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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三隐隐松了口气,道:“师伯,咱们不是手无缚鸡之力。咱们屯儿都是练武的,组织起来,配上刀枪,等闲没人敢来招惹。就像陆兄弟说的香江,咱们东北不也一样,列强要统治咱们,不也得靠着咱们。。。”
宫羽田猛地睁开眼,死死的盯着马三:“你是这么个想法?老毛子还没来,你就想着怎么配合统治?”
马三憋红了脸:“师父,咱们的根儿在这儿啊!”
又低声说:“便去了香江,不也一样么。。。”
丁连山脸色微冷:“就因为这儿是咱们的根儿,咱们才不能配合老毛子。那算什么?那是叛国背祖!香江已被列强统治,那是既定的事,咱们没法子。老毛子还没进来呢,你就想着了?”
陆恒忍不住仔细打量了马三几眼。忽然觉着这人是真不行。
正如丁连山所言,如今的东北与香江,本质上是截然不同的。香江已被英吉利统治,是既定的事实,是满清签订了条约割让出去的,对老百姓来说没有法子的事。
可东北还没丢呢!
还没丢,就想着怎么配合侵略者的统治,那无疑是汉奸思想!
“滚出去!”宫羽田发怒:“自己去面壁思过,不想清楚别来见我!”
马三憋着一脸闷着出去了。
“这小子的想法不大对头。”丁连山微眯着眼睛,吧嗒了一口旱烟:“宝森啊,得好生教育教育,不然。。。”
宫羽田叹了口气,无言。
丁连山道:“其实他有些话倒也没说错。东北是咱们的根儿。等闲是离不得的。”
“老毛子进来,咱们肯定要反抗。咱们脚下,是老祖宗留下的地儿,可不能说放弃。老毛子也是人,又不是什么刀枪不入,一刀子下去,照样会死。宝森啊,留后路是其一,反抗老毛子咱们也得做准备啦。”
宫羽田犹豫了一下,道:“你说他们?我历来是不大跟他们联系的。太脏。”
丁连山道:“国破家亡时,哪还顾忌的上这些。他们跟你练拳,出自你门下。我每回见着他们,都还念着你呢。若不是你不许,逢年过节必定门庭若市。眼下正是机会。。。”
陆恒一旁听着,渐渐听出些味儿来了。
一零二章 指个路
宫羽田是练武的,练武的便是江湖中人。而江湖的另一半,是绿林!
胡子!土匪!
要说宫家清清白白一尘不染,小孩子才相信。反正陆恒不信。宫家是坐地虎,是武术门派,也是大地主。
虽然宫羽田的品行不错,但他无论如何是这个时代的人,脱不出这个时代的框架。他虽然不欺凌百姓,但作为大地主,该收的租子是绝不会少的。
宫羽田在北方武林的名头很大,交友遍地,他开创宫氏八卦,多年来许多人曾跟他习武练拳。
世道好还则罢了。习得文武艺,货于帝王家,有正当出路;可世道纷乱,正当的门路早被堵死,那这些练拳习武的人该怎么办呢?
有了几分本事,便想要更好的生活,有肉吃有钱花,有女人。哪儿去找?走镖?当护院?挣辛苦钱?当土匪!当胡子!去抢,去夺!
东北胡子遍地,其中必有曾在宫羽田手底下习武练拳的,留有一份香火情的山大王。
宫羽田爱惜羽毛,不愿意跟这些人有联系。但丁连山路子野。宫羽田是宫氏八卦的面子,那丁连山就是里子。
他可不忌讳这些。每次出去,多有联络。
这一点,宫羽田心知肚明。他爱惜羽毛是一回事,可要保证宫家不倒,走路顺畅,里子便也不能缺。
只不过平素是不大交往的。
但现在,丁连山把这事提到明面上来了。
陆恒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补全,忍不住插话道:“那些无恶不作的,自然鄙弃之;有底线的,倒不是不可一用。”
丁连山笑道:“陆小子说的对。宝森啊,仅凭你我一双拳头,怎么跟老毛子、东洋人对抗?胡子有人有枪,那才是对付老毛子的利器!”
