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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已变化成半月阵的夏军步卒开始加速,呈半包围状,紧随骑兵之后,与孔廷训所部迅速拉近距离。
二百步,骑兵声势巨大。虽则四五百人,却如海啸。正红旗的汉奸兵早是两股战战,不知谁失手放了一铳,顿时之间,噼啪声如雨打芭蕉,一股脑儿火铳就放完了。但没打到一人,全在射程之外。
孔廷训气急败坏,却无能为力,只好大叫:“填铳,填铳!”
却哪里来的及?
东虏汉八旗的火器兵,所用的火器,都还是老式的玩意儿。百步不能破甲,填装缓慢,还易炸膛,一盏茶能打两三铳已是极限。
但面对骑兵冲锋,哪里有给他填装药子的时间?
一阵空铳打完,骑兵正好冲入射程范围之内,但已无铳可放。在汉奸兵的眼中,那些武装到牙齿,一身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的甲骑,森冷的寒光照的人心头发颤。
四五百骑兵到这个距离,尚未散开,仍呈现紧密阵形。百步时,皆执铳,一手抓缰,一手持铳,五十步放铳,烟雾火光之中,对面的汉奸兵大盾爆裂,脑门炸开,脑浆血液飞洒,顿时倒下一片。
孔廷训所部一片混乱,这时候,五十步眨眼即过。骑兵收起三眼铳,反手取下朴刀,扬刀而起,一片刀光闪过,混乱的汉奸兵防线为之撕裂,甲骑势如破竹的杀了进去。
一个汉奸兵被甲骑撞飞起来,半空中胸膛就已塌陷,不落地便被自家身后的兵卒一刀捅了个对穿。一位甲骑不慎被撞下马背,却浑然无事模样,翻身起来,拔出腰间一口短剑一扑便杀一人,合身一撞,三五人也挡不住,力大凶猛的好似老虎。
当得此时,金生的声音,已及前。
“冲上去!包圆了!”
一场战斗开始的快,结束的也快。孔廷训被甲骑追的逃无可逃,以跪地求饶,投降告终。一千五百正红旗汉奸兵被杀者超过一千两百人,俘虏的还不到三百人。
“报上名来。”
金生策马横刀,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地的孔廷训,满脸不屑道。
“降将孔。。。孔廷训。”
孔廷训把头埋在地里,战战兢兢道。
“孔廷训?没听说过。”金生道:“想死还是想活?”
“想活!”
“那就说。”金生道:“鞑子的主力往哪儿跑了?”
孔廷训毫不犹豫:“树林另一侧。”
“多久了?”
“不到两刻时间。”
“有多少人?领兵是谁?”
“一万三千人,皆满八旗精兵。领兵的是沙尔虎达和鄂硕。”
“呵,听这名字,就知道是真鞑子。”金生谓之左右道:“不像这个,是汉奸。”
孔廷训把头埋的更深。
“你们的目标是哪里?是不是京师?”金生微微垂首。
“。。。是。”
金生点了点头:“把他拉带去。”
又道:“遣人入城,以本部名义,请求宝坻县尊帮忙看押俘虏。”
这时候,夜不收策马来报:“部将大人,弟兄们已缀上鞑子尾巴。鞑子从林子另一侧逃走,往东去了。”
“往东?!”
金生眉头一皱,喝道:“王麻子,你带你的人,在这里打扫战场。其他人跟老资走,休要走脱了鞑子主力!”
“喏!”
