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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卖官儿,极好。卖的还都是山东的官儿,那是更好。哀家正愁着怎么对付袁宫保呐。”
她脸上的肉颤动,脂粉簌簌的抖落。
“哀家暗中指使了人,作富商买官儿。到袁宫保手底下做事。哀家再予些方便,与袁宫保捣些乱子,甚至架空袁宫保。等架空了他,哀家一纸诏书,召他回来,他敢不回来领死?”
“不过哀家的确没想到,你们这些狗东西,与那逆贼刺客还有勾结!”
九六章 是我
她声色渐厉,凛冽的杀机回荡在这佛堂里,令人浑身战栗。
金铨打了个寒噤,长长的吸口气,心里却安定下来。
是,慈溪杀气恐怖,仿佛刀斧加身。她这一番话更是出人意料,心思之缜密,竟已经看出了袁宫保的异心。
甚至将计就计,反算一把。
若是其他时候,金铨就该束手就擒领死。可此时,这又算的了什么呢?
他笑了起来:“太后,你已临到死期,此时不过是色厉内荏。最多之剩下三日,他必来杀你。”
慈溪脸上怪异的笑容早就没了,板成了一块,面无表情。
“那哀家就先杀了你,出一口气。”
金铨却不慌不忙:“我一早与赵公公合伙卖官,至今得银百万,全送到宫保手中招兵买马。我更说服了刺客,让他按捺等待,等宫保蓄势。到了今日,他已等不下去。”
顿了顿,金铨笑起来:“便是今日我死在这里,三日内,他也能找到太后!”
“您是不是想着转移藏身之所?我告诉您,晚了。此一时、彼一时,当初您能不着痕迹藏起来,如今您恐怕做不到了。您已必死无疑。赵公公,您说是不是?”
赵公公默默的点了点头。
金铨又道:“您借着卖官,给宫保掺沙子。但着沙子要起效,前提是您得活着。您死了,这些沙子还有什么用?只能倒向宫保,给宫保当牛做马。您的计较,没着落。”
慈溪淡淡道:“好。好贼子。哀家这算是落到你算计之中啦。说罢,你要跟哀家做什么生意?”
金铨道:“满清自入关得了天下,至今早失民心,对外卑躬屈膝,对内残酷狠辣,各界怨怼纷纷。您想必看过历朝历代的史书,似满清这等王朝灭亡之时,皇室宗亲会是什么下场?”
他道:“我与您要做的生意,便是满清宗室的性命和未来!”
他大笑一声:“当今天下,满清崩塌之后,有能力有实力接棒的,独宫保一人而已。你若想保全那宗室亲族,这生意,你不得不与我做!”
慈溪冷漠良久,嘿然一声:“笑话。袁宫保区区一个山东巡抚,有什么能耐接住这天下江山?有什么能耐保哀家宗族亲眷?”
她道:“朝廷有的是威望更高、能力更强的忠臣!哀家为何要与一个乱臣贼子做生意?!”
金铨笑道:“不错。朝廷之中,的确还有能人,可惜,一来皆是老迈,二来便是新军!”
他目光灼灼的盯着慈溪:“满朝文武,宫保所忌者,唯李中堂一人耳!然李中堂痼疾在身,年岁老迈;宫保编练新军,武器装备、战术理念皆远超旧军,老佛爷的那些老爷兵又怎比得上新军?”
他斩钉截铁道:“能接下这烂摊子的,遍数天下,独宫保一人!”
慈溪定定无言,良久,忽然道:“哀家听说袁宫保与德意志的使官颇有交情?”
金铨听了,露出一丝诧异,却毫不犹豫道:“不错。太后想必知道,新军编练之初,请的便是德意志的教官。”
慈溪笑起来:“他与德意志相勾结啦。”
金铨不答,却道:“我今日来与老佛爷做生意,这其一,便是要老佛爷下旨,调李中堂离京!”
慈溪毫不意外:“袁宫保所顾忌者,李中堂也。”
“这其二,请太后下诏,承认义和拳所行之义举,并召入京!”
慈溪一听,嘿嘿直笑:“先调走李中堂,使朝廷失了梁柱;再召义和拳入京,搅乱京师秩序。如此,方便袁宫保行事么。。。”
金铨不答,接着道:“其三,便是要太后留一封诏书,拟君主立宪,组建内阁。并署宫保为内阁总理大臣!”
