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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巧,程然也抬起头,朝她这边看来。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短t,黑色的运动长裤,耳朵上带着蓝牙耳机,正在跟她说话:“下来吧。”
迎着光,他的脸再次和记忆中的脸重合,许轻言像是被刺到了一般,往后退了一步。
“稍等。”
许轻言洗漱了下,换了身运动服,出门前,将布谷钟重新放回书柜顶上,然后,只拿了手机和钥匙就出门了。
程然见她从铁门后出来,立即笑道:“附近你熟,到哪吃?”
“边上有家生煎铺。”
程然挑了挑眉,似乎不太满意,但也没说什么,点点头:“行。”
两人一左一右,中间差了有一臂的距离。
许轻言家在老城区,有很多大伯大妈已经早起,不是出来晨练,就是出来买菜,所以路上并不空旷,反倒有些热闹。
她沉默着带他走进一家生煎铺,条件很是马马虎虎,但吃得人很多,都是附近的老客户,跟老板招呼都不用打,老板就知道他们要吃什么。
他们排了会队,终于轮到了。
“吃什么好呢?”程然摸着下巴,看着门口那块破破烂烂的手写板,“你推荐什么?”
许轻言没回答,直接对老板说:“八个生煎,两个肉包,两份豆浆。”她回头问道,“够吗?”
程然有趣地打量她,她的态度较之上次见面冷淡很多,虽然她的脸上一直是淡淡的表情,但说话的语气陌生太多了。
“够了。”
许轻言正要付钱,突然想起自己没带钱包,程然在一旁也一脸尴尬:“我也没带。”
“没事,支付宝,喏,二维码在这里。”
老板指了指边上竖着的招牌,程然好奇地拿起来看了看:“老板,够与时俱进的。”
他拿出手机付了钱,许轻言端着碗筷,在店铺外找了张还算干净的桌子坐下。
程然在她对面坐下,不停地朝四处张望,略带新奇地说:“很久没在路边吃早饭了,还真怀念。”
许轻言没搭话,分给他筷子,然后低头夹起一只生煎,蘸了点醋,小口咬破点皮,轻轻吹了吹,小心地吸了吸里面的汤汁,这才慢慢吃掉。
程然摘下耳机,他刚举起筷子,就见许轻言已经默默吃完一只生煎,全程没有看他,好像他不存在一般。
他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足足愣了有半分钟,完全是懵的,但眼中似是有流光闪过,似惊似恐。
后来,她不再有这样生动的表情,哪怕笑容都淡到不带甜味,可她的眼睛会不由自主追随着他。
他装作不知道,但心里清楚得很。
她在被他吸引,至少,这种吸引力在三天前还是奏效的。
可惜啊……虽然早料到梁见空不会让他好过,但真被来这么一下后,他还真有点小小的失落。
不过,也可能是龙崎的事穿帮了,但许轻言能想到哪一层,他就不太吃得准了。
本来,他能演得更好呢,这姑娘不太笑,听人说话很认真,但自己话不多,有点距离感和神秘感。虽然五官很淡,没有哪里特别好看,却如润在水中的美玉,值得品味,跟外面那些妖艳贱货都不一样。
“听说你三天前受惊了?”
受惊,这话说得可真委婉。
许轻言低头不说话,但心里已经在琢磨他找她是为了什么。
凭她的推测,梁见空和他不对盘,故意让她知道他黑色的身份,就存了拉他下水的心。
他不是好人,程然也不是。
但她不清楚,她在这两个人中间是什么样的角色。她没有任何站队,不管是梁见空,还是程然,现在她都不想有任何瓜葛。
有些事她好好想想,也能明白,比如,日本人为什么会找上她,没有人暗中指使,日本人知道她这么个小角色?
