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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赟笑道:“还是在下自己来吧。”
他声音温和,但却有种不容置疑的桀骜。
嬴翌暗道:“这才是锦衣卫嘛。”
刘赟一笑,脸上疤痕扭曲,道:“上峰得闻郑县尊的消息,心中不安,遣我先行一步来打个前站。之前在牢中审问了贼首,形势的确不容乐观。由是我请县尊发兵,以保万无一失。”
郑允芝被他打断话头,面色不虞,却也没多说,道:“我打算分出两个百户编制的兵马,嬴百户以为如何?”
嬴翌想了想,道:“不知护送军饷而来的,有多少人?”
刘赟道:“一千七百人。”
“那就够了。”嬴翌自信道:“加上两个百户,就有近两千人。如果郝摇旗这贼将亲自截杀,我就摘下他脑袋!”
刘赟笑了起来:“嬴百户果然豪迈。”
郑允芝道:“刘总旗先行歇息,本县还有事与嬴百户商议。”
刘赟笑了笑:“应该的。”
便走了。
等刘赟走后,好一会儿,郑允芝才道:“锦衣卫天子亲军,桀骜不驯。此番前去,若是遇衅,且按捺下来,以大事为重。”
嬴翌没想到郑允芝一开口,竟然是劝他。
不禁为郑允芝的公心,感到敬佩。刘赟语气虽温和,但对郑允芝这位县尊并没有太多的尊敬。若是换个气量狭小的,怕是不顾大局,反倒叫嬴翌给锦衣卫找麻烦,而郑允芝却叫嬴翌忍耐按捺。
嬴翌诚恳道:“县尊放心,我省的。”
郑允芝叹了口气:“国事多艰,我辈能忍则忍,要顾全大局呀。”
随后道:“你此去要小心谨慎,贼人如果知道确切的消息,必定截杀。”
说到这里,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良久才道:“若事不可为,就。。。走吧。”
嬴翌听了这句,眼睛睁的大大的,他完全没想到,郑允芝会说出这句话来。一时间心中不禁有些暖意流过。恍然还有些记得,每次他进山的时候,张大哥也是这样。
他默默的点了点头:“县尊放心就是。”
随后振奋了一下精神,问道:“敢问县尊,何时开拔?”
郑允芝或许也觉得自己说的不妥,沉默了一下,道:“子时过后。”
道:“军饷从赣西而来,昼伏夜行,今日早上已到舞阳,匿于二郎山中。你子时出发,天亮之前可以抵达。然后立即护送军饷前来叶县。”
嬴翌一听,心中转动之间,犹豫片刻道:“流贼之事,不可不谨慎。为防万一,我有个法子,或许有用。”
郑允芝笑道:“哦?有什么法子说出来,先参详参详。”
嬴翌道:“晓军饷消息既已泄露,何不用计混淆视听?”
“计将安出?”郑允芝奇道。
嬴翌道:“眼下天刚擦黑,距离子时还有两三个时辰。我想或许可以制备一些木箱车马,等到了二郎山,来个金蝉脱壳,行虚实之道。让锦衣卫护送的兵马在明处吸引贼人注意力,而我则悄悄带着军饷沿小路赶回叶县。”
郑允芝一听,不禁思忖自语:“倒是个好办法。消息既然泄露,锦衣卫便已经摆在了明处,若一虚一实,的确可以混淆贼人视听。”
他目光落在嬴翌身上,露出一丝审视。
嬴翌恍如不见,道:“此间重大,不如让郑五兄弟带队。”
郑允芝一听,心中怀疑顿消,却又犹豫起来,道:“郑五虽然稳重,但。。。”
随后心中想到:“或许是我多想了。县中兵马皆我亲信,必定不会阳奉阴违。嬴翌只一人,又怎能异心?”
他随后笑道:“小五稳重归稳重,却不及你能力。还是你去的好。”
又道:“此事须得先与锦衣卫通个气。”
便对门外道:“怀叔,你去将刘总旗叫来,说有要事相商。”
不多时,刘赟又回来了。
他刚刚离开又被叫回来,但并没表现出什么不耐烦的地方,还是那副温吞模样。
郑允芝便将嬴翌的法子说了出来,道:“军饷事关重大,锦衣卫如今已摆在明处。嬴百户的计策,我看正好。刘总旗以为如何?”
