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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快被逼疯了。
或许说早已经疯了。
他也开始神经质般的雀跃起来。
因为他不曾忘记陆凌告诉过他的话,若是想要双腿得以恢复,不仅是要云苓心头血,更需要她的真心。
而现在他恢复的这么好。
是不是意味着……
她把一腔真心给了他?
晏秋死死盯着茯苓。
不想错过她的任何表情。
所以她到底喜不喜欢他?
不喜欢他的话又为什么要救他?
他十分执着于这个问题的答案。
前些年他仗剑斩妖除魔,周游各地,曾经听闻有人说过,男欢女爱这四个字,是圣人都逃脱不了的红尘劫难,他一脸不以为然。
却未曾想过,短短数年过去,自己便遇上了此生最大的劫难。
她予他欢喜,憎恨,嫉妒,贪婪,暴怒。
她让他面目全非,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他所有的锋芒为她一寸寸收敛,所有的棱角被她一寸寸磨掉,变成了她手中的一只纸鸢。
茯苓注视着晏秋。
这个骄傲的少年好似终于为她臣服,甚至在自己脖子上心甘情愿拴上一根绳索,亲自将绳头递给她。
但光是这样还不够。
纵然他现在可以乖乖呆在她身边,可像晏秋这种天选之子的男主,必定是有大造化的。
待到他勘破情爱,在此界踏破虚空,成为人圣,多浓烈的爱恨情仇都会化作一缕青烟烟消云散。
茯苓眼尾曳出一抹幽深。
既然事已至此。
那便再予他——
长生不老,与天同寿。
情伤彻骨,万劫不复。
你们这些人不是都喜欢勘破情爱吗。
那么,从今往后。
便用趋近于无限的寿命,来痛不欲生吧。
“我救你是因为,”
茯苓拂开他的手,“没有我的准许,谁允许你死了?你以为你的命是谁的,我以前一次次把你救回来,要杀,”她看着他,眸中光华滟滟,“也只能我来。”
晏秋喉结滚动。
为茯苓口中霸道的占有欲而心悸了一瞬。
他沉默半晌。
突然不想再纠结她到底喜不喜欢他这个问题了。
他垂下鸦黑长睫,看着茯苓接近心口位置的衣襟,被鲜血染红。
七日的心头血,她得多疼啊。
哪怕她是妖族,失血过多也会有生命危险。
少年唇瓣颤抖了下,终于软声说,“好,听你的,那我给你包扎好不好……那妖契和结界,我也给你解了,以后我们不闹了,我们好好在一起,好不好?”
“我之前叫人把你从树上摘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晏秋终究还是隐瞒了最初的打算,他说:“但是往后我会寻找灵丹妙药,帮你把损失的根基补回来……以后,我掏心掏肺对你好!”
他累了。
他不想再恨了。
他不想再跟她针锋相对了。
他是人族,寿命最长不过百年。
他不想在这百年间留下遗憾,更不想跟喜欢的人互相折磨到白头。
少年低下骄傲的头颅,软下冷硬的眉目,几乎是把自己的真心剖开给她看,一边想要将心爱的人揽入怀中,可他却看到了她眸中的无情——
旋即一阵脚步声传来,淮南王等人姗姗来迟,襄平公主语带担忧的叫了声,“云姑娘。”发现几日不见,茯苓竟然瘦了一大圈。
淮南王等人站在门外,茯苓和晏秋站在门内,一道门槛像是天堑隔绝了两方。
茯苓朝着襄平公主点了下头,看向晏秋,突然说,“想让我答应你,也可以,你不是说想掏心掏肺对我好吗?”
她用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的音量,笑着说。
“那你便把你的心肺掏出来吧,流溪,让我看看,你的真心,到底价值几何。”
一个人族,若是将心脏从身体里掏出来,焉能有活路?
她这是,要他死!
晏秋如坠冰窟。
茯苓腰身抵着身后的紫檀木桌,长发似垂瀑,一撩眼皮,仰着头欣赏少年难看的面色,耳畔是哗啦哗啦的金币声,她勾唇,
“怎么,不是你说的,要掏心掏肺对我好吗,真让你掏出来,你害怕了?”
晏秋怔怔而立,原来她救他,只是为了看到他更痛苦的一面么?
