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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承已将绝代,但有传人比没的好;传给你,比传给他们好。”
陆恒皱眉:“师伯,您是练炁的宗师,一身本事功参造化,您如今才一百一十岁不到,怎的寿元将尽?”
老道士笑道:“我这些年算来算去,算的太多,心力消耗过甚。”
陆恒立时无言。
老道士看似云淡风轻,好像什么都看透了,但实际上,他没有一刻不记挂着这天下局势的走向。
生于斯长于斯,便功参造化、陆地神仙,又能如何?还真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道家的掐算之术,消耗的是心力;这又不是个仙神显圣的世界,大环境不支持。所以掐算这道道,算的越多,越准,便越消磨精神。
老道士按着常理,活个一百四五十岁不难,但现在一百一十岁不到,便已大限临近。
老道士见陆恒神色微黯,不禁摇头失笑:“生死,天道之常理。我活了快一百一十岁,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你勿需为此伤神,反倒该为我高兴。我是羽化,又非横死。说不得这一去,见了祖师爷,能位列仙班呢。”
陆恒笑了起来:“若真如此,那便最好了。”
老道士大袖一拂,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玉板,将之交给陆恒:“此乃阁皂玉书,是我隐脉传承之本。猿击术、百步飞剑、紫微斗数等种种法门,皆出自其中。老道今日便将之交给你,你拿好。”
陆恒双手捧起,接过玉板。
老道士笑着点头:“大抵隐脉传承,至你而终。但这东西,能保留便保留吧。毕竟是历代祖师传下来的,不可不谨慎。”
陆恒道了一声是。
老道士又说:“我寿元只剩三月,此间交代过后,我便要离开这里。此后再无相见。若有朝一日,我那两个徒弟回来,寻着你,你瞧着他是好是坏,若是好,这玉书里的法子尽数传他们便是,若是坏,便清理了门户罢。”
一六七章 南下
说着老道士又洒脱笑起来:“倒是这些年颇为安稳——自从你那回闹了一通,牛鬼蛇神愈是不敢来了,这长三角稳如泰山,教我清净了好几年。”
“灵隐寺的老秃驴与龙虎山的两位道友,也难得轻松许多。”
“而今我既将去,这隐脉之责,便落到你头上。左右那牛鬼蛇神俱是怕你,你接过去正好。”
老道士交代完毕,起身踏下悬崖,人凌空而立,真炁如长江大河,浩浩荡荡汹涌而出。他大笑一声:“走也!”
踏空而行,一步百米,老道士在陆恒的眼帘里,几个呼吸,便消失在天边。
陆恒起身,躬身作拜,良久。
看着天边云卷云舒,陆恒轻轻叹了口气——师伯这一去,陆恒再无长辈。从此以后,还有谁能给他教导?从此以后,还有谁,能让他聆听?
再也没有了。
摸索着手中的玉板,陆恒纵身跳下悬崖,脚踏虚空,几个闪烁,也消失不见。
。。。
陆恒在苏州盘桓一日,在上海盘桓一日,即举步南下,奔港岛而去。
过广州,到港岛,见那关口处,几个港岛警察背着枪,过去一个检查一个,十分严格模样。
陆恒走到近前,从些个警察身上扫过,目光落在那块‘大英帝国领土’的牌子上。
他甩袖子一道真炁打出,将那牌子打个粉碎。人已如幻影般穿过关口,进了港岛。
调景岭,陆恒望着山坡下远处的工厂,微微点了点头。
当初马三他们来到港岛买地建厂,遭到过英国佬的刁难。本意在本港买地,可最后买的却是鸟不拉屎的调景岭下的一块地。
便宜是便宜,可这地方太荒凉,人口稀少、交通不便。
经过几年的发展,才渐渐有了些繁华。
这里成了一个镇集,多是工厂工人的家眷聚居。
一个工厂,产值很大的工厂,其意义不言而喻。在如今的世界环境下,它会形成一个以工厂为核心的人口聚居地。
马三在这里建造的工厂,就像一个引力巨大的漩涡,吸纳着那些愿意到这里来做工、赚钱的老百姓。
镇上最大的一座建筑,称作中华会馆。
陆恒走进会馆,见里面人来人往十分热闹。便拦住一个小厮,问道:“马三可在?”
