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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官?”
陆恒一怔,道:“上午去四方园,三舅也说找到了当官的门路,还是实权的官儿。”
另一侧的九儿也道:“三舅今天高兴的很呢。”
“他跟你说了?”陆恒笑起来。
“可不。”九儿道:“三舅是个藏不住心思的。遇着高兴的事儿,他巴不得大家伙儿都知道。”
她道:“五万两银子呢!可不是小数目。不过若真能买个实权的官儿,倒也不亏。”
陆恒心下微微摇头,满清都到这份上了,官儿?陆恒是不大看的上的。
春儿撑起身子,半截白藕般的胳膊露出来,惊讶道:“也是五万两银子?”
她这话一出来,陆恒心里便是一个停顿:“也?”
春儿道:“我爹告诉我,说要五万两银子,买个知府的实缺。”
陆恒听了,心下转动之余,道:“他来找你要银子?”
春儿嗯了一声,又连忙道:“我没答应他。”
九儿想了想,抬起脸对陆恒说:“三舅要五万两买官儿,贵武也要五万两买官儿,这。。。我怎么觉得有些不大对劲儿?”
陆恒道:“是不大对劲儿。不过没事,明天三舅来拿钱,我跟他一起去看看。谁这么大手笔,知府的实缺随便卖。”
。。。
翌日一大清早,陆恒刚走完几趟拳脚,白三爷便风风火火的来了陆宅。
“。。。我一宿没睡呀。。。”
看得出来。
他眼圈发黑,但精神头极好。
陆恒笑道:“您啊,别太激动。官儿可不好当呢,便只捞钱,也不大容易。”
“那是对别人。”白三爷道:“这里面的门道,我是门儿清。你三舅的能耐,你能不知道?”
陆恒笑起来:“倒也是。”
白三爷要说干点什么实在事儿,做点利国利民的,他大抵是不会的。但其他的却都厉害。
又结交各种权贵,对官场捞钱的手段,多半有举一反三的本事。
清官、好官,这种称号,在这年头,早没人喊了。谁个当官不捞几兜子,那就是傻子。所以白三爷的心思,大抵是没什么好指摘的。
全都这样么。
当然,自从昨晚上黄春儿说了贵武的事,陆恒便知道,白三爷这官儿,恐怕不一定能成。
当不成,再要捞钱,轮不到他施展手段了。
陆恒屋里取了三万两银票,出来,白三爷伸手,陆恒没先给他,道:“我得跟您一起去瞧瞧。”
白三爷一怔,恍然道:“你小子也想当官儿啦?”
陆恒失笑:“我是怕您被骗呢!”
白三爷不乐意了:“我一老江湖,能被骗?行,你不信,咱爷儿俩一起去。”
言罢成行。
两人出了门,老李驾车来,上了车,一路出胡同。
车里,白三爷对陆恒道:“我买官儿的门路,可不是普通的门路,是宫里的门路。太后老佛爷都是要过眼的。你说,这能是骗人的吗?”
陆恒听到太后老佛爷,心思动了动,道:“那可说不定。”
“嘿,你还跟我杠上了!”白三爷吹胡子道:“我跟你说,收我钱的,可是个公公!那是作不得假的!”
还真是宫里的门路?
陆恒心疑不已,道:“到地头瞧瞧就知道了。”
白三爷指路,老李驾车,一路穿街走巷,却是来到教堂附近。
下了车,白三爷道:“我是运气好。。。上回到教堂来耍子,正逢着宫里来的公公,听见他跟人说起。要不是我脸皮厚,自个儿凑上去,这机会可就没啦。要知道,这样的肥缺可就只一个!”
从教堂前走过,钻进一条小胡同,来到一座小院前。
白三爷上前叩门,不多时门嘎吱打开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白三爷脸上堆笑,道:“赵公公在不在?”
门里那人一听,道:“你找赵公公?是来交钱的?”
白三爷笑道:“可不。”
那人道:“行,你把钱拿来。”
白三爷一怔:“给你?”
门里人道:“赵公公今儿有事儿,没来。你把钱给我,我转交给赵公公。放心,少不了你的官儿!”