这个时候,东边宝坻县紧闭的东门轰然大开,一个身披官袍持剑策马的年轻人带着一班衙役及上千青壮杀了出来。
“鞑子就在前面,万万莫教他跑了。各位,鞑子不足为惧,莫要慌,莫要怕,缀住即可。咱的精兵就在城南,片刻即到。”
不得不说这位县尊胆子很大,他发现兵马踪迹,连忙关闭了城门,又召集衙役、县中青壮,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动员之下竟杀出城来。
三零七章 再战
“孙班头,”县尊道:“你带十个人立刻去城南,告诉这里状况,只道本县尊带人拖住鞑子,请该部甲兵速速来援。” 县衙下的衙役班头孙班头连忙道:“县尊大人小心,小人这便去了。” 年轻的县尊摆了摆手:“速去速回。” 然后道:“本县尊不擅兵事,赵执法,还请你来整兵列阵。” 以县治论,县尊为政务之首,御法使为法务之首。县尊率人出城,御法使在城中稳定秩序。 不比前朝县尊政法一把抓。如今则一分为二。县尊下的三班衙役人数比以前少得多,只负责县衙一应事务。治安、执法,则归于御法使。 御法使下执法司就是暴力机构,这位赵执法便是宝坻执法司的司首,也曾是军中悍兵,只是受了伤,退伍后被配给到宝坻。 赵执法一条胳膊分明变形,但面色严整,目光凌厉,闻言道:“遵县尊令!” 当即整备青壮,将执法司的健儿置前,青壮在后。一边整备,一边朝着鞑子拦截而去。 万余鞑子如今已半数经过东门外,浩浩荡荡如一条长龙。而县尊率领的千余人马,较之而言则势弱许多。但却义无反顾,朝着这条长龙的腰部逼过去。 “执法司的弟兄们务必要挡住鞑子,其他弟兄只管拿石头砸。”赵执法道:“只须得拖延一二,待城南我军抵达,鞑子就是砧板上的肉,待宰待割。” 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宝坻县城没有什么军事力量,只有执法司的执法配备有兵器盔甲。只有将他们放在前面,才能尽可能的减轻青壮的伤亡。 赵执法实际上是不同意出城的。在他看来,执法四的执法也好,仓促召集的青壮也罢,都是乌合之众。一没兵器,二没盔甲,除了两门稍稍还能用的虎蹲炮,根本没什么像样的武装。 但县尊执意如此,无可奈何。 当然,赵执法也知道,县尊此举,并无差错。 “鞑子突然出现在宝坻,而沿途没有消息,分明图谋甚大。”此前县尊便是这么说的:“其遮掩行踪,无非奇袭。奇袭何处?自然不是宝坻这样的地方,非京师无疑。万万不能让鞑子到京师,否则形势必定动荡,对君上大计造成影响!” 这才是县尊说服御法使和赵执法,率人出城的主要的原因。 京师绝对不能动荡! 这是他们共同的心声。 鞑子早见宝坻这一支青壮。鄂硕便在中军处压阵,见之谓左右道:“若非南朝京师重要,甩掉拦截要紧,我非得破了这小县,将汉人杀个精光。真是胆大包天,莫非以为我八旗精兵刀锋不利?!” 他道:“然却不可坐视其张狂。厄尔力,你带你的人去,教教这些南朝的汉蛮子,让他们知道厉害!” “喳!” 便有数十人从阵中分出,迎着宝坻青壮杀了过来。 赵执法见状,忙大喝道:“止步!列阵!快快快,准备迎敌!”言语间,他对县尊道:“县尊大人还是去后阵罢!” 县尊道:“鞑子当前,我如何去后阵?赵执法放心,本县尊如今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穷酸!” 他把剑一挥,呜的一声,分明力大。 赵执法顿时了然——毕竟是县尊,这几个月功绩卓著,得了人道反馈。想必亦曾增持体魄。 便听县尊道:“我闻鞑子骑射厉害,眼前虽非骑兵,但亦有弓。不可让鞑子轻易射箭。赵执法,你亦曾是军中悍卒,可敢与本县尊一道冲阵?” 赵执法一听,顿时被激起豪情:“县尊都敢,下官如何不敢?!” “好!” 年轻县尊大笑:“待鞑子近了,你我两人便冲出去大杀一番。”说着话,县尊眼中露出仇恨之色,咬牙道:“不杀几人,我心不平!” 赵执法听说过县尊的事,这位的家人,曾在鞑子入关的劫掠之中身死。有此仇恨,在所难免。 赵执法道:“下官在军中,亦曾守过这方面的培训。鞑子往往进入百步之内才会射箭。如今无马,想必至少七八十步以内方才放箭。等鞑子进一百五十步,下官便与县尊杀出去。” “听赵执法的。”县尊说到这里,眺望之:“怕是差不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赵执法喝道:“各位弟兄列好阵势,待本执法和县尊大人破敌!” 。。。 金生率部急来,远远便见一阵青壮列在鞑子长龙不远处,那青壮之中,有两人策马而出,与从鞑子大队人马中分出的几十人狠狠的冲撞在一起。