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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战区不可谓不重要,现阶段而言,是肃清西北地区的土皇帝,推行夏王秩序,并建立针对鞑靼人的战线,为将来作准备。而在长远而言,西北战区的作用,更在于西域甚至更西、更北的广大地区。
作为军人,郑九完全不需弯弯绕绕,直接军管,以军法为基准,迅速稳定宣府秩序。
在军队的刀锋之下,什么土皇帝、山贼匪类、土豪劣绅,皆被迅速剿灭。
边镇没有无辜——至少士绅土豪没有无辜的。因此无论怎么杀戮,郑九都心里有数。
发兵之前,嬴翌早有叮嘱。边镇的士绅、商人等土皇帝,是军队肃清的主要目标。
宣府只是其一,接下来还有大同,乃至于整个三晋大地——所谓晋商,这等出卖一切的国贼,嬴翌可不会给他们活路。
宣府距离京师最近,但军队对地方的肃清,宣府并不是最早的。林江生校尉部对河北大地的清洗,一早就轰轰烈烈的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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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五章 衍圣孔府
河北地面上,前朝置有两个半省级辖区。一个就是京畿,包含宣府、保安、延庆、顺天、永平、保定、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大名十一个府。
另一个就是山东,包含东昌、济南、青州、莱州、登州及兖州六府。
半个则是河南在黄河以北的彰德、卫辉、怀庆三府及开封北部一小部分。
起兵北伐之时,嬴翌这一路兵马根本没有理会沿途州府,直奔登莱涉水北渡至山海关外。
朱炳琨、郑九一路则自雒阳北孟津渡河,先破河南在黄河以北的怀庆、卫辉、彰德三府,然后入大名府,直打直进,通过广平、顺德、真定,入保定而至顺天京师。
郑五、钱岳一路则自开封北渡河,从封丘往东北方向,入东昌府,击济南、青州,而后向北,入河间,至京师。
北伐以灭明为目标,只击沿途州府。并未发散。由是除了大军经过的州府之外,其他的县城、未经过的州府,如今还是老样子。
尤其是山东,兖州、莱州、登州,都没动。
嬴翌大破东虏、据京师、灭明廷,如今返来扫清龃龉,这河北大地上,二十个府治,其下以百计的县城,都要进行一番清扫。
清扫的主力,就是去郑五之后,以林江生为校尉的一万两千兵马。
顺天京师一府,其清剿、收编之责,由驻守京师的钱岳所部负责,保安、延庆两府,则在郑九西北战区的清剿范围之内,京师顺天以东的永平府是通往关宁的必经,因此在辽东战区朱炳琨的清剿范围之内。
由是林江生所部便要负责除开这几个府治之外的所有府县的清剿工作。
其兵分两路,西路自保定起,东路自天津三卫起。西路主要负责清剿京畿各府及河南位于黄河北的三个府治,东路在清剿完包含了天津三卫在内的河间府之后,便着重于山东地面的清剿。
东路由林江生亲自率领。
盖因东路更为着紧——一则天津卫非同等闲,清剿责任重大。天津卫甚至还有一些驻军,其士绅豪强亦极强盛,只比京师稍差。
二则山东有一个坐地虎,需要慎重对待。
兖州府曲阜县衍圣公孔府!
大成至圣先师孔老夫子的裔族。
林江生清扫完天津卫,将天津卫一应县兵驻军收编整合,配合牧政院完成地方机构的搭建之后,便一路南下,经过河间、东昌,十天内直达兖州府。
其行军之迅,神速之极。在曲阜尚未有所反应之前,便已打破城门,率军入城将孔府团团包围。
孔府前,林江生翻身下马,将兜鍪取下来抱在臂弯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府弟高门上金灿灿的匾额,神色微重。
孔府大门早已紧闭,内里隐约嘈杂,想必正是混乱。至圣先师孔老夫子乃千年文化的奠基人,是圣人,其地位之高,无需多言。作为孔老夫子的后裔,孔家受历代皇帝重视,明廷甚至为此设立官署。
其宅弟之高,不输于王爵之尊,恩宠之厚,千年来无与伦比。
“君上曾言:圣人奠基千年文明,受万世景仰。然孔府是孔府,圣人是圣人。孔府不是圣人,圣人亦非孔府。”
林江生谓左右部将道:“孔圣人德行光耀万古,智慧洞彻千载,然后裔不孝,致圣人蒙羞。夏王拨乱反正,涤荡乾坤,孔府亦要清洗,以保圣人清名。”
他声音洪亮,周遭皆闻。
这时候,孔府大门洞开,一峨冠博带中年文士信步走出,声色俱厉的疾呼道:“信口雌黄!兵头安敢羞辱先祖,该死!该死!”
