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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与婆娘们说了此行的事,都义愤填膺。九儿更因任家的厄难十分难过,说:“任家胭脂铺的女掌柜,就是任发的小妾。月前才回去——她怀了孕,回去待产,没想到遭此厄难!早知道我不让她回去,她只要在皂山镇,什么恶贼敢来害她?!”
原来那被杀死取走婴儿的孕妇,任发的小妾就是任家开在皂山镇的胭脂铺的女掌柜。
难怪九儿难过,那可是她的闺蜜!
发生了这样的事,虽不在自己身上,但贼人的穷凶极恶,仍然令人愤慨。
陆恒说:“左右年关将至,我们要去苏州过年。我瞧着这贼人的方向,多半会去长三角。到时候定拿住他,教他粉身碎骨。”
陆恒一家即将成行前往苏州,接到上海滩那边的电报。说是陆定回来了。陆恒便打电报回去,让他过年到苏州来,聚一聚。
不久,陆定回信,说好。
于是陆恒一家坐上火车,奔苏州而去。
下半年这会儿,只九儿一个人长时间住这边的园林。前不久才回皂山镇。此时园子没有别人,都是些仆役。见主家人到来,都高兴的很。
陆恒从南方回赣西,已经过了两三个月,他在港岛做的事,早已经传遍了四方。两个多月过去了,长三角仍然热闹,报纸不知疲倦的轮番轰炸,各种惊人的语言不要钱似的洒出来。
苏州这边的仆役,也听在耳中,看在眼里。
“都说当家的神仙下凡呢。”
九儿与有荣焉。
宫兰几个也掩嘴轻笑。
陆恒失笑摇头:“怕不止吧?”
九儿撇撇嘴:“有的报纸哗众取宠,指摘当家的,说你为什么不站出来,把所有的洋人都驱逐出去云云,尤其那个什么康有为,十分可恶!”
“他说你应该保皇,扶持清廷,扫清寰宇、重整乾坤。”
陆恒哈哈大笑:“康有为就是个老旧的保皇党,你理他做什么?必定有人跟他打嘴仗。”
九儿笑起来:“是呢。章炳麟把康有为骂的狗血淋头。”
赞赏的、指摘的,于陆恒而言,又有何加焉?
而且无论赞赏之中,还是指摘之中,都不曾有骂他的——大抵是不敢骂他的。既如此,陆恒何必计较。
再则,港岛的事都过去几个月了,陆恒早已不萦绕于心。
一家人齐聚苏州,不久,在上海滩进学的玉珍也回来了。
玉珍这姑娘在上海念书,上次回皂山镇只呆了几天,这回算是放假了,陆恒去港岛时她又回了上海滩。
可没想到,她又把白秀珠带来了。
白秀珠一看到陆恒,便冷哼一声,一点也不给面子。
倒是跑到宫兰她们一群女人之中去,勉强说话,这态度隐隐有所变化。
随着春节的临近,于陆恒关系密切的人,相继来到苏州的陆宅。
腊月二十三,小年时候,陆定一家也来了。陆定和他妻子,以及陆屹、陆鸣和陆眉三个孩子。
二十八,林黑儿也来了。
林黑儿如今可是个女强人。以妇幼协会在上海滩的地位,作为会长,她跺跺脚,上海滩震三震。
青帮也要屈居其下。
居移气,养移体,林黑儿的气质,早是不同凡响。
倒是冯敬尧没跟着一起来,说是有事,耽搁了,等过几天再来拜会陆恒。
这个新年,大家一起,在苏州的陆宅里,开开心心度过的。
除夕那天晚上,出去赏烟花。苏州城里搞的十分隆重,老百姓都走上街头,看着漫天的烟花,别提有多高兴了。
一八零章 血案再发
初一、初二、初三,新春前三天,陆恒与亲朋好友相聚甚欢。
作为长三角的一份子,苏州这几年发展很快。尤以纺织业,愈是发达起来。不单单因着九方上海条约,使纺织产品出口变得容易;更因为纺织类的机器和技术的更新迭代。
妇幼协会办的纺织厂,这几年下来,已成为苏杭一带最大的纺织工厂。各地建的分厂都有五六个,有纺织工近两万人。
