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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恒一听,眉头立时便竖了起来,心中怒火中烧,竟是烧的脑门上冒了烟!
“是谁!”
他怒吼一声,震动天地!
“找死!”
陆恒真炁席卷,裹了阿妈、三兄弟,腾空而起,直奔山腰家中。
尚未落地,便捕捉到了一缕残留阴气的味道,不禁切齿:“好个鬼怪!”
霎那落地,小壮立时道:“先别管鬼怪,恒哥儿,你看看阿妈!”
陆恒忙把花妈妈搀扶着,见她眼神中光彩黯淡,却手中僮锦紧拽,还在绣着,绣着,不肯停下!
陆恒心中怒火一下子抛到九霄云外。忙不迭把手心中核桃大的舍利链坠取出来,往阿妈脖子上套。
这一套上,便见阿妈的手一顿,眼神之中,微微泛起了光彩。
陆恒长长的吐了口气,轻声道:“阿妈,您听得到吗?”
花妈妈眼睛动了动,落在陆恒身上,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恒哥儿回来啦。”
陆恒嗯了一声:“回来了。我找着法子了。阿妈。”
花妈妈挣了挣,陆恒和小壮忙松开手,虚虚护着花妈妈。
三九章 一幅僮锦
花妈妈颤颤巍巍,把只剩下最后几针的锦帛往面前收了收,晃了下织针,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临行前,能见着你,阿妈心安啦。”
陆恒心下不详:“阿妈放心,我寻的这东西,必能治阿妈心力耗损。”
花妈妈笑起来,枯瘦脸上,笑容慈和,就像陆恒第一次见到阿妈时一样。那时他本源封闭,懵懂无知,竟至于险些饿死道旁。
就是这样一个笑容,让他永远难以忘怀。
他禁不住紧握阿妈干枯的手。
花妈妈挣开来,伸手去摸陆恒脑门,陆恒忙低下头来。阿妈干枯的手,还是那么温暖。
便听她说:“缘分使然,使我遇着你。从此为母子。是我的幸运啊。”
陆恒道:“遇着阿妈,才是我的幸运。没有阿妈,哪有今日陆恒?”
那封闭本源的懵懂之际,若非是遇到了阿妈,陆恒饿死道旁,哪有现在?本源不解封,记忆不恢复,饿死了便饿死了,没有未来。
生生之恩,无以为报也!
花妈妈笑道:“咱们是互相的缘分啊。”
便道:“我知道你找来了什么,一颗古佛舍利。若说救我,亦可。然人若不自救,谁也救不了。”
“阿妈!”
几兄弟皆是失色。
陆恒道:“阿妈。。。”
花妈妈摆了摆手,止住他要说的话,语气悠悠,神态露出神圣之色,点点光辉从她的身上流淌出来,就像那春天的雨滴,滴落在她手中的那幅僮锦上。
她说:“我原本是那天界的花王圣母,许多许多年前,懵懵懂懂诞生在瑶池畔。不知过了多久,我觉着孤独,便想着若有人陪我那该多好。于是有了那许多花仙。兰花、梅花、桃花、牡丹、芍药、石榴、荷花、紫薇、桂花、芙蓉、菊花、水仙、昙花。。。。。。”
她一一的说着,百花之名,绽放于口中。
她身上的光辉愈盛。
“她们都是我的女儿啊!”
“无天当道,天庭失陷。瑶池畔的花园毁于妖魔之手,我亦神魂沉沦,跌落凡间,化作一凡俗女子。”
她说着,轻轻抚摸着那融入她光辉的僮锦,那上面,那田园庄园后花园里,一朵朵神意盎然的花儿,欣慰笑着。
“我那日看着这幅画,便突然有了感应。我想起我要找回些什么,是要找回我的女儿们啊。她们因我而生,只有我能找回她们。”
陆恒看着花妈妈,心中悲伤,已有明悟。
是了。
花妈妈是花王圣母,花仙之祖。百花之仙,皆因花妈妈而生。而妖魔摧毁了瑶池畔的花园,百花沉沦,真灵散佚。唯有花王圣母能再造百花!
她是散化了自己的本源啊!
人若不自救,便无人可救!