他面上泛光:“君主立宪,太后的宗族才能得以保全。有宫保看顾,才不会遭人屠戮。”
“太后,时局至此,您也将死,一切已无可挽回。到如今,您唯一能做的,便是为满清宗族做一个考量。此间三事,你应或不应,都不会对满清崩塌的大局有任何影响。”
“你应下,宗族得以保全。说不定等君主立宪成功之后,爱新觉罗一脉还能继续维持皇帝的颜面。”
“您不应,好,到时候改朝换代,爱新觉罗惨遭屠戮,一个不剩。”
“您啊,看着办吧!”
慈溪沉默了。
好久,她眼珠子微微动了一下:“你倒是个能人。为袁宫保考虑周全至斯,到最后也不忘从哀家这里榨干仅剩的油水。”
金铨毫不讳言:“不错。您必死,既如此,何不在您死之前,行使最后的权力呢?如此,宫保会感激您,也会在朝廷崩塌之后,对宗室另眼相待。”
这就是金铨来见慈溪的目的。
榨干慈溪身上最后的油水。为袁宫保谋取更多的利益,并铺平某种道路。
所以他才要先来见慈溪,使慈溪在活着的时候,让她这份权力生效。在拖延陆恒的同时,借陆恒的威胁,逼迫慈溪跟他做这个交易。
其实金铨很清楚,就算陆恒放过慈溪,她也活不了太久了。从与赵公公搭上联系开始,他从赵公公口中获取慈溪生活起居的信息。
在这些信息里,他也看出,慈溪的身体的每况愈下。
联系到当初陆恒刺伤她的事,怕是那伤势难愈,合以慈溪的年龄,猜测她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如果慈溪完好无损,只是藏着。金铨今天不敢来。因为那样的慈溪,还有足够的求生欲,且以其几十年的唯我独尊,断然不肯妥协。
正是猜测到慈溪即便没有陆恒来杀,也快要死了,金铨才敢来见她,跟她做交易。
慈溪没得选。
由赵公公拟出三份诏书,慈溪签上大名,盖上了大印,只是不落具体日期!
金铨捧着诏书长长的吐出口气,心满意足。赵公公则从袖子里拿出来一把匕首,看样子打算自我了断在慈溪面前。
就在这个时候,手掌拍击的清脆声在黑暗中响起。
“都是好算计。”
这声音冒出来,就像一颗雷,炸的慈溪轰然站了起来。赵公公手中的匕首,更是叮当掉落在地。
金铨猛的转身,正见一个颀长高大的身影,从黑暗里走了出来。
“陆老板!”
金铨失声喊道。
陆恒平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微微点了点头:“是我。”
九七章 狗屁大局
陆恒忍耐力的分界点是送黄春儿去南方,这一点金铨猜到了。
一待陆恒从天津回来,陆恒必定逼他到墙角,慈溪死期即至。这一点,金铨也想到了。
但他没有想到陆恒连三天都等不了,更别说拖个十天半月。他还是高看了陆恒的耐性,小觑了陆恒的本事——他派人监视陆恒的行踪,一开始就没能瞒过陆恒。
当天送黄春儿去天津,离开京城前,陆恒便察觉到了周围监视的目光。只一想,就知道是金铨的手笔。
回来的时候亦然。
金铨安排的人快马加鞭回去报信,陆恒便悄然缀着后面。金铨离开袁宅的时候,陆恒就已跟上了他;金铨到教堂的时候,陆恒在黑暗中静静的看着;金铨与赵公公乘坐轿子去颐和园到时候,陆恒也在他后面。
包括着眼前佛堂里的轮番对话,每一个字,他们的每一个神态,都在陆恒的眼中。
陆恒既为慈溪的老谋深算感到诧异,也为金铨提出的交易感到惊奇。这些人,果然都不是等闲的人物,没一个简单的。
慈溪之败,败在身边的太监。她忽视了赵公公的心思,满以为这个当了她几十年的影子的奴才,是个机器,是个忠心耿耿的机器。
可惜赵公公他不是。
他有自己的想法,他也想人前富贵,想呼风唤雨。可影子的身份注定了他只能藏在暗中,甚至想对自己血脉亲族照顾一二都不敢做。
所以他心怀怨怼。
金铨无疑是聪明人。他站在中间,挑着陆恒的威风,完成了他想要做的事。
卖官儿,给袁宫保找钱找粮;又携陆恒的威风,逼迫慈溪颁发三封诏书。或许他没能完全算到慈溪的心思,但他成功了!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慈溪身受重伤、命不久矣的前提之下,建立在慈溪藏身之处已曝露、在陆恒将来杀她的前提下。
陆恒跟着金铨摸进来,第一眼看到慈溪,就知道慈溪已行将就木。并且第一时间看出了原因。
陆恒也没料到,斩妖之力的恐怖,竟如附骨之疽,吞噬着慈溪的生命力不肯消停!