林黑儿甚至效仿皂山镇的铁匠铺实验室,自己办了实验室,以改进纺织工艺、研究新机器。还从铁匠铺实验室借了些人过来,出了不少成果。如今的工艺和纺织机器并不比洋人的差几分。
金陵白家陆陆续续将金陵的基业几乎尽数迁移过来,连陆定的陆家,也办起了纺织厂。青帮的冯敬尧也办了厂子。
集群效应极其明显。
搭着上海滩的便利,苏杭的经济水平增长的很快,官府又畏惧于陆恒的威名,不敢乱来。如此,人们渐渐有了些余钱,所以过年过的无疑是快乐的。
宫兰跟东北那边通信频繁,尤以过年这几天。如今,奉天也有了电报局,通信方便的很。
这几年,东北也略安稳了些。
自从胡子联盟名义上被清廷收编,摇身一晃成了官军,光明正大的武装起来,与罗刹人分庭抗礼,再差也有了些秩序。
加上张作霖等野心勃勃之人的整顿,东北渐渐好了不少。
宫家的地位,比起当初,提升了很多。如今东北的格局,皆因宫家而起,自然的,宫家受到了多方照顾。
不过宫羽田显然非常清醒。在东北新格局形成之后,宫家急流勇退,放弃了所有可以沾染的权柄,重归富家翁的境地。
这使得宫家愈是受到尊敬。
不能说宫羽田不在意那些权柄,实在是对他来说,大抵是没什么用的东西了。他长子已死,次女与陆恒为妻——实已极尽荣耀,不差那点。
他现在就盼着宫兰与陆恒生了儿子,过继给宫家一个。
可惜,陆恒一直没有孩子。陆恒这厮到现在仍不大想要孩子。
他倒是跟宫羽田说了,说岳丈泰山年纪才四十多,不妨再生一个云云。但不知道是没法子了,还是没心思了,宫羽田后宅这些年并未有什么动静。
新年时,与京师那边也联系了几回。老李如今还健硕着呢,说起他孙女巧儿,如今在京师大学堂进学,也是个新青年了。又说了四方园如何——在白三爷的手中,四方园愈是红火起来。
大抵都挺不错。
初五这天,冯敬尧带着他女儿冯程程登门拜年。
冯程程这姑娘,看着也是水灵灵模样,如今才十来岁。这些年冯敬尧屈意奉承,每每逢年过节,怎么也要拜访陆恒一回,这小姑娘去皂山镇的次数可不少,与陆定家的几个孩子也都相熟。
一见面,冯程程便找陆眉玩耍去了。
冯敬尧拜了陆恒,一副十分疲惫模样,道:“这段时间可真忙的不行。”
陆恒道:“你那手底下的工厂、店铺,不都有人看着么。”
冯敬尧道:“陆爷您不知道,不是工厂和店铺的事。”
他顿了顿,道:“从年前腊月中开始,上海滩连续发了十几次命案。巡捕房的人查来查去查不出个着落,这事便推给青帮。这几年徐大爷渐渐退居幕后,没法子,我只好接过来。”
徐宝山年纪渐长,精力不足,前两年还得了一次重病,眼看着不行了,冯敬尧求到陆恒这里来,陆恒没去,只开了一幅药,给他把命吊了回来。
命是吊住了,可人却渐渐没了精神。只好退居幕后,把手中的权柄下放。
冯敬尧因着这些年与陆恒的关系,以及他迅速壮大起来的财富,一跃成为青帮举足轻重的大人物。
上海滩几乎算是个三不管地带。维系着上海滩稳定的,除了陆恒的威名,就是青帮和妇幼协会。
原本属于官府的巡捕房之类的部门,渐渐被青帮和妇幼协会的一些机构部门取代权能。
所以巡捕房办不了的事,推给青帮是理所当然。
旁边的林黑儿闻言道:“老冯说的,是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连环杀人案?”
冯敬尧道:“林姑娘肯定知道。你们妇幼协会,也在追查此事。”
林黑儿点点头,神色有些严肃,道:“这案子着实令人发指,陆先生,您大抵不知道,涉案的受害者,都是孕妇!”
“哦?”陆恒眼睛一瞪:“孕妇!”
他心下顿时一振,不曾想,那从广州开始作恶的贼人,这会儿便已跑到上海滩来作恶来了!
陆恒心头转动,想着林九英林师兄,竟然还是没能追上此人!