花妈妈身上的神光渐渐散去,眼中的精神愈是沉黯,她抓着陆恒的手:“我那些女儿,便当她们是你姐妹。有几个真灵尚在的,这画儿会飞去寻她们。真灵不在的,也将因我的本源而得以重聚。恒哥儿啊,你要帮帮她们啊。”
陆恒紧了紧手,轻轻点了点头:“阿妈放心,我省得。便教阿妈心愿,绝不白费。”
“好。”
花妈妈最后一道眼神扫过大壮三兄弟,说:“我三子皆已独立,以后自开枝散叶,我心甚慰。”
言罢,人已化作点点星光,飘散。
叮当一声,陆恒作的链坠,落在了地上。
大壮三兄弟已泣不成声。
陆恒默默,静静的看着那幅僮锦飘飞起来,跟着一阵风,消失在夜空之中,他瞭望良久。
阿妈去了。
魂飞魄散!
人若不自救,便无人可救!
陆恒咬牙,拳头攥紧,恨不得一拳把八百里大云山打成灰烬!
他该怪谁!
怪无天?!
若非无天当道,花妈妈便不会坠落凡间,便不会遇到他陆恒,便不会有这一段母子之缘!
不怪无天?!
若非无天当道,百花便不会沉沦,花妈妈便不会散化自身的本源,去救那百花姐妹!花妈妈更不会魂飞魄散!
“害我阿妈的,都该死!”
陆恒眼中,火焰燃烧,杀气冲天!
他缓缓弯下腰,捡起那链坠,将之与花妈妈给他的那块护符一齐挂在了脖子上。
小壮这时低沉道:“恒哥儿,阿妈去了,我们该怎么办。。。”
陆恒打起精神,深吸口气,道:“阿妈的事,你们甭管。我自有区处。”
顿了顿,道:“你们没有修行的根性,于此事无补。我只言一句:阿妈的事,我非得给他掰扯清楚不可!”
然后道:“方才说贼人是怎么回事?敢闯我家,吓唬我阿妈,我必杀之!”
小壮忙把事儿简略一说,陆恒立时明了。
当即摊开手掌,许多美玉宝石落出来,堆积一座山,道:“我此去,不知何时能归。大哥二哥三哥,这些东西是我找寻舍利沿途搜罗到的,便留给三位哥哥作存身之资。”
言罢,身影一幻,已是无踪。
大壮三兄弟皆无言也。
。。。。。。
陆恒几个闪烁,已穿梭百里,深入大云山中。
正是循着马良和那鬼怪留下的淡淡快要消散的气息,一路追踪而来。
至一悬崖,那鬼怪的气息在这里转道,马良的气息则消失在这悬崖下。
仿佛突然断掉。
陆恒道是马良身死,连忙落下悬崖,却不见马良尸首,也不见丝毫血迹。
他皱眉一想,忽然想到山神和那藏在这大云山中的狠角色,心下隐隐明了。
当即弃了这悬崖,循着那鬼怪的淡薄气息,追了过去。
陈神医愈是虚弱起来。
休看陆恒留在镜子里,只一道斩妖之力;可斩妖之力对陈神医这般鬼怪,杀伤力极强。陈神医冷不防被马良持镜反击,生生吃下那一道斩妖之力,便似附骨之疽,盘绕着他的鬼神本源狠命侵蚀破坏,不肯善罢甘休。
这神医似惊弓之鸟,一路奔陈官镇巢穴而走。
只半道,便再也按捺不住斩妖之力的伤害,坠落林间苟延馋喘。
“可恨!可恨!”
陈神医勉力凝聚着仅剩的本源,与斩妖之力抗衡着,心中惊恐难当,恨意难平。
“不想我陈坤连地府的无间炼狱都能逃出来,却折在一面镜子上。这是什么法力,如此难缠!”
四十章 点天灯
“难缠?”
一个声音陡然响起侧畔。
陈神医心下一惊,忙要逃遁,却见一人从树后转出来,口呼一声‘定’!
阴气翻滚着的陈神医顿时像被钉子钉住,僵滞着,动弹不得。
这人近前,对他勾了勾手指,正与他本源纠缠着的红光立时抽丝剥茧,飞落那人指尖。
陈神医忽然觉着自己能动了,心中惴惴,却连声道谢:“多谢道友救我!”
“多谢?”
声音漠然,便见一只大手,合着浩浩荡荡的真炁,一把将他揪在掌心,便觉四面八方压力如山,将他压成了一粒幽黑的小珠!
陈神医惨叫连连,被捏拿在指尖。
“闯我家园,吓我阿妈,狗贼,我有是好日子给你过!”
