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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玉红好生相处了几天,这婆娘郁气全消,面容光泽,红光满面的。
直到陆恒说起带宫兰她们来这里过年,她才又忐忑起来。
比起陆恒口里的那三个,她自觉低了一头。不单单是陆恒没有开口承认她的妾的身份;更因为她并非冰清玉洁。
出身也不大好。先是青楼的清倌人,后又与人做妾。还有十二三岁的一个女儿。
自然便不大抬得起头来。
一五五章 保长
从那天‘出去走走’,至陆恒回到皂山镇,差不多又是半个月。
“道是南下休闲,我瞧着怎么还是那么忙呢。。。”
陆恒如是说。
宫兰直白了他一眼:“自找的!”
她说:“你好好的安安静静的不行,偏要跑东跑西,又是个火爆脾气,心气一个不顺,就要打要杀,你怪得谁来?”
陆恒失笑:“那不能憋屈着呀。心气儿不顺,就得发泄出去。要不然老的快。”
黄春儿噗嗤笑了出来。
九儿道:“当家的这心态,越来越随便了。”
就说:“这回又在苏州留宿了几天?当家的,你养的那个外室,啥时候教咱们几个瞧瞧?”
陆恒道:“跟我阴阳怪气,小心我收拾你。”
九儿顿时脸蛋发红。
陆恒道:“眼下已是入冬,我琢磨着今年的新年,咱们去苏州过。”
宫兰点头道:“还真得去瞧瞧。那园子买了大半年,都还没见长啥样。”
回到家里,那一个轻松自在,勿需赘言。
只消每天山上山下瞎晃悠,看看药田,做做实验,要不然欺负欺负老虎。
话说谷地的药田,宫兰说愈是有了非凡的气象。这半个月,弥漫的药云又厚重了许多。药材的生长,已经彻底违背了四季的规律,天气寒冷了,生机不见潜藏,反而还在勃发、昂扬。
这便更使得药谷凸显出来,引来许多野物觊觎。
好在有老虎镇谷,倒是没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事。
宫兰说就一件,就是那只猞猁,当初可能尝到了一些小甜头,以至于念念不忘,经常趁老虎打盹的时候,偷偷摸摸溜进来。
但每每不可得——老虎多警觉?猞猁一溜进来,老虎便咆哮着将之赶走。
宫兰隔三岔五去一趟,除除草、培培土,或者观察老虎的神态,练习形意虎形。
“倒是这段时间,皂山镇不大安稳。”
九儿说:“前几天来了些县里的官吏,吵吵嚷嚷好一阵子。我问朱大哥,说是来收税的。”
“收税?”陆恒道:“不都交过了吗?”
满清的税务十分烂,总的来说,具体的操作交给地方乡绅,上面只管从地方乡绅手里收钱。
地方的乡绅,便是所谓保长之类。
也就是保甲制度。
皂山镇没有豪绅级别的大地主或者大商人,最多也就几个富农。
其中一人便是保长。
因着他势力不大,难以作威作福,这收税收的还算本分。没有擅自自己增加税种。
像那些有大地主、大豪绅的地方,便搞的很凶。地方税收握在他们手中,想增就增,想减就减。
要脸一点的好歹还提个说得过去的名目;不要脸的直接开干。
反正贫民百姓被压榨的厉害。
后来要打倒的土豪劣绅——这些人就是土豪劣绅!
皂山镇的税,年中的关头便已经给收了。这回却又来收,不知道又是什么名目。
陆恒道:“稍后我去保长家了解一下情况。”
这年头的税重的跟山似的,收了一趟,老百姓便已经遭不住,再来一趟,就得饿死人。皂山镇这么安宁的地方,陆恒可不愿它毁了去!
吃完饭,陆恒溜达出门,往保长家走去。
路过铁匠铺,进去跟朱大锤聊了几句。
问起收税的事,朱大锤呸了口唾沫:“天下的乌鸦是一般黑。我道是去年没逢到这事,还以为南方比东北好,我还是太天真。”
他说:“县里的官儿跑过来,说北方打仗,朝廷跟洋人打的正凶,于是要收抗洋税。人头五钱银子,心黑的跟煤炭似的!”
陆恒一听,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倒是个好名目啊!”
抗洋税!
这名目既大气,又洋气!
人头五钱银子,它绝对不少!
