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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牛老头和另一个工作人员闲聊了一阵,差不多十来分钟,便听到了火车的声音。紧接着,便是呜呜呜的咆哮。
在哐哐哐的钢铁轰鸣中,火车吞吐着巨大的浓烟,渐渐减速,在小站前停靠下来。
这辆火车有五节——已经算是大的了。就只这火车,陆恒便花了几十万两银子。此后每年都要花万两银子维护、开支。
走上孤零零的月台,火车的门哐哐的拉开,就见一个身量高挑的女孩,俏生生站在门内。
不是玉珍又是哪个?
这姑娘穿着一身素白的裙,头上戴着女士帽,十分洋气。
她模样与玉红几有九成相似,而且细微处脸蛋更精致几分,便陆恒当初见她,就知道以后一定是个红颜祸水——现在已有苗头了。
去年就有几个青年男子死乞白赖跟来皂山镇,任凭她如何横眉冷目,人家也甘之如饴。
不过这回,似乎没有男青年跟来——倒是她身畔有个女青年!
也是个绝色的女子——与她站在一起,除了稍矮那么一两公分,容貌身材与玉珍是春兰秋菊,各擅胜场。
这姑娘穿的比玉珍还洋气,玉珍的裙子是素白的,更倾向于中式,而这位姑娘,是那种彻头彻尾的洋裙,女士帽上还悬着花儿,脚上穿是还是女式皮鞋。
陆恒露出一个笑容:“回来啦。”
玉珍欢呼一声,照着陆恒便扑过来。陆恒正待拿手拒她,却见她身边的那个女青年一把拉住了她。
玉珍撇了撇嘴,道:“陆爷,给你介绍一下。”
她把拿姑娘拉近前几分,说:“这是我的好朋友,白秀珠。”
陆恒听了,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正待打招呼,才反应过来,神色一顿:“白秀珠?”
那姑娘于是大大方方伸出手:“金陵白家,白秀珠。”
一六五章 不惯着
这还真是没话说了。
白秀珠来了皂山镇。
这些年陆恒甭说与金陵白家联系,便京城白家,联系也不多——一年到头通信一两回,每回问个好,大抵如此。
陆恒都快忘了,金陵白家那边,还有这么一桩因果没解开。
当初与白雄起专门提过,不过看样子白雄起没打算断了这因果——陆恒可以理解,白雄起是个权欲旺盛的人,而白家除了有钱,没有其他的靠山可以助他攀上权力的更高峰。
只有陆恒。
陆恒是个游离于世道边缘的,但他做过的一切,都无不表明,这个世界没有人敢忽视他。
只要陆恒这里关系没断,但凭他一句话,白雄起无论去哪儿混,等闲绝无人敢为难他。
现在白秀珠来了。
的确是个绝色的姑娘——与玉珍一般年纪。
算算这姑娘两岁时候,陆恒的母亲写信给外祖父白孟堂,由此定下的这门亲事。然后陆恒在东北宫家过了六年,这就是八岁,到现在再九年多,差不多十八岁样子。
可真是风华正茂呢。
一路回去,陆恒不大开口。他正琢磨呢,这姑娘看他眉眼不是眉眼,神色不是神色,莫不是兴师问罪来的吧?
玉珍叽叽喳喳一边说话,把白秀珠透了个底儿朝天。
白秀珠十五岁时出国,去日本呆了近两年;不久前回到神州,在上海住了不久,加入了妇幼协会。
从而与玉珍相识。
前不久又进学复旦,跟玉珍做了同学。
这回来皂山镇,说是突发其意,但陆恒琢磨着,应该是早有计划。
玉珍话里话外,都已表明,白秀珠跟她说过她与陆恒之间的婚约的事。
这姑娘追到陆恒家里来了。
不是说她没见过陆恒,就情根深种什么的。而大抵是一种愤懑——陆恒看得出来——说你陆恒怎么着,多了不起,看不上我?
陆恒虽然没大说话,这姑娘也没大说话,但神态之中,一举一动,陆恒大抵摸清她脾性,怕是个公主级数的人物。
傲娇、任性。
便陆眉那小姑娘,若不压一压,到长大了,多半也是这脾性。
‘你陆恒了不起是吧?那我就要看看,你多能耐,我可是小公举,你竟然敢看不上我!’
