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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话一落,梦境和现实合二为一,一次次的束手无策无力挽回让晏秋再也分不清这一切,他声音变得嘶哑,最终崩溃的嘶吼出声,“你难道不明白,我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吗!”
我想跟你在一起!
可是怀中人不会再回答他了。
抚摸他脸颊的手垂下去,茯苓自言自语。
“你怎么把卧房里的东西都扔了呢?你就这么恨我吗?”
“恨吧恨吧,恨我才好,断情绝爱才能更上一层楼。”
晏秋心神大恸,他不该一气之下,把她曾经用过的物件都烧掉。
察觉到她生命极快的流逝,他立马焦灼的,抱着她站起来,想要去外面寻人。
谁来帮帮他!谁都可以!谁来帮帮他!!
结果没走两步。
在他怀中,她漆黑的瞳孔一片空洞。
“妾身因夫君而生,又因夫君死去,倾此一生,祝愿夫君——”
“此后断情绝爱,问鼎大道……长生不老神仙府,与天同寿道人家。”
女子柔软的身躯化作妖族本体。
在晏秋恐慌的神情中,一株云苓栽到门外泥土间。
一袭染血青衣留在他怀中。
晏秋扑到门外,伸手去抓云苓。
奶里奶气的弥留之音从云苓中传出来,
“夫君,其实我也知道,我是一味顶级药材,可以助你恢复双腿,本来我是不愿的。你我非亲非故,谁愿舍命救人呢?可是……我好像又有点儿喜欢你,便应了这身死魂消的宿命,也是,无妨。”
她说,“毕竟我们命运纠缠,早已分不清你我。”
又说,“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流溪,你念的怎么这么好听?再给我念两遍好不好呀?”
旭日破晓,天光大亮。
晏秋却感受不到丝毫暖意。
他一腔热血变得冰凉,如同置身冰天雪地之地,捧着那袭青衣和云苓,下意识嘶哑道:“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她声音变得慢吞吞的,“好冷……好疼。”
他喉结滚动,“生当复来归……”
她声音渐低,呜咽的说,“夫君……我疼……”
晏秋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瞬间空了,那是妖契消失的感觉,那是意味着一个妖族生命走向终结。他唇齿生冷,语不成调,“死当,长相思……”
她一字一句都没说过爱他,但是她所有行为都在说爱他。
再瞧瞧他又做了什么。
欺骗,嫉妒,暴怒,妖契束缚,结界关押。
哈……哈哈哈!
襄平公主捂着嘴早已说不出话,他们这些普通人根本无法参与到这场宛如战争的爱恋中。
淮南王不知道该不该松口气,“……流溪。”
跟老管家踌躇着打算上前把少年从地上扶起来。
少年双目失神,血泪从眼眶前仆后继,“她说疼,你们听到了吗,她说疼啊,她疼啊!”
“啊!!!”
少年束发绸带崩断,漆黑长发披散至肩,一股极阴的气息从他身上荡了出去,逼退向他走来的淮南王等人。
他朝他们大吼,“滚!!都是你们逼的!都是因为你们……我站不起来又如何,为什么非要让她把心头血给我!!!”
要不是茯苓将心头血给他,她不会抵挡不了诛邪剑一击。
“她从来没害过我,害我的,是你们!”
是他们将厚望寄予于他!
是他们逼得他无路可退!
须臾间,情况又生变故。
众人骇然的看着,少年眼神定格在一旁的诛邪剑上,指尖一翻,诛邪便落在他的手中,锋利的剑尖对准双腿。
“噗呲——”
“疼。”
他匍匐在地,脸颊沾满鲜血与灰尘,“夫人,我陪你一起疼。”
好疼,好疼,他从没有这般疼过。
众人突然发现少年又诡异的笑起来,抱着那一袭青衣,此生挚爱,低低哑哑的说。
“宿命?天道?人妖殊途?”
“好,好!既然天道不公,宿命无情,人人皆说你我人妖殊途不可相亲,那我便颠倒这日月,覆灭这山河,踏破三十三重天外天!!”
刹那间,飞沙走石,地动山摇。
少年披散的漆黑长发一寸寸变红,深黑的眼瞳翻滚着戾气与血腥深渊,他七窍流血,双腿瘫软,形如妖魔。
“我要此间生灵涂炭,这日月,山河,走兽,众生,为吾妻殉葬!”