有一人,分明官袍乌纱,却一口长剑挥的好似大刀,转眼间便杀了好几人! 另一人则伏身马背,一口雁翎刀拖拽劈开,极是简练,非军中之人不可。 “嚯,那是县官吧?!” 金生大叫道:“好一个书生县官,竟与鞑子冲阵。将士们,咱们在哪儿?!” “杀上去!杀杀杀!” 金生双目圆瞪,大吼一声,骑兵先行,步卒随后,风卷一般杀了过去! 而此时,鞑子厄尔力几十人,还在与县尊赵执法纠缠。 便闻得鞑子长龙之中传来一声苍茫的号角声,顿时之间,有三千人驻足列阵,其他鞑子毫不停留,继续狂奔。 两股人马在宝坻人马一旁轰然撞击厮杀在一起,一时间杀声震天,残肢断比,金铁交击,怒吼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一个凶悍的鞑子抡起链锤,狠狠的砸在甲兵身上,砸的哐当一声,却那甲兵微微一晃,长枪搠过,一捅对穿。 旁侧里一个络腮胡子的鞑子持一口弯刀,照这位甲兵眼睛抹过去,却侧里一条长枪穿来,把他脖子捅开一半,顿时间惨叫都叫不出来,鲜血好像水龙头一样喷涌。 两军交战,鞑子的悍勇一眼可见。但较之于夏军甲兵,却差了不止一筹。不单单是作战的方式——两军犬牙交错之际,鞑子往往凭借个人勇武杀敌,互相之间的配合有些混乱,而夏军则以十人一队,互相配合得当,又有精良甲胄,除了眼睛要害其他完全不必遮挡。 这一交锋,只僵持片刻,便呈摧枯拉朽之势。三千鞑子精兵对两千多夏军甲兵,只扛了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呈崩溃之象! 一旁宝坻青壮受到鼓舞,热血激昂,虽不说立刻冲上来杀敌,确也围拢过来,在外围骚扰、投石。每杀番一个鞑子,便响起一阵欢呼,等到县尊与赵执法杀光几十个鞑子杀回来的时候,战局都快要尘埃落定了。
三零八章 势尽
鞑子断尾阻截,可以说是成功的,但也可以说是失败的。 成功,是因为鞑子的大队人马趁着两军厮杀之时,已经远去,很快不见了踪影,暂时甩开了金生所部的堵截。 失败。则是三千鞑子精兵全军覆没。 鞑子底蕴浅薄,三千精兵便是十个牛录。早前阿巴泰和图尔格第五次入侵折了两三万精锐,已令鞑子元气大伤,现下若非多尔衮下决心争国运,别说三千,是三百人也能让鞑子痛的心绞。要知道,前朝明廷与鞑子历次战争,譬如松锦之战,斩下的首级也不过百十来颗。 “鞑子已经跑了半个时辰,不能再耽搁了。”战后,一片残肢断臂之,金生对宝坻县尊道“鞑子的目的是京师,本将要立刻挥兵追赶。这里一应后续,托负给县尊了。” 年轻的县尊用力的点了点头,作揖道“金部将放心便是。” 金生哈哈一笑“我见过许多人,胆气能与县尊相提并论的不多。县尊前途广大,我这里提前恭喜!”言罢他捶胸一礼,抱拳道“告辞!” 县尊微微作揖“此间本县实已鲁莽,仍教鞑子走了主力,不敢居功。部将此去,必定得大胜!” “借县尊吉言!” 沙尔虎达驻马道畔,面孔阴沉无,他唤来向导“告诉我,此去京师,还有多远?!” 向导是个假鞑子,原是鞑子早年入关时从京畿地区劫掠的汉人商人。如今剃发易服,卑微的跪在沙尔虎达的马前,叩首道“回主子的话,此去京师,还要过香河,再至通州。过了通州,京师快了。” “香河还有多远?”沙尔虎达再问。 “不足三十里。”向导道“奴才曾来往京畿各县府行商,路熟得很。” 沙尔虎达摆了摆手“退下吧。” “为什么不杀了他?”鄂硕一旁闷声道“损兵三千,我心如火烧。不如杀几个汉蛮子泄愤。” 沙尔虎达摇了摇头“越是到这个时候,便越要冷静些。尚未至京师,这些人还有用。” 又道“夏贼反应太快,且战力令人心惊如今唯有速攻南朝京师,完成摄政王交代的任务至于其他” 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阿巴泰全军覆没之后,不知多少人憎恨他,认为全军覆没的责任都在阿巴泰身。但如今终于知道,此非战之罪。实不能力敌啊。敌人太强大了,较之于明廷,不可以道理计。早年千八百人可追的明廷几万兵马狼奔豚突,那样的日子恐怕一去不复还了。 连区区一个县城都敢出青壮来拦截,汉人的心气已不同以往。 断后的三千兵马的下场,沙尔虎达已经知道——尚未脱力视线,便已见崩溃之象,这仗不好打了。 “叫儿郎们加快步伐,今日入夜之前必抵南朝京师。”沙尔虎达咬牙道“便是累死,也要在时限之前抵达!” 鄂硕默然。 京师。 “鞑子也算是拼尽全力了。”郑允芝将密报递给一旁的孙闻,道“直沽的八百里加急,东虏走水路,有万余兵马自潮河口登陆,目的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