白三爷脸色就变了:“不成!这钱,得亲手交到赵公公手里。我可不知道你是谁!万一你拿钱跑了,我不白交了?!”
门里人嘿了一声,道:“你知道个什么?赵公公是我叔!”
“是你叔也不成!”白三爷虽然捉紧这官儿,但还没被冲昏头脑,转身就走:“没见到赵公公,这钱我是不会给的。”
门里人瞧了眼白三爷背后的陆恒,只好道:“那行。你今晚上来。”
白三爷这才点头。
陆恒一边瞧着,越是觉得可疑。
有这样买官的?
这种买法,怎么确定是真的呢?即便真是宫里的公公,也不值得信任啊。人钱一到手,转身不认账,白三爷可寻摸不到宫里去!
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来——历来卖官鬻爵,做的再过分,怎么着也得掌握在皇帝手中。这赵公公拿什么保证这官儿的真假呢?
莫非。。。
陆恒眼睛微微眯了眯。
他没多说,与唉声叹气的白三爷出了胡同,正要走,见一架轿子过来,在胡同口停下。一个绫罗绸缎的富商走下来,欢欢喜喜进了胡同。
陆恒与白三爷对视一眼:“肥缺也批量呐!”
八九章 恍然
白三爷脸色发黑,虎着模样跟着富商背后又进了胡同,片刻出来,骂道:“骗子!骗子!又是个买知府实缺的!”
陆恒笑呵呵:“昨晚上黄春儿与我说,贵武找她要银子,也说五万两买官儿。我便觉着不对头。”
说:“知府的实缺跟案板上的豆腐似的,哪儿来这么多?”
白三爷瞪大眼睛:“贵武?!我说你今儿怎么一定要跟着来。”
他猛捶掌心:“实锤了!这就是骗子!”
骂骂咧咧间又转身:“我得给人提个醒去!”
刚走几步,那做轿子来的人出来了,一脸的高兴。
白三爷忙拦着他:“你被骗了!”
那人诧异道:“不能啊。”
白三爷道:“你也买知府实缺的罢?我也买知府实缺,还有人也买知府实缺,我就纳闷了,哪儿来那么多知府实缺?这不是骗子是什么?”
那人却一脸不信,从怀里摸出来一封文书:“这东西不作假吧?”
白三爷凑上去一看,呆愣了一下:“任命文书?!”
“可不是。”那人道:“您看,吏部签押,还有皇帝大印呢!”
白三爷眼睛鼓起来,仔仔细细,来来回回,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打量,连那文书上的花纹,也都瞧了几遍。
最后张了张嘴:“这玩意儿是真的。。。”
他见过这东西。
四方园那场所,可不少这种刚刚得了任命,拿着文书将去赴任前来消散一回的官儿。
这种文书,他见过不下数次。
眼前这封文书,除了上面任命的职位不同,其他的绝无两样。
陆恒在旁边,脸上笑容早已收敛起来。他也瞧着那文书,上头的任命是山东某府的知府。
他突然开口:“这位老兄,我看你丝毫不疑,好像知道这东西必定为真?”
富商笑了笑:“我穷的只剩下钱,真不真,怎么着先试试。”
陆恒听了,眼神闪烁了一下。
白三爷这时候,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不应该呀。。。”
他这么嘀咕。
那富商笑笑走了。
陆恒看着他轿子离去,回头对白三爷道:“这事先放放,我打听打听再说。”
白三爷回过神,只好闷着:“嗯。”
陆恒笑道:“眼下世道不好,这官儿实也没什么好当的。再说了,您当官哪有掌着四方园好?四方园日进斗金,您分红分的光明正大,拿钱拿的心安理得;您真要当了官儿,到地方上搜刮一通,甭说这名声坏了,您自己心里怕也过意不去。”
言罢,陆恒道:“我有点事,您先回去。”
说完了话,陆恒急步离开,转过一条胡同,缀上了前头的轿子。
按说这儿可疑,直入那宅子,把人抓起来拷问即可。但陆恒心下谨慎,打算先从外围入手,卖官儿这地方,先放一放。
教堂这片算是京师比较偏僻之处,没见多少人影。陆恒没多顾及,直追上去,把轿子拦下来。
刚刚买了官儿的富商掀开轿门儿,见是陆恒,不禁道:“您拦着我是有事儿?”