林江生抬头一看,喝道:“来者何人!”
“衍圣公在此!”
那文士身后,有多人涌出,亦有军兵,亦有文士。
“原来是当代衍圣公。”林江生淡淡一笑,抱了抱拳:“衍圣公莫非要与我理论一番不成?”
当代衍圣公似怡然无惧,于台阶上居高临下道:“此乃孔府门前,圣人在上,何人敢乱来?!莫非要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尔那何人,报上名来!”
林江生神色一沉,喝道:“本将乃夏王帐下校尉林江生。圣人在上,然孔府德行有亏,使圣人蒙羞,为圣人计,合该涤荡清洗。”
“胡言乱语!”衍圣公厉声喝道:“本公如何致圣人蒙羞?!”
“嘿。”林江生道:“敢问衍圣公,如今衍圣公府下,有多少田亩?!”
衍圣公一怔,一时没有回答。
便听林江生怒喝道:“二十万顷!兖州、青州、济南三府,多数良田皆在孔府名下!我问你,自前朝立国之初,至崇祯下诏明灭,明廷赏赐了多少!?”
他伸出手:“万顷!那多出来的从哪里来?!你作为圣人后裔,不思圣人之德,竟如山贼匪类,于民盘剥。山东屡遭天灾,而孔府从来冷眼旁观,圣人何在?!”
“你。。。你。。。你。。。”衍圣公面色血红:“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林江生冷笑连连:“圣人之德,早被你们这些不肖子孙败的一干二净,你还有脸在本将面前高呼圣人?顶着圣人名声,背地里欺压百姓,无恶不作,圣人在天有知,不知会不会吐血三升?”
圣人吐没吐血不知道,但衍圣公吐血了。
一口老血喷出来,仰面就倒。
顿时一片惊呼。
有人喝道:“兵头信口雌黄,辱没圣人,该死啊!圣人光耀万古,孔府怎不该享得供奉?!你竟以贱民之劣辱及孔府,天下读书人都饶不了你!”
林江生喝道:“我闻圣人之泽,五世而斩。自孔圣之后,孔府泽了几世了?!亏得还是读书人,书都读到屁股里去了!?”
又道:“你开口闭口贱民贱民,你算个什么东西?!圣人之德,德在教化万姓,德在一视同仁,你个狗东西,安敢污蔑圣人,来呀,给我拖出来,杀了!”
顿时有甲兵如狼似虎,冲上前去,将那人拖出来,不由分说一刀了账。
然后林江生迈步而上:“圣人之德,德于诗书,德于文明。衍圣公府承继圣人血脉,合该以诗书传家,怎如乡间地主之贪婪?查封衍圣公府,抄没一切资财,敢反抗者,杀无赦!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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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六章 如火如荼
拿孔府开刀,不是一时兴起,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则孔府怠堕,的确需要洗一洗。二则也是为了更平顺推行新政策的需求。
说孔府怠堕,并非妄言。
孔圣人值得敬仰,那是封建时代形成的诸夏文明集大成体系的引路人和开拓者。圣人之名,无愧天地。
然孔圣人是孔圣人,孔府是孔府。圣人之泽,五世而斩。而衍圣公孔府,从儒家确立政治上的首要地位之后,已经享受了一千多年的孔圣人的遗泽。
不是说不能享受,作为孔圣人的后人,他们有一定的资格。但享受之余,借着孔圣人的名头乱来,那就不是味道了。说给圣人抹黑,那也是实实在在的。
就拿当前这个时期来说,明廷末亡之时,整个山东六个府治,说有一半人是孔府的奴婢、佃户,可能稍稍过了点,但也差不了多少。
至少二十万顷最肥沃的良田都在孔府名下,这些田亩是怎么来的,有多少沾染了血腥,其中有多少欺压,可想而知。
当然,肯定不是全部——因为明朝读书人地位极高,有各种特权,比如纳税特权——功名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其名下可以拥有多少亩土地不必纳税。
如孔府这样的存在,朝廷是不收税的。
在王朝将末,世道崩坏,天灾不断的情况下,明廷一如既往的收重税,百姓承担不起,于是想方设法将自己的土地无偿献给有功名、有资格免税的人。自愿为奴为婢。
这也是明末土地兼并严重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孔府二十万顷良田,有多少是巧取豪夺,有多少是百姓活不下去自愿奉献,大抵一半一半。
孔府有偌大的名声,但在这个时期,根本没有什么作为。也不曾奉行圣人世家的德行——山东方方面面,被孔府控制的,不在少数。而山东天灾连连的时候,并不见孔府出面做过什么。
享受是理所当然,至于责任,就呵呵了。
自恃圣人之家,有天下读书人做后盾,眼睛早已长在脑顶上,全然再无半点圣人世家的德行,在嬴翌而言,自该洗一洗。
当然,有人说了,作为读书人的精神领袖,如果做出邀民心之举,未免大逆不道,恐受明廷忌惮。当然,这是一个理由,但说不过去——私下里不能邀民心,可不可以通过官府来办?
