枉为人师!”
“为师此去已抱必死之心。或此时已被斩下首级,挂在那京师的城门之上。你见此信,若还念着我这个师父,便切切不可动怒。”
“鞑子将亡,你若要为我报仇,更不可鲁莽,一定要寻找最好的机会。为师不愿你莽撞之下,丢了性命。到时候你下了黄泉,为师便要将你逐出师门!”
“为师给你定了一门亲事。便是宫羽田的闺女。为师知道你性子,你必定要为我报仇。但在报仇之前,你务必成家,要留根苗。否则便是不孝!既对为师不孝,也对你陆家不孝。”
“我请人将这封信交给朱三太婆,请她帮我瞒着你。你便不能怪她。是我的意思。”
“等萨满事毕,你当回宫家,履行为师给你订下的婚约。你若不从,便不要认我这个师父。”
“你寻个时间南下赣西一趟,去见见你师伯。地方你知道。你告诉他,是我对不起他。”
“如此,罢了。”
陆恒看着这封信,眼中已隐隐有水光。
“师父。。。。。。”
陆恒闭上眼,腮帮子上肌肉抽搐,心中悲丧难掩。
他恨不得立刻飞到京师去。
可看看书信上落款的日期,正是师父吩咐他来寻朱三太婆的那个晚上。
距离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多月!
什么都晚了!
二四章 离开
陆恒先还盼着这里萨满事了,便回去与师父汇合,杀奔京师,除掉那老妖婆。
他完全没有想到师父会在一夜之间改变主意。
不都说好了的么!?
师徒同去啊!
怎么就变卦!
一个多月了,现在。
师父必定早就计算好了时间,朱三太婆必定也早是计算好了时间。
晚了!
陆恒知道,这是师父爱护他。萨满教的黑龙洞有多危险?京师的危险十倍百倍于黑龙洞!
依黑龙洞一战来看,陆恒若去京师,活下来的概率不大!
魏老道知道这一点,他本就将死,死之无妨。可把陆恒也拖进去,便如何愿意?
他知道陆恒的性子,只有瞒着他,才能避免把他拖进去。
或说一开始就不该和盘托出,但人之将死,要交代后事,不和盘托出,如何交代后事?
而且陆恒这些年已隐隐有所猜测。
于是整了这么一出。
魏合意留下一封信,作为限制陆恒的绳。如果陆恒不管不顾去为他报仇,那便不要认他这个师父。
捏着信,陆恒心中一片纷乱。
过了好久,才把乱糟糟的心绪压下去,恢复冷静。
师父不是不让他报仇,而是要他冷静的报仇。选择最好的机会,安全的把仇报了。而不是莽莽撞撞送上门给人杀。
陆恒忽然苦笑,仔细把师父的遗信折叠起来收好。
“您老也真是思虑周全。。。连媳妇都给安排。。。”
心中有一股悲凉。
仇是一定要报的,老妖婆是一定要杀的。陆恒冷静思考,的确不能莽撞行事。得见机行事,要报仇,更要顺顺利利的报仇。
但想到师父安排的婚事,陆恒不免有些为难。
他才刚收了粱九儿。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三妻四妾是时代特点,没什么可说的。
左右这次返回宫家,把事情挑明。但凡宫家有点不愿,陆恒推脱了就是。不必为此纠结。
师父担心的是陆家无后,担心的是陆恒不孝。
他并不知道陆恒出门便收了一个。
如果宫家不愿,顺水推舟就是。
宫家愿意,那便不说。反正陆恒不吃亏。
想到粱九儿,陆恒难免后悔。不是后悔收了她。后悔的是,当时为什么考虑那么多,不直接带着九儿先回宫家。
若当时回了宫家,又怎会。。。
“当时若回了宫家,必定能追上师父。。。当然,去京师,或许现在我已经死了。”
朱大锤已收拾好行李,没多的,就一个包裹。
家里的东西,出马仙相关的,全给了其他几家。剩下一些值钱的物件,也已分给了庄户。
只带上几件衣服、一些金银铜钱,足矣。
陆恒也没多的行李,也是个包裹,还有一条寒铁枪。
两人走出院子,朱大锤锁上门,后退几步,看着院子出神片刻,转身追上陆恒,两个人一起消失在了夏末炽热的阳光里。
。。。。。。
东北的冬季冷的厉害,夏季的炎热却也不比南方差几分,只是炎热的时间要短些。这个时节,差不多已经到了炎热的末尾。
粱九儿躲在屋后的树荫下,手中的蒲扇一下接着一下的扇,却也止不住的热。
她有些百无聊赖。
她是平民百姓的出身,几岁大就开始干活。尤以家中一个懒惰的爹,许多活计都要她干。
无论地里的活儿,还是家中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