“啪——”
突然,有谁挥了晏秋一巴掌。
少年偏着脸,血红的眼瞳鬼魅般转动,对上一张同样年轻的脸。
入魔少年歪头,阴恻恻的叫了声,“陆凌?”
差点忘了,这人是拆散他和妻子的罪魁祸首。
杀了他!
陆凌容色没有比晏秋好多少,他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局外,最后却接到了茯苓一个眼神。
他分不清那是什么眼神,他却知道,自己对她,还有用。
他要阻止晏秋化魔。
他要按照茯苓的话。
助晏秋问鼎大道,与天同寿。
“你杀尽天下苍生又有何用?师弟,你难道不想救她回来?只要你证得大道,成为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人族道君,你可以复活她。”
第168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5)
“……”
淮南城外,护城河畔,一棵参天古树盘踞于此,依河傍水,绿意葱翠。
这天食时,老树精抖了抖自己身上的松针,和往常一样,巡视着自己管辖范围内的领土。
冷不丁地,听到轻微的声响从身上传来。
“簌!”
“簌簌!”
一株粉红色的云苓,自古树树根处悄然崭露头角,有着精巧的身躯,华艳的色泽。
老树精想起几个月前被人族带走的云苓,不由一阵悲恸,难道是上天看老头子太孤单,所以特意又赐予一株云苓代替小苓儿?
老泪纵横的老树精,下一刻便瞠目结舌的看到那株云苓,从树根处咕噜咕噜滚落下来。
旋即,人类女子娇媚洁白的手臂伸展出来,葱管似的指尖从虚空拽出一袭青衣,一对金镶珍珠耳坠于雪白耳垂上摇曳。
茯苓回眸过来,眉间流淌着一抹摄人的妖气。
“树精爷爷,好久不见。”
她死了,她装的。
老树精激动的抖了她一头翠绿松针,直接化身十万个为什么,“你是小苓儿?你回来啦?你这是遇上了什么大造化,竟然能化成人形了!?”老树精从茯苓身上,嗅到了磅礴的气运,连他这个活了数百年的树精都再也看不透她。
不过老树精问归问,并不追根究底要一个答案,它把这株云苓当孙女看待,孩子回来就好,有了大造化呀,都是机缘福分。
同一时刻,旺财的尖叫声不亚于晏秋的心魔,【爸爸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树精这里埋下了元神???】
旺财方才还真以为茯苓想用自己的死来让晏秋永生痛苦,可是,她他喵的根本没打算死!
装的!
都是装的!
这个坏女人,黑寡妇,大骗子。
嘴里连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茯苓唇角噙着笑。
晏秋身上有着通天的运气,她从来没打算跟他逆着来,只是在大体剧情上做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变动,悄然等待蝴蝶翅膀掀起风暴的那一天。
而身为妖族,最重要的便是元神,她刚来这个世界就在生长之地悄然留下了元神,只要元神不灭,那么便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呆在晏秋和陆凌身边的,一直是一抹无关紧要的分神,今日一个金蝉脱壳之法,她便从两人身边摆脱出来,彻底回归了自由身。
至于救晏秋的心头血……
谁说那是心头血?
救治少年双腿的办法,可从来都不只有云苓精心头血这一个办法,但淮南王等人只相信她的心头血,她只能随意糊弄了下他们。
就连陆凌也是她早已埋下的一步棋。
茯苓摸了摸下巴,这个时候小道士应该阻止了晏秋入魔吧?
可不能入魔,那样就不好玩了。
古树下,她幽幽地笑了。
是啊,光让他们痛苦怎么能够呢?
她还要气运加身,开启女帝盛世。
更要众生之信仰,为她荣耀加冕。
要做呀,就做天底下最大的妖。
*
转眼间过去数年。
对于人族来说,这几年他们过得并不太平,至少是心里不大太平。
因为妖族出了一位至尊,以淮南城外为界线,往外万里,山川林地,沼泽深渊,但凡无人之区,皆被其收入囊中。
妖族们仿佛迎来了盛世,空前绝后的开始活跃起来,最开始大家胆战心惊的等待人族和妖族爆发战争。
结果……
并没有。
起码是在承平年间,天下太平,国泰民安,甚至连外族战争都因为有妖族镇压淮南以外的地带,而大规模减少。
但大家都想,这一定是妖族的奸计!