明末读书人的堕落,从孔府这个精神领袖的作为来看,就可见一斑。
拿孔府开刀,是嬴翌给天下读书人、士绅的第一个警告。连衍圣公孔府都毫不犹豫的拿下,各地读书人、士绅知道之后,就会形成两个极端——一个是竭力抵抗,不死不休。一个是全面服软,纳头就拜。
于是就可以有效的进行区分——明朝士绅阶级养的太过优厚,而致使他们忘了自己的责任,一切都觉得理所当然。必须要对其进行一番大手术。
而即将建立的新朝,在文明的发展上,与此前大不类同。元炁方案的基础存在,预示着新朝的掌权阶级,绝非以往任何一个朝代的掌权者那样,只需要通读四书五经即可。
在新朝,四书五经只是基础,只能作为思想道德和基础文化水平的印证,并非掌握权柄的依靠。在元炁方案和人道方案上符合嬴翌需求的,才会成为权柄的掌控者和执行者。
旧时代的读书人,必将被淘汰。只需要留下一批听话的,承前启后的读书人就够了。顽固不化、守旧不变的人,没必要继续存在。
这就是首先对衍圣公府开刀的原因之所在。
道统的革新,必将伴随着鲜血。衍圣公府必定再无以往的风光——孔圣人是孔圣人,仍然要万世朝拜,但衍圣公府,呵呵,诗书传家嘛,就好好传就是了。
。。。
曲阜,衍圣公府一片混乱,哭喊声、喝骂声、惨叫声,不绝于耳。一切的荣耀和光辉,在刀枪之下瑟瑟发抖。
明廷兖州府巡抚本欲前往相劝,得闻刀兵加诸圣府,半道折返。曲阜县令勇闯衍圣公府,于府门外血溅三尺。
数千读书人高喊着辱没圣人,而被砍杀于当街。
整个山东震动了,整个天下震动了!
真定府,当三千甲兵抵达,遭到了激烈的反抗。炮轰枪鸣半日,方才破城,杀尽抵抗者,血流成河。
广平府,当甲兵抵达,全城服软,开城投降。
如同滚雪球一样,随着军队的推进、牧政院的跟进,一个个府治、县城被拿下。许多县兵、团练被收编、数不尽的士绅、豪强被剿灭。
山野间,越来越多的被甄选收编武装起来的军队出没,在百姓的指引下,剿灭一处处匪窝、一个个山寨。
旧时代的哀嚎声中,夏王嬴翌的名声传遍天下,震动寰宇!
京师。
嬴翌坐在龙椅畔的凳子上,陛阶下,以郑允芝、孙秀才为首的牧政院、御法院的文臣们,正在劝阻嬴翌。
“君上,孔府不能大动干戈啊!”孙秀才苦口婆心:“动了孔府,便是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将举步维艰啊!”
嬴翌笑眯眯地看着他们,倒也没想到,在这件事上,孙秀才比郑允芝更焦虑。
按道理说,作为一个曾经落魄的秀才,孙闻作为旧体系的一员,并未享受到更多的好处,反倒是郑允芝作为其中的一员,得到的利益更多。
然而在山东的消息传来之后,第一个劝阻的却是孙闻孙秀才。
这满朝文臣,皆是孔孟子弟,嬴翌在决定对孔府下手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这一幕的发生。
他们一个个上前来劝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