那一刻,陆恒心下由衷一股喜悦!
便慈溪死在了犄角旮旯里,她也是陆恒杀的!不是病死的,不是老死的,是被斩妖之力所杀!
陆恒目睹金铨逼迫慈溪,没有急着跳出来,他成全了金铨的意图。直到慈溪签了诏书,盖上大印,他才出来。
左右就这个把小时。早几分钟,晚几分钟,已经不重要了。
他之前能成全金铨,与他妥协,默认他拖延时间;此时都这一步了,也可以大大方方让他完成自己的意图。
至于更多的,陆恒已经不愿去想。都这里了,什么劳什子大局不大局,什么劳什子袁宫保接棒,去特码的,陆恒已经受够了!
“陆老板,您。。。”
金铨口干舌燥。
陆恒没理他,慢条斯理几步走到慈溪面前,微微佝下身子,盯着她:“老妖婆,你让我好一番找啊!”
慈溪此时,眼中惊色已褪去,却颇带好奇的看着陆恒:“就是你?”
“是我。”陆恒微微点头:“当日排云殿前斩你手臂的是我,杀你萨满的也是我。通名道姓,我是陆恒。”
慈溪面如朽木,滞涩道:“你,倒是真个好本事。。。哀家,看你年纪不大,莫非神仙下凡?你与哀家有什么仇怨,非要致哀家于死地?”
陆恒直起身子,俯视压迫:“不共戴天之仇!”
慈溪道:“如何不共戴天。”
“我师,魏合意。”陆恒声如洪钟,响彻佛堂。
慈溪一怔,那鬼一般的脸上,露出了很明显的恍然之色:“原来如此。。。你是那老道士的徒弟!”
她怪笑一声:“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老道士刺本宫两回不可得,反被本宫所杀,暴尸城头。他徒弟却致哀家于死地!”
则话音一转:“你本事超然,这天底下,能与你相比的,怕已是数不出一个来。你有本事,哀家有权柄,不若放下仇怨,来助哀家?这江山,哀家分你一半!”
陆恒一愣,笑了起来,笑声越来越大,渐如闷雷滚滚!他脸上的笑容,随着笑声从柔和渐至猖狂!
“天下分我一半?!老妖婆!你果然好大口气!”陆恒哈哈大笑:“这天下,何时是你这贼婆子的!权力、金钱,浮云耳!我师之仇,不共戴天!你这人头,我陆恒取定了!”
只在这一霎那。
霹雳般的炸响骤起,劈里啪啦如炮声隆隆,震的金铨和赵公公耳鸣眼花。
待回过神来,见陆恒提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一步步走出佛香阁。而西太后的无头尸体就倒在窗户边上。
金铨伸了伸手,没得话说。
赵公公叹了口气:“总是死啦。。。”
他慢慢弯下腰,捡起了匕首。
金铨忙道:“且住!”
“赵公公,您还不能死!”他急切道:“我没想到陆恒竟然缀着我寻到了这里,我还以为能拖他几日。可现在他杀了太后,你若自绝于此,这几封诏书岂非白写了!”
赵公公一怔。
金铨吐出口气:“太后之死,需秘不发丧。至少得等前两封诏书生效,李中堂离开京师、义和拳进城之后才能酌情宣诸于众!眼下还少不得您!赵公公,您放心,您再坚持坚持,您亲族那边,我一定要宫保给他们最好的待遇!”
正说着,陆恒又转回来了,浑身带着浓重血腥气,却是把外面闻声来的护卫全宰了。他淡淡森冷:“这位赵公公,劳烦你将我师父的遗物送到四方园,可好?”
赵公公躬身,哪敢说半个不字:“好。”
。。。。。。
幽寂的街道上,陆恒提着慈溪的人头,一步数丈,脚下行云,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