朱大锤铁匠铺里,艺业有成,可以拿工资的徒弟,薪水是两个月五钱银子!
而皂山镇百来户人家,大多靠着几亩薄田过日子,平素几乎没有直接的金钱收入。那这税该怎么交呢?
卖东西!
先卖口粮。
这时候,豪绅们便有的赚了。叫做趁火打劫。现在的粮食价格,大概是一两四钱银子一百斤,当老百姓为了交税而卖口粮的时候,豪绅们便一刀砍下去,折半那是良心,折个七八成、八九成,那才是常态。
一两四钱银子一百斤,这时候卖个五分之一、八分之一的价格,一下子能亏得农民吐血!
然后等农民没粮吃了,他们就涨价,一下子涨一倍、两倍,那么涨。
这一进一出,老百姓立时扛不住,于是卖田、卖儿卖女!
最后家破人亡。
这就是旧社会!
至于这所谓的抗洋税,陆恒敢肯定,绝不是清廷的手笔——不是清廷不想来这一手,而是此时,清廷已经停摆,皇帝逃出京师还没回去,京城都给洋人占着,谁下令收抗洋税?
陆恒点点头:“我去保长家瞧瞧。”
朱大锤一听,嘿嘿笑起来:“有你出马,这事稳了。”
陆恒离开铁匠铺,不多时,到了保长家。
敲门,保长的婆娘开的门。
一看是陆恒,忙堆起笑容,请他进去。
陆恒不是皂山镇的本土居民,也不是大地主,手底下除了山里的药谷,没有一分地,更不是什么土匪山贼,但是个人都知道,陆恒这厮不好惹。
知道这厮极其有钱。
只是往常,陆恒比较游离,很少跟镇子上的居民交流。让人想巴结也巴结不住,于是九儿便成了最受欢迎的对象。
这就不说了。
保长的婆娘把陆恒请进门,保长已是迎了上来。
“陆爷光临,蓬荜生辉呀!”
陆恒听了,直接摆摆手,开门见山:“黄保长,我刚从上海回来,听说县里又要收什么劳什子抗洋税,你跟我说说,这是怎么个道理?”
见陆恒是来兴师问罪模样,保长脸色立时难看了几分。
他忙让婆娘端了茶水,然后唉声叹气,道:“陆爷,县里来收税,跟我姓黄的可没什么关系。”
他说:“那是县里的命令,我区区一个保长,有什么法子呢?”
陆恒道:“少跟我扯淡。”
他道:“你这厮能做这保长,听说跟县里关系不浅。你来告诉我,这抗洋税,到底是哪里来的道道!”
陆恒说着,一巴掌按在桌子上,将桌子按的如流沙一样化作一堆齑粉坍塌下去。
“不跟我说明白,今天你两口子就甭出去了。”
保长两口子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在陆恒的威逼之下,他倒豆子似的,把事儿说了通透。
一五六章 黄四
原来这所谓的抗洋税,的确是县里的命令,但跟朝廷无关。是县令与县城的土霸王黄四爷黄润发勾结,私立的名目。
黄四爷黄润发,是名副其实的县城霸王。
他黄家从满清入关时,明朝末年,便是这里的大地主,迎奉满清统治,前两代人还得了重用,家中出过大官。
这些年虽然衰弱下去,可在鹅城的地位,仍然是说一不二。
便是这皂山镇的保长,也是黄家的旁支。所以传言保长在县城颇有关系,就是这个关系。
不过保长这厮还算是个好的——他当保长,至少没做的太过分。倒也没说借着黄四郎的势,欺压百姓、抢夺民女之类的。
要真如此,在陆恒眼皮子底下,早被陆恒弄死了。
黄保长道:“陆爷,黄老爷的事可跟我没什么关系呀。。。您高抬贵手,饶了我罢!”
又说:“我立马收拾家当,离开皂山镇,不污了您眼睛!”
陆恒沉吟着,闻言摆了摆手:“你倒不算恶劣。。。这皂山镇的保长该你做还是你做。。。倒是那黄四郎。。。我得去找他盘道盘道。”
黄保长毕竟不算恶劣,没做过什么人神共愤的事。若把他赶走,换个保长,天知道是什么货色。若更恶劣的,岂不麻烦?