宫羽田叹了口气:“他们走的不是正道啊。。。”
“正道邪道,哪还讲究那么多?陆小子说的对,无恶不作的咱们鄙弃,便把还有些底线的召集起来,手底下有了两三千号人,再想办法买些枪炮,组织起来,怕什么老毛子东洋人?”
“这是咱们的地儿!老毛子也好,东洋人也罢,他们人生地不熟,咱们有的是机会跟他周旋!”
又说:“宫家明面上还是宫家,守法的良民;杀老毛子、杀东洋人的是胡子,跟宫家有什么关系!?”
在丁连山的轮番说服之下,宫羽田终于下定决心。
根儿是不可能放弃的,那就只有做好反抗的准备。
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宫羽田对陆恒道:“这次匆忙把你叫来,着实突兀。但事情解决到了这一步,你呀,早些南下去。二丫头年初便去了,眼看到一年,你不在身边,可不大好。”
陆恒点点头:“岳丈说的是。”
宫羽田又说:“我打算派几个人跟你一道南去,先代我看看二丫头,然后去蜀中、香江探探路子。心里有数,我才好放手施为。”
陆恒道:“岳丈考虑的周全。”
吃完饭,陆恒在院子里闲逛。到练武场,见一人夜色中正在打拳。看那身形,是马三无疑。
这厮发泄似的,一拳一脚力气施尽,劈里啪啦,颇有一番气势。他八卦掌无疑精熟,可惜还没入骨,没有练出拳意。
这世上练武的人多了去了,练到拳意入骨的武术大师却少之又少。马三虽然跟宫羽田练了好些年的功夫,跟着宫羽田身边耳提面命,可拳意入骨的关键一步,毕竟难以通透。
不过他还年轻,才二十多岁,有的是机会。
当然,陆恒此时看他,心情与以往是不同的。当初第一次照面,这厮与宫大差不多,也不大瞧得起陆恒,宫大试探陆恒,他见着厉害才有所收敛。
先前回来,很是热情,是因处境艰难,陆恒回来仿佛多个帮手,于是予以热情。
但白日在客厅里的交谈,却暴露了这厮的心性。
现在不是他看不起陆恒了,而是陆恒看不起他了。
陆恒瞧了一眼,转步打算离开,马三却发声喊道:“陆兄弟!”
陆恒顿足。
马三走过来,脑袋上热气腾腾。他拳意不曾入骨,对自身的掌控达不到入微层次,锁不住身体的热量。
“说几句?”
马三如是道。
陆恒想了想,点点头:“行。”
还别说,他此时想起,还真有话想问问马三。
两人在练武场边席地而坐,马三叹息几声,道:“处境实在太难了。。。你知道宫家也有产业,以前只需要给官府打点即可,眼下又多了东洋人和老毛子。。。”
“师父本来准备把皮货生意做大,可走到哪儿都是刁难。”
“东洋人的武士、老毛子的大力士,一个个耀武扬威,官府却压着咱们,咱们只能绕道走。”
他说的也是肺腑之言。时局的确越来越艰难。
“宫大死在擂台赛,我本来想去给他报仇,师父不允许。憋屈啊。。。唉。。。”
他这么说着,黑暗中,脸色扭曲。
陆恒心中倒别无多想,只说:“奉天城里,老毛子和东洋人有几个据点?”
马三一下子抬起头:“你问这个做什么。”
陆恒道:“你与我说这些,不能只是发牢骚吧?我既然回来一趟,总不能几句话说完,甩甩袖子就走。”
他弹了弹衣摆,慢条斯理道:“宫大虽与我不甚亲近,但他毕竟是宫兰的哥哥。”
马三眼神微亮:“你要动手?”
陆恒平静的点了点头。
马三道:“可他们人多势众,有枪有炮。何况师父不允许我们私下里报仇。”
陆恒道:“人多势众有枪有炮,能奈我何?至于岳丈不许私下里报仇,说到底是担心宫家上下这些口子人。”
他顿了顿:“我名声不显,知道我的人不多。只要把人杀尽,没人瞧见我,老毛子和东洋人凭什么找到宫家头上来?”
马三道:“。。。也是。。。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需要我做什么?”
陆恒笑起来:“我历来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既然说到了这点上,那就今晚吧。至于你,跟我一道,指个路,如何?”