陆恒恶狠狠的盯着手中的珠子,当即就地坐下,从掌心空间取了些灵材,三下五除二捏成一盏油灯。
把黑珠置于灯盏之上,卡的严实。即张口喷出一道纯白的火焰,落在油灯上,哗啦,油灯立时燃烧起来。纯白的火焰吞吐,舔噬黑珠,黑珠中惨叫声大作,陈神医痛不欲生。
“啊!是你!陆恒!”
陈神医惨叫着,急呼告饶:“饶我!饶了我!我并未伤你家眷啊!”
陆恒冷笑连连:“点天灯的滋味甚是美妙,哈哈。。。”
翻掌,将油灯收入了掌心空间。
他站起身来,望着远处天空,狠狠的吐口气:“这只是开始!”
就在刚刚,花妈妈逝去之时,陆恒点亮了又一颗星辰,得了地煞七十二术之中的‘吐焰之术’。
有此术,陆恒便有了驾驭诸般火焰的能耐。
可陆恒宁可不要。
如果要用花妈妈的逝去来换取什么,甭说地煞之术,便天罡大神通,陆恒亦不屑之!
然而,事已至此。
倒是正好开发出一个新功能——点天灯!
花妈妈的事,掰开来揉碎了,有一个算一个,早晚逮来点天灯!点死他们!
回望大云山,陆恒立身于树梢,负手迎风。
良久,叹息过后,人已无踪。
。。。。。。
所谓吐焰之术,若如字面理解,便是喷吐火焰的道道。
实则不然。
点亮此术,便有凝练火焰、驾驭火行的神通。
其中凝练火焰之法多不胜数,却须得选择其中一种,作为自己驾驭火行的本根。有高端的,譬如穷尽心思凝练一朵太阳真火,以为火行本根;也有低端的,三五天凝练一朵凡火之精,再来慢慢祭炼蕴养。
陆恒选择以自身为根基,走三昧真火路数。
三昧真火有内外之分,内三昧者,精炁神;外三昧者,木石空。陆恒走的,便是内三昧的路数。
以自身之精炁神为柴薪,点燃一朵意志之火。
精炁神越强,三昧真火越强;意志越坚固,道心越澄澈,三昧真火越不可思议。
此火不受一切外界因素所影响,水泼不灭,土掩不熄;三宝不枯,意志不绝,火便燃烧不止。
择此路数,那吐焰之术便化作一点火源,于陆恒精炁神之中,凝练出一朵三昧真火。
此火纯白,澄澈无暇。
若谁家三昧真火有瑕疵,冒黑烟或者发出另外色泽,便说此人精炁神不干净,有杂质。
此火于外,可以克敌;于内,可以焚烧心魔、锤炼肉身,其玄之又玄,妙用无穷。
眼下陆恒将那陈神医点了天灯,便循着阿妈的僮锦的气息,一路尾随而去。
花妈妈的僮锦飞走之时,陆恒捕捉了其一缕气机。这僮锦是阿妈满腔心力、一身本源所化,关乎百花之仙的重生。
如阿妈所言,那百花之仙,便如他陆恒的姐妹。
花妈妈逝去时所嘱托,陆恒怎能不放在心上?!
正要完了阿妈心愿,护持百花姐妹重生。
他循着百花僮锦的气机,一路急行。不知翻越了几座山,跨过了几条河,穿过了多少个国度,一路往东,却是来到东海之滨。
一座坐落在海边的小镇。
僮锦的气机,就停留在这里。
按阿妈所说,百花之仙经历劫数,大多真灵溃散,只少数几位顺利转劫。这僮锦停留在这滨海小镇,莫非镇上有一位转劫而来的花仙?
陆恒心下难得有了几分高兴。
小镇滨海,渔业繁盛;尚未近前,泛着咸味儿的海风便带来了浓烈的鱼腥味儿。
他扛着愈发成型的大枪,举步走进小镇。渔民见他模样,慌忙各自避开,道是江湖中人,不好招惹。
陆恒循着气机,来到一座客栈前。
抬头一看,唤作是‘渔民人家’的客栈。
于是举步而入。
早有小儿迎上来,点头哈腰:“客人是打尖?住店?”
陆恒摆了摆手:“自去,莫要管我。”
小二不敢说话,忙退下去。
陆恒的目光,便落在了靠另一侧窗户的一张桌子上。
有一个身穿雪白内衬、淡绿色外裙的女孩儿,正安静的坐着,她一只手撑着无暇的脸蛋,一只手轻捏着茶杯,正出神的望着窗外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