所以,程然确实不是什么好货色。
想明白这些后,许轻言也就淡定了。梁见空她都应付过了,不过再来一个,至少,看起来,他不是想要她的命,不然,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两个人蘸着一碟子醋。
思及此,许轻言皱了皱眉,给程然重新弄了一碟醋。
程然默默看着她的举动,还真是界限分明,他来之前打了几个腹稿,想着该怎么套许轻言的话,但后来,他觉得都没意思,这么一个白开水一样的姑娘,想必,也该是喜欢简单直白的沟通方式。
投其所好,他是情场高手,拿手得很。
“老梁跟你说了。”
他说的是肯定句。
许轻言手上一顿。
“别人都喜欢叫他梁二爷,我喜欢叫他老梁,你不觉得吗,他总喜欢慢吞吞的说话,不抽烟,酒也不喝,看起来一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样子,退休的老一辈才喜欢装出一副心胸宽广的样子。他,才不是。”
许轻言放下筷子,这回换她看他吃。
这桌周围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大伯大妈,热烈地交流着家长里短,唯有他们这里,格格不入。
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知是因为这早晨的凉风,还是对面的人说的话。
程然似乎对这里的食物没太多兴趣,吃了两个生煎后,就放下了筷子,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面对面。
“他肯定跟你语重心长说了我不少坏话吧。是我不好,没一开始就跟你说清楚,只不过,我也是有苦衷的。”
他说得很像是那么回事,连着表情也是颇为无奈的样子。
“你找我就为了说这些?梁见空有没有说你坏话?”
“虽然我能肯定百分之八十……”
“没有。”
“什么?”
“他什么都没说。”
程然眼神微眯,勾了勾唇角:“是吗。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许轻言不动声色地说道。
程然忽然笑开:“没想到,你也会开玩笑。好了,我们不打哑谜了,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解释清楚,我为什么会注意到你。”
这个,她倒是有点自己的想法。
她已经肯定他不是追她,患者求医,也是个瞎理由,只不过之前她还沉浸在他外貌的冲击中,没缓过神。
最后,唯一有可能的理由只有一个,梁见空。
程然应该是知道她救过梁见空,所以,跟其他人一样,对于她这个没被梁见空处理掉的女人,抱有一丝好奇。
然而,程然接下来说的一句话,犹如他第一次出现在他面前,带着巨大的冲击波,在她平静无波的脸上硬生生撬开一丝裂痕。
“沈月初是你什么人。”
周围突然安静下来,程然的脸变得有些虚幻。
许轻言觉得这一刻诡异至极,她已经很久没从一个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而这个人还是一个跟她的世界完全没有交际的人。
她的脑海中在起初的一片空白后,慢慢收回神智,开始快速思考。
第20节
她并不怕程然拿沈月初威胁她什么,毕竟沈月初已经……她还是无法说出那个字。
“朋友?”
在她观察他的用意时,他也在观察她的表情。
“兄妹?还是……恋人?”
许轻言的脸色透着不自然的苍白,她的背脊很僵硬,像是随时防备着什么。
不是,他们并不是恋人。
然而,程然好像误会了。
他了然地笑了笑:“我猜也是。”
许轻言垂下眼,控制住情绪,问道:“你提他做什么?”
“我不是说了么,你应该有很多问题想问我,比如……”程然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直到她再次抬眼看他,“我们为什么这么相像。”
许轻言呼吸一窒。
“我其实很早就知道你的存在,这小子,我问他有没有女朋友,他还死不承认,有一回,被我发现手机里的照片,他才……”
他没再说下去,因为对面的女人,眼神中的痛色太过强烈。
原来,她也会有感情的波动。
“所以,那天在医院,其实我第一眼就认出了你,准确的说,我是特意去找你的。”程然起身,从店里面要来一杯热水,放到许轻言面前,“你先缓缓。”
许轻言没有喝,只是握着杯壁,汲取一点热量。
许久,她才略显艰难地问道:“你们认识?”