那小厮一怔,道:“你是问马老板?”
眼神略已有些敌视。仿似觉着陆恒口气太大,不尊敬他们的马老板。
陆恒不以为忤,点点头:“不错。我与你们马老板是旧识,专程从北边来见他。”
小厮露出恍然,态度好了一些,道:“马老板不在会馆。金利源商号的李玉堂李老板请马老板赴宴,尚且未归。”
陆恒了然,颔首:“这样么。。。你给我安排个住处,我等他回来。”
这金利源的李玉堂,陆恒是知道的。马三他们当初刚来到港岛之时,得到过李玉堂的帮助。听说是个仁商,口碑极好,以‘行商如做人,当怀仁慈之心’为行商的准则。
自行车厂和药厂,在上游材料方面,与李玉堂有很深的合作。
这边小厮给陆恒安排了住处,转身便派了人去本港。
此时,本港的金利源总号,正是热闹时候。金利源李玉堂的儿子李重光被美国耶鲁大学录取,即将赴美进学,李玉堂极是高兴,于是开大宴,宴请各路朋友,以为贺喜。
中华会馆派来的人到金利源,见大门口人山人海。却是李玉堂广发市利,只要愿意来的,不论什么人,到了门口,皆发一袋米。
挤过人群,中华会馆来的人见着发米的是个熟人,不禁道:“阿四!”
这阿四,是李玉堂家的家生子,李重光的从小一起长大的伴当。
阿四啊了一声,见着来人,脖子梗着,微微发颤的道:“是你呀,小莫!你来找马老板的么?他就在里面呢。”
小莫道:“是来找马老板的。”
就说:“你先忙着,若无事,我待会出来帮你。”
进了金利源的总号,里面宽敞的大厅摆满了桌子,正要开宴时。
马三坐在最里头的一张桌子上。
与他同桌的,都是李玉堂的朋友里地位高的人,比如港岛警局的汉人帮办史密夫。
这时候,一个五六十岁模样、笑容满面的老人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诸客人面前,四方拱手,道:“今日各位朋友赏光,前来赴宴,李玉堂多谢啦,多谢啦!”
小莫此时摸到马三身边,在他耳边低语道:“老板,今日会馆来了个客人,说是您北方的旧识。小的们不敢怠慢,铁子哥叫小的立刻来告诉您。”
马三一怔,目光从正在说话的李玉堂身上收回来,道:“北方来的旧识。。。可知姓名?”
小莫道:“说是姓陆。”
姓陆!
马三险些一下子站起来。
他脸上露出难以压抑的喜悦之色,强忍着拍了一下桌子。
身旁的史密夫不禁道:“马老板什么事这么高兴?”
马三道:“来了个朋友。”
并未多说。
便对小莫道:“你回去,让人好生招待,切不可丝毫怠慢。转告他,就说我下午必归。”
小莫见马三模样,知道来人非比寻常,便道:“您放心,小的这就回去。”
李玉堂说了一番感谢的话,宴会正式开始。他一桌桌敬酒,最后来到最重要的一桌。
笑呵呵的端起酒杯:“各位好朋友,请满饮此杯。”
仰头一杯下肚,李玉堂看到楼上儿子李重光和一个短发、眼镜、长衫的人正在说话,那人好像递了什么东西给李重光。
李玉堂神色微紧,忙道了声歉,几步上楼,奔楼上两人而去。
马三沉吟了一下,也跟周围几个抱歉一声,跟了上去。
李重光见李玉堂上来,连忙把什么东XZ进怀里,然后转身就走。李玉堂盯着他,半晌对眼镜道:“你又给了他什么东西?我跟你说过,绝不能把他牵连进来!”
他拉着眼镜走到楼上僻静处:“陈少白,你知道,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我六十岁了!”
陈少白沉默,良久道:“你无法干涉他的意愿。玉堂,重光已经长大了。”
“我知道他长大了!”李玉堂咬牙道:“但正因如此,我才不更不愿把他牵连进来。少白,我只有这一个儿子!”