“不,我救你还有另外一个原因。”茯苓仿佛读出他的心声,毫不客气在他伤口撒盐道,“你我可没有什么心灵相通的感应,我被关在卧房中,若不是被旁人告知,可能你死了我都不知道……你要谢呀,不如谢你父亲和襄平公主?”
茯苓讥笑出声,“不过你父亲也是个胆小鬼,怕被我拒绝,便派襄平来,只能说你们晏家人,可真会利用女人。”
第166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3)
听到茯苓的嘲笑,淮南王大怒:“云苓!”
她在说谁胆小鬼!
茯苓唇瓣失血,倚桌而立,慵懒微笑,好似悲天悯人。
“怎么,我说得难道不是事实?人总是会因为被戳到痛处而暴跳如雷,真可悲。”
襄平公主嗅到了空气中的硝烟味,却根本插不上嘴。
“流溪,你过来!”淮南王从茯苓的眉眼间看出了漫不经心的无情,不欲跟她多言。
这些妖物,本就跟人族不是一条心,怎么能指望对方付出真心?
瞧瞧她,都说了什么话!
不是口出狂言,就是动辄挖心挖肝。
他儿子为了她竟然想削肉还父削骨还母,带她远走高飞,简直胡闹!
老管家也说:“世子,快过来,人妖殊途啊!”
茯苓眼尾飞扬,倏然笑了,大声道:“听到了没,晏大公子,人妖殊途,还不快滚回你爹爹身边喝奶?”
晏秋站在原地。
四面八方都是声音。
心魔的声音同时出现在他脑海里。
“晏秋啊晏秋,你看看,几日不见,你又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
“你心爱的女人是个疯子,是个魔鬼,那些梦都是假的,你为何要因此原谅她?”
“她对你所有的好都是有利可图,你想要征服她,只有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她!!!”
心魔的尖啸掀起一道飓风,将晏秋脑海神经搅得犹如乱麻,“晏秋,懦夫!若你不敢做,便把你身体支配权交给我,我来替你做!”
心魔本就是少年的恨意与妄念,出现的时候,往往就是他心中最恨的时刻,哪有什么交出身体支配权的事?
有的,是他自己到底想怎么做。
少年按住脑袋,深黑的眼瞳慢慢染上殷红。
直到此刻他也不懂。
为什么,她总是这般,践踏他的真心。
他的喜欢对她来说,难道真就这样不值一提吗?
果然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吗?
那双星粒般的琉璃瞳,悄无声息地,变成两枚混沌的血珠。
晏秋抬起一双血眼看着茯苓。
这一刻,即将入魔的少年,眼神却带着看透一切的超脱,他眸中情感逐渐退却,淡淡开嗓,“夫人,流溪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你又为何要伤我至此?”
他是人,他有心,他的心会疼,经不起她反复蹂躏。
“算了……你不必回答。”
少年白玉般的手掌,再也不做掩饰,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伸向茯苓脖颈。
这一刹那,晏秋想通了。
若她是他的红尘劫数。
这劫,不渡也罢!
淮南王和襄平公主等人被突发的变故惊住了。
他们并非修道之人,压根看不出晏秋的变化,只能愣愣的望着突然剑拔弩张的一人一妖。
与此同时,废了半身道法的陆凌,连日奔波,终于从师门赶回了淮南王府。
他长驱直入,仗剑来到晏秋卧房前,恰好看到一触即发的一幕。
陆凌摸了摸跟随自己多年的佩剑,诛邪发出嗡嗡剑鸣,支持主人所有决定。
小道士目光坚定下来,拍剑而出,足下移形换影,化作一抹青色流云,朝着晏秋义无反顾刺去。
他原以为自己与师门断绝关系,违背誓约对师弟出手,往后一切都会如愿以偿。
然而接下来一切都失控了。
一道悍然红光从天而降。
淮南王等人大惊。
“小心!!”
千钧一发之际,在所有人不可置信的目光下,茯苓脸上露出笑容,伸手抱住眼瞳猩红的晏秋与他交换位置。
“噗嗤——”
诛邪剑刺入皮肉的声音响起。
鲜血溅上晏秋白皙的脸庞,伴随着无数金币掉落的情绪波动声,茯苓身体往下滑落。
发生了……什么?
