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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百无聊赖。
她是平民百姓的出身,几岁大就开始干活。尤以家中一个懒惰的爹,许多活计都要她干。
无论地里的活儿,还是家中的活儿。
实在没想过,有一天可以这么闲。
自从被陆恒安置到这里,一个多月下来,每天无事可做。起初几天还觉得舒坦,时间一长,便有点慌。
不知道怎么打发时间。
屋里有几本书,陆恒搜集的,闲暇消磨时间的那种。可粱九儿不识字。
李老头倒是能说会道,但得避嫌。
这屯子只十来户人家,人少,娘们也少,而且人家要做活,不可能活儿不做陪着九儿聊天。九儿找不到说话的。
倒是李老头的孙女是个乐趣,可这孩子喜欢东跑西跑。
每天都这样:早上起来吃饭,吃完饭无聊,中午吃饭,吃完饭无聊,下午吃饭,吃完饭无聊,睡觉,第二天继续。
越是闲得慌,九儿就越想念陆恒。
天天念叨啥时候回来接她。
傍晚时,经过两天的跋涉,陆恒和朱大锤终于到了。
去时用了一天半,回时两天。不那么赶。
其实也挺快的,比寻常人快的多。朱大锤也是个练武的,他虽然没走出马仙的路数,但朱家有练武的法门。
只道他是个铁匠,却不知朱大锤是个武术大师,练出了拳意的人物。
两人紧赶慢赶,终于赶回来了。
“九儿!”
推门进院子,陆恒一声喊。
屋后歇凉的粱九儿一蹦三尺高,溜烟跑出来,见了陆恒,一声尖叫:“当家的!”
飞奔着就要往陆恒怀里扑。
可看到陆恒身边的朱大锤,立时定住脚,略有点不好意思。
陆恒上前拉着她手:“这是朱大锤朱大哥。”
又对朱大锤道:“这是我女人粱九儿。”
朱大锤笑了笑,呼了声:“妹子。”
九儿忙道:“朱大哥好。天气怪热的,快进屋,我给倒水!”
叮叮咚咚跑进屋,倒了两大碗凉水。
陆恒和朱大锤进屋坐下,喝了水,陆恒问九儿:“这个把月还好?”
九儿说:“挺好。”
她拢了拢发丝,站在陆恒身边:“就是闲得慌。”
陆恒道:“想来是没什么可做的。”
又问:“老李呢?”
九儿答道:“在北边跟屯里的老头子们吹牛打屁呢。”
就问陆恒:“当家的这回出去,事情顺利不?”
陆恒沉默了一下:“还行。事情办完了。”
然后振奋了一下精神:“我和朱大哥一路紧赶慢赶,这会儿有点饿了,去准备一桌大菜。”
九儿应声,忙进厨房去了。
陆恒这边就跟朱大锤道:“朱大哥,这次你先一步去南方。算是帮我打个前站。”
来时路上陆恒已经跟朱大锤商量好了,朱大锤先去南方。
陆恒则要去京师,找机会报仇。
这事不能把朱大锤牵连进来,所以他先南下。
这里陆恒要去一趟宫家,朱大锤没必要去。
朱大锤点点头:“地方我记着呢。正好,我先去,等安顿好了,就等你来。”
陆恒道:“这样最好。”
又说:“你到了地头,安顿好了之后,上山一趟,去清虚观见见我师伯,代我给他报个信。”
朱大锤道:“应该的。”
便说:“你几时南下?”