马三点头:“好!”
几句话妥当。陆恒先去与宫羽田、丁连山说声休息,然后摸出来,在后门与马三汇合,即提着刀子,摸着黑,两人一前一后,一高一低,奔奉天城而去。
百零三章 入城
两人到了奉天城下,此时城门紧闭,倒不见城上有多少巡逻的,只几点灯火稀疏。
正是夜深人静。
有道是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今晚上夜色如墨,冷风呼呼,果然是个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两人摸到城墙下,马三递来一只钩爪。他自己也拿着一只。
陆恒摆手:“不必,你先上去,我跟着就来。”
马三以为陆恒带了家伙什,便不多言,把钩爪往城头上一扔,扯着绳子试探几次,见勾死了,这便攀着绳像个猴儿似的,几下窜了上去。
他上了城头,低头来看陆恒。却见陆恒一个纵身跳起来三五丈高,轻飘飘落在了身边。
马三心神剧震!
这练武的,便没这样的人!甭说什么武术大师,宫羽田也是武术大师,还是北方又名的大拳师,可也没一蹦几丈高的本事——武术大师也得遵守人体的基本规则。
三五丈高的城头,哪是一蹦而上的?
可陆恒教他开了眼界了。
没法子,陆恒已不属于基本人类的范畴。
“走。”
陆恒道了一声,马三连忙收起心神,不敢多话,两人相继翻入城内。
马三对陆恒说:“近一年来,奉天的东洋人和老毛子越来越多。他们各与官府索要了一条街道,将街上的老百姓强行赶走,他们鸠占鹊巢。”
又说:“两街相邻,老毛子和东洋人也在暗中较劲。”
陆恒微微颔首。这并非不能理解。老毛子想要咱们的东北,东洋人也想要东北。他们之间来说,是竞争关系。
陆恒笑起来:“挺好。聚集在一起,免了我满城奔波。”
马三在前引路,穿过几个街区,在一幢牌楼下停足。
马三指着牌楼后的这条街:“这儿就是老毛子的窝。”
又指了指邻街:“东洋人的窝!”
陆恒来回看了几眼,道:“先瞧瞧东洋人去。”
宫大既死于东洋人之手,陆恒今晚的首要目标,自然便是东洋人。
为宫大报仇,不是陆恒与宫大关系多好,是因陆恒念着托庇宫家六年的恩情、念着宫兰是自己的妻。
小鬼子杀谁不好,偏要杀宫大,刻意跟陆恒过不去,分明就是急着找死。
若说宫大死于擂台,说什么技不如人,陆恒可不管这些。他历来是大义之下,先帮亲,再帮理。眼下心中有大义,却不再讲究什么劳什子大局,只要个痛快,要个快意恩仇,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呢?
何况杀小鬼子,不就是天经地义的么!
马三点点头:“跟我来。”
他说:“东洋人这条街上,除了做生意的东洋侨民,最主要的就是东洋人的武道场。”
说:“说是道场,实际上是驻兵处。我仔细观察过,道场里除了武士,至少有五十个拿枪的。”
陆恒当下决断:“就去他们的狗屁道场!”
侨民什么的,不是主要目标。虽然这些东洋侨民也大多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跑来东北做生意,赚钱之外,还兼着间谍的工作。他们走在东北大地上,收买官员土匪、记录地理环境、军事分布等等,为来日入侵做准备。
不过眼下,陆恒的主要目的,是为宫大报仇。侨民顺带。
东洋人的道场,无疑是这条街的核心。东洋人的武士、驻兵都在道场。该怎么选,一目了然。
“小心点。”马三道:“洋人很警惕,他们晚上的巡逻很密集。”
看起来马三是仔细打探过的。
钻进东洋人聚居的街道,马三摸着建筑的阴影前行,陆恒则大模大样,丝毫不做遮掩;黑暗中,陆恒看着沿街店铺的一张张写着日文的招牌,嘴角冷笑连连。这本是咱们的地方!
马三在前,陆恒在后。走不几步,便有巡逻的背着枪,全副武装,从街上走来。
人数只有十人。
陆恒目露寒光,盯着越来越近的东洋人巡逻队,想到这些小鬼子的可恨之处,心中杀心骤起。
马三刚避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