他再次重申了这句话。
这时候,马三追了上来。
“玉堂兄!少白兄!”
李玉堂微微吸了口气,道:“马贤弟。”
陈少白也点点头:“马老板。”
三人照面,神情都比较轻松。李玉堂和陈少白并未因马三的到来而感到紧张。
马三道:“你们在争执什么?”
李玉堂道:“是我儿子的事。马贤弟,你知道,我只有一个儿子。我李家的一切,都寄托在他身上。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办?李家怎么办?”
一六八章 港岛
马三听了,却是面容含笑。
李玉堂以为他不在意,不禁用力道:“我是绝对不会让他参与进来的!”
马三知道他误会了,笑着道:“如果在一刻钟之前,我一定赞同你。因为这件事极其危险。但现在,玉堂兄,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你,没有危险了。”
没有危险了?
李玉堂和陈少白都愣了一下。
陈少白皱眉道:“马老板,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马三道:“少白兄,我何时与你们开过玩笑?”
还真没有过。
李玉堂道:“那贤弟的意思是。。。”
马三神情振奋道:“因为来了一位强援。”
强援?
陈少白和李玉堂皆满头雾水。
马三深吸口气,道:“两位皆是耳聪目明之人,可还记得,六七年前,上海发生过的那件大事?”
李玉堂和陈少白都凝眉思索,片刻后,陈少白首先反应过来:“马老板说的是可是九方上海条约?”
马三击掌道:“不错!”
李玉堂也反应过来。
马三直道:“想必两位应该记得,那份条约上,我方落款人的名字。”
“千钧!”
李玉堂和陈少白不约而同的喊出来。
马三笑道:“不错,千钧。”
他笑的极是开怀:“他来了。”
陈少白和李玉堂皆是眼睛一缩:“他来了?千钧来了?来港岛?!”
马三用力的点点头:“不错,是他来了。”
道:“就在刚才,会馆派人来,说我一个北方的旧识来了会馆,姓陆。我知道,一定是他来了!”
马三浑身放松之极:“陆恒,陆千钧。两位,他来了,一切都不是问题了。清廷、洋人,只要他站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敢炸刺!”
他振奋之极:“只要他出手保护中山先生,那便清廷派来十万大军,也是枉然!”
李玉堂与陈少白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各自眼中的震撼和惊诧。
李玉堂忍不住道:“马贤弟,你认识千钧先生?!”
马三大笑一声:“怎不认识?说来还有亲呢。我师妹是他的妻子!”
陈少白嗨的一声,拍掌道:“马老板,你藏得可真深啊!”
马三摇头:“不是藏不藏的问题。少白兄,你说,我若走到哪里宣扬到哪里,这像个什么话?若恼了他,才是大悲剧。”
李玉堂脸上精神大好,斟酌道:“如此。。。那自行车厂、药厂,莫非。。。”
马三笑道:“实际上我来港岛发展,一开始就是他给我的建议。自行车的制造技术是他给的,起步资金也有很大一部分是他出的。”
说:“两位也知道,前段时间建电厂的事遭到英国佬的打压,我没法子解决,便打了电报去上海。本来没想着请他出山,毕竟这六年来,他一直不曾动弹过。没想到他还是来了。”
陈少白微微颔首:“怕是静极思动。。。不过马老板,我们不曾与千钧先生有过交集,他未必愿意出手帮忙啊。”
马三道:“这你放心,我会说服他的。如今能挽救神州的,只有中山先生。我相信,一旦他知道,他就会出手。”
说着,拍了拍两位的肩膀:“玉堂兄,我不能久留,要马上回去见他。你们等我好消息。”
便急匆匆走了。
陈少白与李玉堂各自沉默了好久。李玉堂叹息道:“这算是峰回路转?”
陈少白道:“这是天意!玉堂兄,正是因为老天爷知道,中山先生是挽救神州的救星,所以让千钧先生在这最关键的时候,来到了港岛。”
他道:“从千钧先生以往的壮举来看,他对这片土地同样爱得深沉。他对洋人和清廷的态度,说明了一切。我想,马老板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