旁边陆定喝了口茶,道:“这事我也知道。报纸上报道过。说是从孔家弄那边开的头,最先是孔家弄的一位孕妇,天黑的时候被杀死在弄堂的大门口,后来连续发生了十几起,受害的都是孕妇,且胎儿皆被取走。”
“取走了胎儿?”宫兰忍不住看了陆恒一眼:“真是丧心病狂!”
冯敬尧叹道:“着实丧心病狂。往往是一尸两命,孕妇死的很惨,胎儿被挖走,场面不堪入目。”
说:“这些天我让手底下的人到处找,可一直没找到什么线索。”
林黑儿道:“青帮也找不到线索?”
“找不到。”冯敬尧长叹一声:“不但找不到,昨天还又发了一起。早上来苏州之前,我刚从巡捕房出来呢。”
林黑儿和陆定都吃了一惊:“又发了一起?”
皆愤愤为怒,难以平息。
陆恒听着他们的声讨,心思微微转动起来。
此事,自非常人所为,连林九英师兄都逮不住他,寻常的普通人,无疑更无头绪。
青帮虽是上海滩的地头蛇,论消息灵通,无有出青帮之左右者。但青帮也是普通人的行列。
“。。。孕妇。。。胎儿。。。”
陆恒斟酌了一下:“这案子我知道,不是凡俗人物作案。”
他心中怒气,蹭蹭的冒出来:“那贼子自广州起,做下滔天恶孽,被茅山派的一位师兄追杀,到鹅城也做了一桩案子,没能逮着他。茅山派林师兄继续追他,我料定他东行必至长三角,可没想到会这么快。上海滩短短时间,便做了十几起!”
上海滩是陆恒罩着的!
连这个世界最强大的八个国家都要服软,恶贼这么大胆子,短短时间在上海滩做出十几起丧尽天良的案件!
他必须要死!
陆恒抬头对听了陆恒直言神色惊诧的冯敬尧道:“你回去之后继续查。试试能不能抓到些蛛丝马迹。过几天我去上海滩一趟,到底把他逮出来弄死!”
冯敬尧等人闻言大喜:“有您出手,稳了!”
一八一章 灵隐寺
就着这事的由头,几个人把上海滩这些年发生的事,几乎数了个遍。
一说洋人渐渐又有了跳起来的趋势,不过好在不久前陆恒去港岛走了一圈,洋人们便又老实了不少。
又说这几年上海滩的各种团体、组织越来越多。虽然越来越繁华,但也越来越龙蛇混杂。巡捕房每年都要增加一批人手,否则不够用。
还有清廷,似乎也不愿意放弃上海滩。不间断的对上海滩进行渗透。徐宝山挡在最前面,青帮和妇幼协会是中坚,一直把清廷的力量阻挡在外。
“革命派渐渐有了大趋势。”陆定道:“尤其是年轻人,知识分子,最是热衷于此。每每发生一件与列强有关、清廷卖国的事,便引发游行。人们走上街头,表达自己的意见。其中很多都是革命派组织的。”
这一点不言而喻,不必说,陆恒都心知肚明。
上海滩的形势格局,是新思想、新行为最容易萌芽、发展和壮大的地方。在这里,清廷管不到,洋人蹦不起,这样的地方,是一切新的东西的沃土。
其实陆恒隐约知道,陆定就是个革命派,连陆恒自家的女人之中,都有革命派的成员。
九儿。
这些年革命派在上海迅速发展,九儿功不可没。
陆恒对此权当不知,任凭她做。
这一聊,便聊到晚上。饭后,出去散步。陆眉和冯程程两个小姑娘绕着陆恒转来转去,时而奔跑,时而欢笑,十分喜庆模样。
陆鸣则拿着鞭炮,到处放,这里响一声,那里炸一下,他老爹陆定呵斥不住他。
陆屹则跟着陆恒、陆定、林黑儿、冯敬尧一起,偶尔说几句,渐渐有了大人的模样了。
陆恒后宅的几个女人,与白秀珠、陆定妻子、玉珍等,在后面慢慢走着,低声说着悄悄话。
十分和谐。
第二天,冯敬尧和林黑儿一大早就走了;不久陆定夫妇也走了。
倒是些孩子,留下来,在陆恒这里玩耍。
大过年的,大人们都忙的不可开交,只有孩子,最是喜乐,有玩不完的东西。
白秀珠瞅着机会,与陆恒道:“你到底是什么想法?”
陆恒诧异了一下:“我是什么想法?”
笑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