陆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总须得先了结仇怨。”
二五章 天大的便宜占不占
太阳刚起个头,进屯子的山口下,一行人正在作别。
这一回是都走。
李老头祖孙也要走。
陆恒本打算把这里的院子送给李老头,算是对他这两年照看院子的一个回报。但李老头得知陆恒要走,打死不肯留下。
只说当初陆恒救了他祖孙性命,他已把自己当作陆恒的家仆,陆恒去哪儿,他就去哪儿。
既然这样,陆恒便不多说。
就让李老头祖孙跟朱大锤一道先走,到了京师先置办个落脚之处。
跟朱大锤同行,是个安全保障。如若不然,以李老头祖孙的孱弱,怕是走不到京师,半道上给人害了。
到了京师,李老头祖孙留下置办房产,朱大锤继续南下。
陆恒对朱大锤抱拳道:“朱大哥,咱们这里就此别过。劳烦路上看护一二,我这里再次谢过了。”
朱大锤道:“应该的。”
陆恒又对李老头道:“您老是老江湖,路上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别藏着掖着不说,千万不要出了意外。”
李老头笑道:“那不能啊。”
李老头虽然没有武功,也不是什么厉害人物,但他从关内逃荒来,带着个孙女,一路上经历了不知几多艰险,却能保全性命,他绝对是个老江湖。
又说:“东家只管放心,俺醒目着呢。俺到了京师,早早给东家置办产业,打听消息。等东家来了,什么都是好好的。”
陆恒笑起来:“那就劳烦您了。”
李老头连道不敢,说:“您是俺东家,救了俺祖孙性命。给您办事,天经地义,可当不得谢。”
又说:“俺办好了家当,每日城门口等着。东家一到,就能看见俺。”
再次作别,分道扬镳。
朱大锤与李老头祖孙,三人奔京师方向而去。陆恒则带着粱九儿往奉天方向走。
陆恒肩上挂着包袱,手里提着大枪;粱九儿跟着他身畔。两人不急不缓。
陆恒说:“我与师父托庇于宫家六年有余,宫家于我有恩。昨夜也与你说了,我师父临去前,给订了宫家闺女的婚事。”
“这姑娘叫宫兰,是宫家的主人宫羽田的次女,才十二三岁。我确是不曾想过。。。师父是担心我为他报仇丧命,以至于无后,才有这么一出。”
“等到了宫家,若宫家有一丝不愿,我便顺水推舟,推了这门亲事。”
粱九儿听了,白了他一眼:“天大的便宜,当家的你还不要了?”
陆恒失笑摇头:“哪是什么便宜?我早有言说,此后前路不定。拖家带口并非好事。一个不慎,祸端无穷,累及左右。”
“宫家虽也算是家大业大。可我此去京师要做的是捅破天的事。一旦出了岔子,宫家的家业越大,遭到的牵连越大。”
粱九儿说:“别人我不管,我就认定你了。累及便累及,那有什么呢。”
又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家的,你师父给你订的婚,哪是三言两语的事?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么?”
还说:“人家的千金的闺秀,俺是个农户女子,她进门来做你的妻,我便作你的妾。”
一路到了宫家,见到宫羽田。
客堂里,陆恒抱拳道:“宫叔。”
宫羽田目光从粱九儿身上擦过,闻言点点头:“你回来了,此行可顺利?”
陆恒道:“顺利。”
宫羽田道:“那你师父给你的信,你是看过了?”
陆恒道:“看过了。”
“你有什么打算?”宫羽田道。
陆恒斟酌了一下,道:“师父的遗嘱,我不能不尊。但师父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宫叔,您门路广,可知道师父去京师到底如何了?”
宫羽田沉吟了一下,微微颔首:“知道。事到如今,我不能瞒着你。”
他说:“当天你刚走,魏师便也走了。他这些年早是准备妥当。临行前与我提了你与二丫头的婚事,我同意了。”
“魏师与我亦师亦友,是过命的交情。你也是个好的。我没理由不同意。我师兄对你称赞有加,我也满意。”
“换过八字,写下婚书,这事便这么定了。”
陆恒听到这里,忙道:“宫叔,您知道我要做什么。我与师父托庇于宫家,得此恩惠,怎能连累宫家?”