陆恒起身,径自离开了黄保长家。
先是回了屋里,九儿不知出去哪儿跟人闲扯淡去了,宫兰在练武场练武,黄春儿微眯着眼睛,躺在椅子上,跟个老太爷似的。
陆恒打了声招呼,说要去县城一趟。
宫兰直言:“刚回来还说呢,这下又找事儿了吧?”
陆恒笑道:“这不身边的事么,不解决了,晚上睡不着。”
便自离开了皂山镇,往县城鹅城而去。
黄润发黄老爷黄四郎,县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陆恒脚程快,半个多小时便到了县城。随便拦着一人,开口问起黄老爷,立时知道何处。
就是县城那头,最大的那园子!
到近前,见正大兴土木。
瞧见陆恒在边上观望,黄家的打手骂骂咧咧过来:“知道这儿什么地方吗?小子,快滚开!耽搁了咱们黄老爷造洋房,小心你的命!”
嚯,还造洋房!
与时俱进啊!
陆恒一把掀开这打手,道:“你们黄老爷在哪儿?就说他叔爷爷来找他了。”
叔爷爷?
几个打手吃了一惊,黄老爷的叔爷爷?没听说过啊。
但不敢怠慢,一边带着陆恒往园子里走,一边派人前面报讯。
不多时,报讯的人回来,一脸狰狞的看着陆恒:“小子,你好大的胆子,敢冒充黄老爷的叔爷爷!”
他刚去通报,说黄老爷叔爷爷来了,黄四郎一听,怔住了,他绞尽脑汁,没弄明白自己哪儿冒出个叔爷爷来。
随即恍悟,是找麻烦来的!
劈头盖脸把打手一顿骂。
这打手吃了苦头,转嫁到陆恒身上,骂过之后拔出一把盒子炮,对准陆恒。可一晃眼,手里枪不见了,再一看,枪口已对准他自己。
啪!
一声枪响,这厮脑门被炸开个窟窿,立时倒地了账。
身边跟着的这个,顿时吓得面无人色,陆恒把枪晃了晃:“走吧,前面带路。”
战战兢兢带着陆恒,一路到了内院。枪声早惊动了黄四郎,这会儿把家中的打手全都召集起来,四五十号人,十几条枪,明晃晃的对准陆恒。
黄四郎藏在人群之中,看着陆恒进来,嘿嘿冷笑:“不知死活!开枪!”
这厮果断的很。
只听的劈里啪啦一顿枪响,浓浓的火药烟雾之中,惨叫声立时大作。
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一切尘埃落定。
陆恒站在黄四郎面前,周围躺了一地的打手,全都死了。
黄四郎瞠目结舌,浑身颤抖,难以自抑。
陆恒打量着这个鹅城霸王,见他年纪轻轻,二十来岁模样,长得倒是人模狗样,却是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你就是黄老爷黄润发黄四郎?”
陆恒笑眯眯的看着他。
黄四郎强忍着惊惧,点了点头,然后露出一个谄媚的笑,点头哈腰道:“我就是,我就是。叔爷,您找侄孙有什么事儿吗?”
叔爷爷来着。
陆恒拍了拍他肩膀:“莫急,我自然有事跟你说。”
然后对着门外招了招手:“那谁,你进来。”
便战战兢兢进来个管家模样的。
“你去,把县里数得上的官儿,都以黄老爷的名义叫过来。黄老爷的叔爷爷我,要见见他们。”
管家口干舌燥,望向黄四郎。
黄四郎给他施了个眼色,叫他快去。
陆恒便拉着黄四郎的胳膊:“走走走,屋里坐着。”
进了屋,又说:“干看着作甚?还不叫人奉茶?”
黄四郎又连忙大喊几声,叫人上了茶水。
上茶水的姑娘,面如金纸,怯生生把茶端到陆恒面前。
陆恒大马金刀往椅子上一坐,接着茶碗喝了口茶:“咦,你这茶挺有味道,是鹤顶红还是什么来着?”
黄四郎面色僵硬,哪里说得出话来。
陆恒又喝了一口:“嗯,味道有点怪。”
早说了,身怀服食之术,陆恒的肠胃,是什么都能消化。吃毒药跟吃饭吃肉没有什么区别。反倒是毒药蕴含的‘营养’,比寻常的饭菜更高。仅次于上好的药材。
只不过毒药不大爽口,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