少年冷漠的神情瞬间凝固,两枚血瞳机械转动。
她……替他挡剑!!!
为什么!!!
当意识到这一点,所有情绪都变成了数不清的慌乱,晏秋手忙脚乱的抱住茯苓,与她一同摔在地上,他不顾一身狼狈,用手去堵住那道致命剑伤,大片鲜血沾染到他身上手上,晏秋眉心一下下狂跳不已,仿佛回到了那一个个无法挽回的梦魇中。
脑海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啪”地一下彻底断掉。
血泪几乎顷刻间便从少年脸上坠下,他失声道:“云苓!云苓!阿苓!不要!”
望着被晏秋抱在怀中的女子,陆凌握住剑柄的手骤然一松,染血的诛邪剑叮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整个人往后踉跄来一步,长袖下蔓延的黑斑,火烧一样舔舐着他的肌肤,疼得陆凌低抽一声。
他剑术无双,从未有过失手。
于是那一刻,陆凌心中明白。
……他又被这只坏妖精算计了。
她,压根不打算让他杀了晏秋。
算啦,被利用了,也好,总比没用强,对不对?
这万丈软红尘中的胭脂红,实则是一味让人肝肠寸断的鹤顶红,毒穿他五脏六腑,却让他甘之如饴。
若娘子此意在于入那九幽冥府,正好为夫也能一并同行,只是娘子好生残忍……总是给人希望又让人失望。
陆凌扶墙站稳,低咳一声,抹掉唇畔的血气,无人注意到他衣下黑斑愈发肆虐,鲜血顺着指尖一滴滴落下来。
茯苓抓着晏秋的衣衫,留下一道血掌印,“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杀你。”
“好,你杀,我只让你杀……你别说话。”晏秋眼尾通红,转头朝着呆楞的淮南王等人嘶吼,“去叫大夫啊!!大夫!!”
但是他们都知道,诛邪剑一出,妖邪根本无法存活,更别说茯苓这七日心头血尽失,晏秋握着她的手不断的给她输送灵气,却还是阻止不了生命流失。
茯苓低声笑,一边笑一边咳。
“看到没有,晏流溪,上天注定我们是无法在一起的,你断的腿,你流的泪,咳……都是天道给你的劫难,你可还记得我们新婚夜的异象……”
天降异象,红绸自燃,祖师雕像坠地,庙宇毁于一旦。
少年摸着她越来越冷的手,崩溃的哀求她,“别说话……”
“我问你,你记不记得?”
“我记得!记得!”
“人妖殊途,人妖殊途呢,人生来命运就有了安排,不能逆水行舟,否则天便罚之。”鸦青长睫在她眼底垂下一片阴影,女子气息越来越弱,“我怎么舍得让流溪永世无**回呢?便用我之性命,来助你,断情绝爱,问鼎大道吧。”
第167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4)
晏秋浑身冰冷。
茯苓阖上眼,在他怀里笑,唇瓣染血,神情悲天悯人,“再悄悄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们去淮南秘境的时候,我知道你师兄一直在跟着我们,所以……”
她咳出一口血,有些说不下去。
但也不需要她把话说完整,少年豁然开朗明白了这一切。
原来从新婚那夜开始,她便已经看清他们的未来。正因为人妖殊途,所以她才会不给他丝毫希望,才会以杀夫证道的手段,想斩断他们的红尘情劫!
原来她从来没有真正将他推入绝境,她知道他师兄在外面守候,知道他终会获救,她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助他问鼎大道!
茯苓眼神慢慢失去焦距,好似迷茫不解,“流溪,我把你推开了,一次又一次推开,你怎么……非要惹我呢?”
少年心脏宛如被人重重捏了一把。
痛得他呼吸不过来了。
他星粒般的眼瞳布满蛛网裂痕,低喃着,“我不要,我不要断情绝爱,我不要问鼎大道,”
眼泪像断线珠子坠在茯苓脸上。
她抬头,温柔的抚摸他的脸颊,断断续续的说,“我的夫君,你怎么哭啦?你忘了吗,我是妖啊,区区小伤,不足挂齿……”
此话一落,梦境和现实合二为一,一次次的束手无策无力挽回让晏秋再也分不清这一切,他声音变得嘶哑,最终崩溃的嘶吼出声,“你难道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我想跟你在一起!
可是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