这个意思。
陆恒大抵也可以理解——恐怕在白雄起那次于京师见过陆恒之后,这姑娘耳边,就已充斥着陆恒的名字了。
白雄起会告诉她,陆恒多么多么厉害,认识哪些哪些高官、大人,跟了他会如何如何的好;她家里的父母,大抵也会告诉他,陆恒多么多么的厉害,跟了陆恒,他白家以后如何如何。
若是个寻常家庭的姑娘,在这年头,如此自然是再好不过。
可白秀珠这姑娘,生在大户人家,还出国留学,有了新思想——她这新思想未必有多圆满,或只学了些皮毛,然后杂在一起,成了这公主的模样。
她自然是愤懑的——她可是留过学的呢!
不单单多年来兄长、父母在耳边说不完的话,让人厌烦的话。还有陆恒的不理会。
她本心恐怕是不大愿意的,但陆恒却不能不理她——因为她是公主啊!
‘我是公主级数的人物,你怎么可以不理我?’
这种性格的女人,便正应了夫子的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一路到了家里,玉珍风风火火,说去药谷。
陆恒便与白秀珠相对而坐。
周遭无人,白秀珠上上下下打量陆恒,颇为不屑道:“没见着你多了不起。”
土包子似的嘛。
陆恒不以为意,直开门见山:“怎么,到我这里来,给我做妾来的?”
白秀珠立时瞪大眼睛,怒了:“想得美!”
陆恒点头:“那就好。”
白秀珠眉头竖起:“你什么意思!”
陆恒道:“你既不是来做妾的,便吃了饭早些离开。早八九年,在京师时,我便与白雄起说了明白。那婚约的事,废止不作数。”
说着站起来:“你稍等一下,我去拿了婚书、八字,还给你。”
然后这姑娘就哭了,哭着跑了出去。
这是大大损害她颜面和自尊心的事。
但陆恒不在意。
长得漂亮又如何?家里几个哪个不漂亮?
真来做妾,老老实实做就是了。来兴师问罪,陆恒可不接招。
他起身进屋,拿了那发黄的婚书,搁在桌上,又自顾自喝起茶来。
这会儿,家中几个女人从药谷出来了。
就是听玉珍说了白秀珠来了,便宫兰也起了好奇心。这事她们都知道。
一溜儿进屋,只见陆恒大马金刀喝茶,不见那姑娘何处。
宫兰便道:“人呢?”
黄春儿倒是看到了桌上的婚书,拿起来翻了翻:“这不是婚书么。。。当家的,你拿出来。。。作甚?”
陆恒道:“拿出来还给她。”
几个女人都明白了。
宫兰嗔了一句:“有你这样的么。。。”
陆恒道:“我可不惯着谁。”
玉珍早跑出去,找人去了。
陆恒道:“这事若梅和春儿都清楚,当初在京师时,我便与白雄起掰扯明白了。这些年也没跟金陵白家有什么联系——便当初妇幼协会那边,本说要与金陵白家挂牵些生意,最后不也没挂上么。既如此,便是陌生人,自然没得迁就。”
又说:“待会儿玉珍把人找回来,留她吃顿饭,尽一尽地主之谊,便打发走吧。”
宫兰几个都特别无语。
“没见当家的有这么不怜惜女人的时候。。。”玉红道:“毕竟是个姑娘,当家的别这样。”
陆恒摆了摆手:“我只不惯人坏脾气。”
起身:“我去药谷。这婚书,稍后宫兰给她就是。”
走了。
陆恒是真不在意。有这时间跟人掰扯,倒不如在药谷呆着,多吸几口药气。
这边玉珍在偏僻处找到了还在低泣的白秀珠,一番好生安慰,才把人带回来。
宫兰几个一看,是绝色呀,陆恒竟如此不怜香惜玉,皆上前轮番安慰。
不过白秀珠不大领情,尤其对宫兰,颇有些横眉冷目。
到这会儿,白秀珠也不知道自己这回跟玉珍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了。就是心中一股气憋着。尤其看着宫兰这个陆恒的正妻,十分心下不爽利。
一六六章 传承
像白秀珠这样的姑娘,长得漂亮,出身既好,还喝过洋墨水,身边时时刻刻一堆舔狗奉承着,不是公主胜似公主的角色,谁招惹谁倒霉。
除非有本事降伏——那是真真正正的降伏,字面意思那种。而不是说爱上什么的乱七八糟的东西,那更麻烦。
指不定怎么想方设法把你搞得妻离子散,然后她来上位呢。
——就说爱呀!