宫羽田道:“你这话,是小瞧了我宫羽田。我宫羽田不是下三滥,更不是怕事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
话虽未尽,但陆恒知道他说的什么。当初师父第一次刺杀慈溪老妖婆,就借了宫羽田作为三品带刀侍卫的便利。
宫羽田也是参与者。
不能因为他后来辞官回家,便认为他胆小怕事。实则不然。他并不胆小,他参与了那件事,还窝藏了魏合意六年,为他遮掩行藏。
于情于义,皆无可指摘。
他摆了摆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二丫头与你的婚事,我点的头。你是你师父点的头。你父母俱亡,魏师为你做主天经地义。此事你不必多言。”
陆恒的确没话可说。
宫羽田道:“魏师西去京师之后,我一直关注着。我虽因这一大家子的牵挂有诸多顾虑,无法随魏师去做此事,但不能充耳不闻。”
“魏师与他几位好友第五日抵达京师,正值维新最烈之时。慈溪后退一步,光绪掌了权柄。但那都是虚的。谭复生等人搞的激进,引起朝廷大部分官员的反扑。”
“慈溪顺水推舟,下旨夺权,封锁城门,缉拿谭复生等人。魏师几人趁乱杀入紫禁。。。但。。。”
说到这里,宫羽田吸了口气:“又三日,谭复生等人午门被斩,魏师的尸首同时挂上了城门。”
陆恒听着,怒目圆瞪,拳头握紧,青筋暴跳。
一时间,沉默的可怕。
半晌,宫羽田叹息道:“魏师此去,乃是求死。他寿元无多,等不下去了。你是他亲传的弟子,衣钵的传人,你万不可冲动,否则九泉之下,魏师必不能原谅你。”
陆恒缓缓松开拳头,低着头,眼睛发红:“我知道,宫叔。”
宫羽田道:“你知道就好。”
便说:“朝廷已日薄西山,老妖婆的好日子不多了。你只需等待机会,必有报仇之日。”
二六章 思虑
正说话间,丁连山走了进来。
“小子,回来啦。”
陆恒道:“回来了,丁叔。”
丁连山跟宫羽田点了点头,坐下来,目光落在粱九儿身上一瞬,笑道:“这女娃娃是哪个?”
陆恒道:“她叫粱九儿。宫叔、丁叔,她是我小时候父母安排的婢女、童养妾。这次先去青山口报了父母之仇,返回时带上了她。”
宫羽田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丁连山笑道:“男子汉大丈夫,妻妾双全理所当然。不过你小子以后可不能亏待了二丫头,否则我老丁得找你要说法去。”
陆恒道:“宫叔,我师父是不知有九儿,这才。。。”
宫羽田伸手止住他:“此事已定,不必多言。”
这年头,男人家有几个女人是很正常的事。除非家里穷困,实在养不起。宫羽田也有妻妾数人,因此并不因陆恒有了一个女人便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说:“我与魏师之约,铁板上钉钉,说一不二。你这次回来,打算留多久?”
宫羽田心知陆恒会去京师,有此一问。
陆恒道:“最多三日。”
宫羽田想了想:“这样,你去京师,二丫头跟你一起去。”
陆恒忙道:“不可。宫叔,京师波诡云谲,我要做的事不小。若教她跟我一起,万一。。。。。。”
宫羽田笑了起来:“订了婚,虽未办喜事,但已是一家人。二丫头既是你妻,如何不能跟你身边?都是练武的人,夫妻同生共死何妨?”
陆恒说不出话来。
婚事倒是没什么,左右是陆恒占了好。可一来京师太危险,留在宫家无疑安全;二来宫二这姑娘年纪还小,才十二三岁,陆恒可没那脸下手。
他是想着,先等几年。若他顺利报了仇,姑娘长大了,便来娶她。若没能报的了仇,他死在了京师,也不耽误了姑娘。
可宫羽田的话说到这份上,陆恒也没法子说了。
宫羽田道:“二丫头自小练武,并非手无缚鸡之力。我宫家的八卦掌她该学的都学了,只差时间火候。你功夫已是入骨了吧?我一眼看出来。练成了拳意,高屋建瓴,她跟着你不耽误练功。”
“咱们江湖儿女,不讲究大户人家那许多规矩。”
说到这里,宫羽田又道:“你要为魏师报仇,等闲不是三五几天的事。那紫禁城守备森严,平常没有机会。如魏师这番,也是瞅准了维新的事,逢着等不下去,这才出手。”
“你去了京师,要仔细按捺着。等着有维新之类的事再发,等着皇宫有变,你计划周全,才能出手。”
“我在京师倒是有个院落,不过那院落很多人知道是我的。我便不给你。去京师时多带些钱财,到了再买。”
他这里,也是语重心长。
怎么说,已算是翁婿。
不过陆恒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