陆恒道:“我想知道,这地方可以买官儿的消息你是哪儿得到的?”
富商一怔:“问这作甚?地方你都知道,要买官儿自去买。至于我哪儿得到的消息,与你没什么关系罢?”
陆恒平静的看着他,轻飘飘一拳打在旁边墙上,噗一声打出个窟窿:“你是要我用强么?”
那富商一看,顿时缩卵:“好汉息怒,好汉息怒!”
便说:“我是经一朋友介绍,从一位名叫金先生的人那儿买到的消息。”
“金先生?”
陆恒闻言,心中立时忍不住一动,连问:“这金先生可是金铨金秉钧?”
富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只说是金先生,叫什么名儿却不知。”
陆恒沉吟了片刻,挥挥手,让富商走了。
他静立了良久,忽然觉得,有点东西自己之前没想到。
他一早便知道,袁宫保便是有了老妖婆的消息,也不会直接告诉他。不过毕竟警告过两次,只要不作妖,陆恒也懒得去管他。
但现在想起来,怕是差了些——他一直盯着宫里,从自己这边去寻老妖婆,而明明知道金铨可能比他先找到老妖婆却不会立即告诉他,竟没想着去监视金铨!
今天这事儿,看似是卖官鬻爵的道道。
但陆恒想来,这够资格卖官鬻爵的,除了老妖婆还有哪个?光绪么?他不过是个傀儡而已!
但陆恒想不通,老妖婆这时候卖官鬻爵作甚。
她很缺钱?
如果富商的文书为真,那么这事绝对与老妖婆有关系。
这又说明了一件事,金铨可能已经知道老妖婆藏在哪儿!不然他这中间商没法做——当然,富商口里的金先生到底是不是金铨还有些疑虑之处。
不过陆恒直觉是他。
既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陆恒几步出了胡同,直奔袁宫保府上而去。
不多时,陆恒到了袁宫保宅子门前,上前叫门,小厮打开门来,鼻孔朝天:“闹什么闹?你是哪个?”
陆恒道:“你不认得我?”
小厮道:“你算哪根葱?这儿是袁巡抚的府邸!”
陆恒直推开他,信步走了进去。
那小厮便喊起来:“来人啊!”
踢踢夸夸便来了不少护院。
陆恒曾经来过这里一次,其中有人觉着陆恒眼熟。但毕竟只一次,而且过了大半年,记忆模糊了。
便要喊打喊杀。
陆恒道:“金铨在哪儿?叫他见来见我!”
陆恒口气很大,这些护院一听,便轻易不敢上来。
陆恒是不想跟这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计较,不然区区些护院,虽然看着有点精锐,又算个什么?
这会儿,有两个人急匆匆过来。
其中一人清癯模样,文质彬彬,头戴小圆帽,脑后一根大辫子。
他见了陆恒,立时认出来:“原来是陆老板。”
便挥手让护院们退下。
说:“陆老板今日登门,莫非有什么要事?”
陆恒道:“金铨呢?”
这人恍然:“陆老板是来找秉钧的?实在不巧,秉钧此时不在府上。出去办事去了。”
又说:“陆老板若有事,可以跟我说。在下王聘卿。”
陆恒盯着他,如虎盯绵羊,看的王聘卿背后发毛。
良久道:“你告诉金铨,明天让他来四方园,我等着他。若不来,后果自负。”
言罢,转身离去。
九十章 邪火
天黑前金铨回到袁宅,王聘卿忙把他扯到书房。
“今日那陆恒登门,我瞧他神色不大对头。他看我眼神,如老虎看着兔子,似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金铨一听,忙道:“是哪儿招惹了他么?”
又摇摇头:“我早叮嘱过
又连忙关心问道:“冠儒啊,你没跟他起冲突吧?”
王聘卿捻须摇头:“不曾起冲突。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忌惮此人,但也知道不起冲突最好。”
金铨松了口气,沉吟了半晌,道:“怕是他知道些什么了。。。”
“知道什么了?”王聘卿忍不住道。
金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