这是爱——虚假的一批的玩意儿。
这世间哪有什么爱不爱的?
爱的越凶,乱七八糟的玩意儿越多。什么事儿都挂上个爱字,然后搞的人不人鬼不鬼,那特么不是犯贱是什么?
晚上吃饭,一桌子人还在那儿安慰白秀珠,陆恒嗤之以鼻。这种人,越安慰,特么越傲娇。
就像那种几岁大的孩子,若是跌倒了,你去安慰,他便哭的越凶;若冷眼旁观,反倒不哭了。
玉珍桌上说:“陆爷,梁姐说港岛那边有麻烦。。。”
陆恒放下筷子:“什么麻烦?”
道:“马三、方天都不是等闲人物,又在港岛发展了几年,麻烦哪儿来的?”
玉珍道:“前次不是说要在港岛自建电厂么,听说遭到了英吉利的阻拦。。。具体的我不大清楚,梁姐姐应该会打电报回来细说。”
陆恒点点头:“这样么。。。”
一夜无话。
第二天,白秀珠还是没走。反正见着陆恒,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
陆恒只当不见——总不能直接赶她走——那便过分了一点。
九儿的电报,尚无到的。镇上的电报局把电报送到陆宅,陆恒看了,立时心中了然。
几年前马三和方天去了港岛,有金钱和技术的支持,又有不弱的力量为后盾,很快发展壮大。
但他们跟陆恒接触久了,便不大把洋人放在眼里。几年下来,与英国人愈是不对付起来。这回要建电厂,便被英国佬卡住了。
差不多都快两三个月了,一直没有进展。
电厂很重要——自行车厂、药厂的规模,受限于电力,而英国佬的电厂一是不大能支撑厂子的发展,二是也在卡脖子。
所以要建自己的电厂。
英国佬当然不愿意。
先前马三他们还打算自己想办法解决,可英国佬油盐不进,而且愈是压迫。马三第一时间并不想麻烦陆恒,便打算联系东北宫家,看看能不能派些人去港岛,增强一下力量,再想办法解决问题。
电报打到上海,请林黑儿转东北,这事被九儿知道了。
她与马三通信几次之后,觉得这事,只有陆恒才能搞定。
放下电报,陆恒想了想,对送电报来的电报局人员道:“你回去给上海打个电报,就说这事我来管。”
他稳了六年,这段时间的确有些静极思动。眼下家里又来了个烦人鬼,既然有此事,那正好出去走走。
于是跟宫兰她们打了个招呼:“我出去走走。”
宫兰便笑起来:“又出去走走?别又跟当初上海那回似的,搞得风风雨雨。”
陆恒哈哈一笑:“看情况。”
几个女人都笑起来,白秀珠在一旁不屑轻嗤。
陆恒是说走就走的人,当天便离开了皂山镇。
先不忙南下直奔港岛,他还要去苏州一趟,见见师伯周称心。
去年过年陆恒去见师伯,师伯跟他说,若下次他从皂山镇出来,便务必要去见他一面。陆恒记着。
也不坐火车——火车没他的脚程快。
中午出发,不到傍晚,陆恒便已赶到苏州。
到了苏州,也不停歇,直上山去,见到了师伯。
师伯周称心还是当初的样子,这些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
“我估摸着你安静了六年,是要动一动了。”
老道士含笑道:“这回是准备去南边的吧?”
陆恒道:“师伯又算到了?”
老道士摆了摆手:“隐约有些感知。”
便道:“你如今一身本事,这天下之大,早已无人能及。多的不需我来说。”
他道:“这次教你来,是要将这隐脉的衣钵,交给你。”
陆恒一怔,道:“师伯何出此言?”
老道士说:“我寿元将尽。当初收的两个徒弟,这些年一直未归。且他们的本事、心性,也远不及你。虽说隐脉的传承已将绝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