刘赟听了计策,不禁暗暗叫好。就他自己而言,是赞同的。但护送军饷并非他一个总旗官可以做主,上面还有个锦衣卫千户。
他道:“计策不错。不过我不能做主。还要看千户大人怎么区处。”
郑允芝点了点头:“等见到你家千户,你将本县的意见告知他。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流贼乃天子心腹之患,千万莫要意气用事。”
刘赟正色道:“郑县尊放心,我一定如实相告。”
又对嬴翌道:“计策成与不成,暂时不说。不过嬴百户可以先做准备。”
嬴翌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抱拳礼了一礼:“县尊,刘总旗,那我这便下去准备了。”
郑允芝摆了摆手。
嬴翌走出县衙,回头看了眼这破败的衙门,不禁长长的吐出一口气。然后大步流星,往住处而走。
回到住处,天色已黯淡下来。
他把二牛和孙秀才叫到里屋,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县尊叫我率兵前去护送。我向县尊提议。。。。”他将之前与郑允芝说的,一一道出,最后道:“二牛,我这就送你出去,你马上去刘家庄见袁崇焕女儿的随从,让他速速去禹州办事。告诉他,如果明天早上郝摇旗的兵马没有出现之舞阳二郎山,我就杀了袁崇焕之女。”
二牛腮帮子绷紧,狠狠的点了点头:“嬴哥儿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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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章 途中
嬴翌带着二牛避过巡守,不着痕迹的把他送出城外。随后马不停蹄来到城头,让人把三个百户官和十个总旗官叫到面前。
这三位百户官,两个是郑允芝的家生子,都姓郑,一个叫郑六,一个叫郑九。剩下一个,就是郑允芝之前说过的,告诉他方城山中宝地的猎户。
叶县有四千户百姓,人数超过两万。这么多人迁移到山里,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最大的难点,就在于山中贫瘠没有安身之地。而这位猎户张石,在郑允芝最需要的时候,给他提供了条件。
因此破格提拔,成为百户官。即便他不识字。
另外十个总旗官,包括周力、连彪在内,原本鲁阳卫千户所的老人,只剩下一个,其他都是新募集提拔的。
郑六和郑九面孔极为相似,却是一胞双生的兄弟。两个人都长得五大三粗的,比郑五看起来还要粗壮几分。但脑子不及郑五灵活。张石则是个面孔憨厚的矮壮汉子,皮肤略黑。
至于百户官,除了其中鲁阳千户所遗留下来的那位,其他都是本地的良家子。
各自的精神面貌都很不错。
便是那位鲁阳千户所的老人,也是个老实敦厚的。要不然的话,以郑允芝的手段,若是油滑龌龊之辈,恐怕早被掳下去了。
郑允芝建立起这五个百户,可不是作样子,是有一番抱负的。作为体制内的人,郑允芝当然知道卫所制度的败坏,知道其中的腐化。所以这支队伍,在郑允芝的努力下,与已经败坏腐朽的其他卫所兵,是截然不同的。
士兵都是本地青壮良家子,而军官则以郑允芝的家生子为首。可谓是牢牢掌控。
“奉县尊老爷之令。”嬴翌正色道:“今夜有要事,需要划拨出两个百户。周力、连彪,你二人与我所属百户算一个,另外一个谁愿意?”
郑六、郑九对视一眼,郑六抱拳道:“属下愿意。”
嬴翌毫不犹豫,点头:“那就你了。”
然后道:“其他人按惯例轮换巡守,不得有误。少了两个百户,人手可能有些紧,今夜各位兄弟就担待担待。”
随后嬴翌带着两个百户集结。
嬴翌道:“郑百户、各位总旗官,我需要五十个木箱,二十辆车马。周力、连彪,你二人带着本百户人手前往制备木箱,子时之前必须完成!,记住,木箱不能敷衍。”
“是,百户!”