程然见她脸色稍霁,这才接着说:“认识,还很熟,因为,他是我的替身。”
作者有话要说: 嗷嗷嗷,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憋死我了!我容易么我,终于到这一章了~~~~~~
程少:来吧,互相伤害吧。
梁二爷:你是兔子急了吧。
第22章
许轻言并不了解沈月初辍学后的事; 在他离开的那天,她有一场比赛; 他想来看她。她那时很生气,传统教育下的她无法理解他自毁前途的做法。她不让他来; 除非他改变主意。
以往,许轻言说什么,沈月初哪怕爱跟她插科打诨; 最后,基本上都是顺着她的。
但只有这次,哪怕许轻言下了最后通牒; 他依然没有回头。
他说; 他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这样的人; 活该也就只有这条路能闯。
她冷嘲,难道做个混混比在小公司打工强?
他一本正经地点头。
她恨不得抽他。
那时候的她还不像现在这般清心寡欲,她会因为这个人急躁、担心、生气。
她不止一次的说,以后我会成为钢琴家; 还可能出国,再不济也会当一名音乐老师; 然后; 你是一个混混,你觉得我们以后还能做朋友么。
那时候的她还是理性的,理智的,社会普世观念很强。
她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气得不行; 他还有心情开玩笑:音乐家倒是有点麻烦,总不能找你学琴吧。要不你转行当医生?我还能来找你看病。
沈月初,我不跟你开玩笑!你这次走,就永远别回来了,永远不要来找我,永远不要提我们的事。
她语速很快,说完后,他怔怔地问道:你是说,如果我不去,你会和我在一起?
会不会呢,她当时没回答。
因为,沈月初立马接着说,唉,这是我走前听到最好的一句话。
随即,他忽然正色道,答应我,遇到好的人,就试着交往吧,你值得最好的,不必牵挂我。
她以为那就是平常的一次闹别扭,却在第二天,再也寻不到他的踪影。
他放起手来,可以这么果断。
程然的话语还在耳边:“我们这行难免有个生命危险,所以,家里找了个跟我很像的人做替身。起初,我们并没那么像,可他很聪明,太聪明了,训练后,他连我说话的语气,动作,习惯都学得十之八九,加上大家在外形上都做出些调整,他几乎跟我一模一样,连我自己都很惊讶。一般来说他和我不会同时出现在人前,他就像是我的影子,替我挡过很多次危险,我一直拿他当兄弟,我也欠他一条命。”
原来,他离开后,遇见了程然。
她听他说了这么多,只抓住了一个重点:“很危险吗?替身。”
程然向前倾了倾,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问她:“你救梁见空那次,尼泊尔,危险吗?”
许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危险。”
程然嗤之以鼻地笑了笑:“梁见空对我,可比那次狠多了。”
许轻言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起来,你并不知道他真实的死因吧。”
许轻言的心脏突然跳得很厉害。她听曹劲说过,他是从高处坠落而亡,坠落之前,全身已被高度烧伤,所以究竟是被烧死的,还是摔死的,致命伤到底是什么,她已经不想知道了。
认领尸体的时候,她没去。
火葬的时候,她没去。
每年的清明、冬至、生辰、忌日,她都没去。
就因为这样,她被很多人说冷血,寡情,势力,高傲,还有骂□□的,反正私底下什么难听的都骂过。
他们说,当年要不是沈月初,她早就被废了,还弹什么钢琴。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沈月初喜欢她,她就是不给回应,硬生生吊着他,让他感觉还有希望。
他没了,她连一滴眼泪都没流。
凌俏替她伤心,明明整夜整夜失眠,眼睛都要哭瞎了,却不解释。
为什么不去?
她根本不知道他死了,父母用尽手段封锁了消息网,就为了让她一心一意参加完国际钢琴大赛,当她拿到奖状微笑着各种合影的时候,曹劲红着眼等在音乐厅外头。
她彻底懵了,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被父亲反锁在家里,直到火葬那一天,她还在绝食抗争,她只想去确认,有谁能告诉她,这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