妖族一定是在等他们放下防备心理,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当今圣上即刻开始战略部署,一时间整个淮南都暗流汹涌。
在此期间,还发生了几件大事。
其一,一帮小规模自行集结起来的少年男女,想要学习前辈们除魔卫道的精神。
结果偷偷入侵妖族领地不成,反而差点被没开灵智的猛兽吞了去。
据悉,当时好几个人都吓哭了,还是妖族救了他们,把他们送回家。
后来,有人才听说,原来以前经常有村民樵夫掉入深渊山涧,都是路过的妖族救下来的。
“原来,妖族并不是那么坏嘛。”
“不仅不坏,你们知道妖族至尊的样貌吗?”
“什么样什么样?”
知情者是位文采斐然的少年郎,闻言,绞尽脑汁,用毕生所学都没形容出来那位至尊的模样,最后在大家失望的目光下,脸红红的说出八个字,“……风姿高彻,令人倾慕。”
其二,当今圣上最宠爱的襄平公主,事发当时正在淮南地带,便自告奋勇想去妖族领地一探虚实。
圣上十分担心女儿安全。
未曾料到襄平公主偷偷跑去,在妖族领土还住了多日,最后车马劳顿回到宫内,脸红红的对父皇说:“至尊姐姐,很好。”
襄平公主嘟囔,“她还救过我的命。”
“如果我是男子就好了,想嫁。”
圣上:“?”
于是两族至尊很快达成了一种奇异的和谐。
井水不犯河水。
慢慢的,有被妖族救下的村民,开始建立妖族女帝庙,供奉香火,祈求姻缘,祈求美满,祈求出海打渔的丈夫平安,祈求妻子生产顺利,一时间竟与人族天尊香火平分秋色。
听说,妖族女帝身旁还有左右护法。
一位是博古通今的老树精。
一位是容貌姝丽的桃花精。
二妖相辅相成,帮女帝打理妖族。
譬如今日。
昔日只在桃花林里依靠男人提升力量,如今却荣升护法职位的桃花精,端着八方来朝的贺礼,冒冒失失的闯入了女帝大殿。
“至尊,你听说了没,淮南王府世子晏秋,近日突破臻境,问鼎大道!”
女帝执着火折子点燃烛火,那澄黄火光拢在眉心,令她眉眼流转着一抹姝色,“哦?”
桃花精兴冲冲,“晏世子道号流溪道君,他们都说,流溪道君短短数年便有突破,就是为了想降了你这只大妖!”
茯苓眉眼锋利,闻言笑了,“他敢。”
第169章 听说我们人妖殊途(36)
桃花精心说,流溪道君要知道这女帝是你,肯定不敢的呀。
可他好像并不知道。
因为数年前,桃花精曾偶遇晏秋两次。
那时,少年冷得恍如月宫寒冰,一身白衣,白绸束发,宛若为妻子披麻戴孝。
也的确是披麻戴孝,因为没过多久,桃花精便再次看到少年执着纯白的引魂幡,坐在轮椅上,行于棺木最前方。
那一天,漫天的纸钱,哀悼的挽歌,行于一路,浩浩荡荡,令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桃花精心中犯了嘀咕,据说流溪道君为了他的妻子自折一双腿,若是他发现这其实是个骗局,那……
桃花精不敢往下细想。
反正她相信他们女帝,无论遇上什么情况,对方都会化险为夷。
就像从数年前初次见面,她就知道这个主子她跟定了。
她的选择果真没错,只是过了数年,她便成为妖族至尊的护法,想要爬床的美男远超过以往。
唯一不太美妙的是,女帝给她安排了个老树精当同僚,那位树精爷爷每日都在念叨让她戒色。
哼,才不!
他们女帝不也没戒色么?
比如这几日,天天有个小道士来找他们女帝,他们茯苓女帝就倚在窗前望着对方。
尽管那小道士说他已经脱离道门,但桃花精还是能从他身上嗅到那股子浓郁的臭道士味儿。
瞧,今日那臭道士又来了!
陆凌忧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