周力、连彪带人离去。
嬴翌又对郑六道:“二十辆车马的事就交给郑兄弟了。”
郑六爽快道:“嬴兄弟放心,俺老郑绝不耽搁分毫。”
到子时前半个时辰的时候,木箱、车马,都已齐备。木箱置于车马之上,两个木箱上垒一个,一辆车马置三个木箱。子时时候,刘赟到了。
嬴翌跟他点了点头,按刀喝道:“开城门。”
火把之下,城门嘎吱嘎吱的打开,嬴翌手一挥:“出城。”
言罢,他翻身上了一匹挽马,抓住缰绳,侧脸对同样上了马的刘赟道:“刘总旗,请。”
一行二百余人,二十辆车马,很快出了城门。嬴翌回过头来,正看到城头上眺望的郑允芝。
嬴翌在马背上抱了抱拳,吆喝一声,一行人渐渐没入黑暗,消失了。
郑允芝看着他们消失在黑夜之中,脸上闪过一抹忧色,也下城墙,回城里去了。
。。。
嬴翌跟刘赟骑马并行,郑六在后压阵。两个百户一左一右,护着车马前行。因木箱空空,因此速度不慢。虽然夜黑,但沿着官道,倒也不虞看不见路。
嬴翌会骑马,但并不精通。好在身体协调性无与伦比,骑着骑着就越来越顺畅。
“按照眼下的脚程,天亮之前应该能抵达二郎山。”
刘赟道:“嬴兄弟的计策很好,千户大人一定会采纳的。”
嬴翌摇了摇头:“希望如此。此间消息泄露,流贼几十万大军就在眼皮子底下,说实话,如果有流贼截杀,而且人数太多,恐怕事情堪忧。”
刘赟笑了笑:“我听说嬴兄弟横勇无敌,之前也信心豪迈,如今怎忧虑起来了?”
他言语温和,并不存在讽刺的味道。
嬴翌笑道:“我虽自视甚高,百人、千人,都是小意思。但若来个数万人,如果不能尽快杀掉贼头,我也不能保证安全。郑县尊面前,总不能唉声叹气。”
刘赟笑着点了点头:“数万人不可能。”
嬴翌诧异道:“刘总旗能够肯定?”
刘赟笑道:“不要忘了我是什么人。”
嬴翌一怔,随即恍然大悟:“是了,刘总旗是天子亲军锦衣卫,耳目遍及天下。难道知道什么内情?”
刘赟道:“此间嬴兄弟参与进来,有些事没必要隐瞒。我们从流贼方面得到一些消息,经过推测,料定军饷的事,在流贼之中,只有贼将郝摇旗知道。流贼性贪婪无度,如果我是郝摇旗,一定不会声张,而是封锁消息以待独吞。既不能声张,那么郝摇旗麾下的几万贼人,就不能有大动静。他如若要截杀,必定只会派遣少量精锐前来,绝不会超过五千人。”
嬴翌心中惊讶。
锦衣卫的名头,几百年后也是如雷贯耳。最鼎盛的时候,缇骑遍布天下,耳目无数。几百年后,很多人认为,在大明末期,也就是崇祯登基,扳倒魏忠贤的时候,矫枉过正,把锦衣卫和东厂给弄残了。
这其中,许多大臣推波助澜,借皇帝自己的手,弄瞎了皇帝自己的眼睛。
因此崇祯屡屡被官员蒙蔽,欺瞒。
大明朝真正的明君,在嬴翌看来,只有三个。第一个就是太祖朱洪武,第二个就是成祖永乐帝,第三个便是弘治皇帝。而这三位之外,其他的,都有这样那样的缺陷,譬如嘉靖帝,几十年不上朝。但朝政依然在他的掌控之中。这不单单是帝王术厉害,更因为他一直牢牢地掌握着这个国家的眼睛和匕首锦衣卫和东厂。
这两个机构的存在,是对大明朝所有官员最大的威慑。因此被官员所忌。崇祯登基之后,经验太浅,被些个大臣唬弄的一愣一愣的,傻兮兮的把自己的手和眼睛给搞残了。
嬴翌有时候会想,如果崇祯手中的锦衣卫和东厂仍是鼎盛,那么李自成这些人是不是会在某天夜里不明不白的死在自己床上?
二十五章 二郎山
锦衣卫虽然势力大损,他们已经无法左右李闯这些人的性命,失去了极具威慑的暴力,但情报方面,应该还有极强的能力。崇祯被蒙蔽,锦衣卫和东厂被搞残是其一,其二就是因为失去了崇祯的宠信,站不起来了。或许崇祯也后悔,但等他后悔的时候已经晚了。文官门不会放过这样的好时机,收买、把控,这两个机构到现在还有多少人忠于崇祯,连崇祯自己恐怕都不知道。
而且他没钱。
锦衣卫、东厂这样的机构,需要大量的金银支撑才能重建。然而如今崇祯还拿的出几个钱?
说起来明朝后期皇帝暴毙,实际上已显出端倪。或许这两个机构,在万历之后就已经逐渐脱离皇帝的掌控了。
大明朝的皇帝,此时周身漏风,无力回天是必然的。
闲话休提。
按照刘赟的说法,郝摇旗为独吞这笔军饷而不敢声张,如果截杀,最多五千人。这与嬴翌的预料相仿。嬴翌早前也有类似的猜测,他认为郝摇旗可能心生独吞二百万两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