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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了几个字。
老爷子偏头看着他,笑容可掬:“控笔还行。”
这个评价是勉强算合格的意思,井迟暗暗舒了一口气,其实他自己清楚,写的字不怎么样,尤其是在老爷子这种对书法造诣颇深的人眼里,更是不值一提。能得他一句“可以”,已属难得。
井迟搁下笔,恭恭敬敬道:“我回去继续练,以后再找机会写给爷爷看。”
老爷子很是满意:“好。”
爷孙三人聊得正欢,珍姨站在门口,象征性敲敲门板,笑着说:“可以开饭了。”
宁苏意动手收拾书桌上散乱的东西,等她整理完,井迟推着老爷子,先到卫生间帮他洗手,然后推到餐厅。
宁宗城、宁宗德、宁屹扬已然落座,邰淑英端上最后一道菜,也坐了下来。
珍姨缓步从楼上下来,搓着手,面色几分为难:“我敲了几下门,安安没应,门从里面反锁了,我喊了几声,他也没理我。”
宁宗城神色郁结:“这又是怎么了?”问完这一句,他陡然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宁屹扬,怒道,“你又骂他了?”
宁屹扬不答。
宁宗城气得摔了筷子:“有你这么当爹的?自己的孩子也不当回事,就指着外面那个狐媚子生的,我看你是脑子里装了屎!”
有外人在,宁屹扬脸色一霎变得难看极了:“够了。”
邰淑英听了,先看了看对面的井迟,他倒是神色如常,没表现出异样,她自己却尴尬得不行,给丈夫使眼色,让他帮着劝说一下,别闹得太难堪。
宁宗德清清嗓子,沉声道:“都少说两句,先吃饭吧。一会儿让阿姨给安安单独做一点吃的端上去。”
邰淑英趁机赶紧转移话题:“小迟,吃菜,尝尝阿姨亲手做的红烧鱼。”
井迟笑着答:“好。”
抛开饭前的小插曲,这顿饭总的来说还算愉快,饭后,井迟陪二老在客厅里坐着聊了一会儿,起身告辞。
宁苏意出门送他,走在院子里,仰头望着浩瀚无尽的星空,长长地叹了口气。
“难怪你总是不愿意回来住。”
井迟之前虽了解一二,但是跟她大伯、堂兄以及小侄子都没怎么接触过,今天这一出,让他看明白很多事。
她大伯宁宗城粗鄙不堪、蛮不讲理,堂兄宁屹扬看似沉默寡言、脾气却不小,小侄子宁昱安不听话,还教育不得,因为上面有个护短的长辈。
先前家里有老爷子坐镇,勉强能维持表面的平和,眼下老爷子倒下了,那几个都肆无忌惮得很。
宁苏意情绪不高,淡淡地说:“让你见笑了。”
井迟手指捏住她脸颊,不轻不重地晃了下,眉眼间含着纵容:“你啊,跟我说这种话就太见外了。”
宁苏意牵起嘴角,将他送至别墅门口:“路上开车小心。”
——
翌日,下午三点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小型的月中例会。
主位坐着宁苏意,她今日的穿着稍显随意,挺括的牛仔料白衬衫,黑色紧身裤,衬衫领口散开两粒扣子,系了一条颜色饱和度极低的小丝巾。长卷发在脑后挽了个髻,耳侧随意地散了几缕。
她双手交叉搁在桌面,目光冷淡平直,望着在座的与会人员。
会议桌两边分别坐着几位董事,再往下是宁屹扬、高修臣,末尾则是各个部门的经理。
主次分明,谁是领导者一目了然。
会议进行到中段,猝然响起的手机铃声打破了经理的汇报,几位董事蹙起眉心,不悦地瞥向声源处。
是宁苏意的手机响了。
董事们收敛神色,移开目光。
宁苏意露出个抱歉的眼神,正准备拒接,瞄到来电显示,心脏突突地急促跳了几下,生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她拿起手机走到一边,丢下一句:“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
宁苏意踩着高跟鞋,“咔哒咔哒”的声音远去,出了会议室。随着那道玻璃门关上,又一道手机铃声响起来。
宁屹扬摸了摸裤子口袋,从里面拿出手机,是宁宗城打来的电话,他当场接了起来,不耐烦道:“什么事?”
电话另一边,宁宗城急急地说:“老爷子没了,你赶紧回来吧!”
与此同时,会议室外的宁苏意也接到了邰淑英的通知,尽管她压抑着声音,仍能听出一丝哽咽:“酥酥,你爷爷……过世了。”
第147章 撕毁遗嘱
会议室里的一众人面面相觑,没听到宁屹扬电话里的内容,倒是注意到他的表情,在意瞬间变了几变。
一前一后两道手机铃声,给人一种不同寻常的感觉,很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预兆。
大家各自思忖,只见办公室的门被人一把推开,人前一向冷静淡定的宁总脸色苍白,紧抿了下唇,才开口说话:“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我有事先离开了。”
她极力克制,声音依旧难掩颤意。
交代完这一句话,宁苏意就转身离开。
随后,宁屹扬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起来,跟着出了办公室,背影匆匆。
会议室里安静了许久,渐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猜中了缘由:“难道是宁董事长……过身了?”
其他人恍然大悟,然而毕竟是没有根据的事,不好直接下定论,很快揭过这一话题:“别乱说,万一不是。”
会议无法进行下去,众人收拾桌面的东西起身离开。
高修臣落在最后面,拿出手机,拨出去一通电话。
明晟办公楼下,两辆车前后驶离,前往同一个方向。
徐叔已然听说了老爷子去世的消息,从后视镜里看了眼宁苏意。她两只手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面色紧绷肃然,没哭,但眼眶红得厉害。
徐叔不知该怎么安慰她,索性没出声,一路安静,将车开到锦斓苑。
车还没停稳,宁苏意就推开车门跳下去,快步穿过庭院,进到正厅里。四周的气氛压抑低沉,分明是风和日丽的天气,偏给人一种阴云密布的错觉。
邰淑英见着她,红着眼上前去,一把握住她的手。
宁苏意听她慢慢诉说,老爷子午睡醒来后,很平静地说想要习字,跟往常一样,邰淑英推着轮椅进书房,将他安置在书桌旁。
老爷子练字时尤其不喜有人在一旁,哪怕不出声不乱动也会干扰到他,是以,按照以往的规矩,邰淑英给他的轮椅滚轮固定住后,离开了书房。
门敞开着,以防他出事外面的人不知道。
老爷子自个儿铺了一张新的绢布,拿出了一支新的毛笔,动作缓慢地清洗笔、研磨,临了半篇《棣棠花诗帖》,便说自己累了。
邰淑英听到他的唤声,到书房里,问他是否要再睡一会儿。
老爷子点点头,邰淑英便推着他进了卧房,叫来宁宗德,让他帮忙把老爷子扶到床上躺下来。
老爷子浑浊的双眼怔怔地看着一处,突然流出泪来,叫了几声已逝夫人的名字,闭上了眼睛。
宁宗德给他擦了擦眼角的泪,心里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唤了两声“爸”,起初老爷子还能应一声,之后再叫他,他就不应了。
过了两三分钟,老爷子彻底没了气息,走得很安详,像是睡着了。
——
电视剧里举行葬礼总是在一个阴雨绵绵的天气里,亲属穿着一身黑衣,撑着一柄黑伞悼念亡者。
实际上,宁老先生的追悼会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上午,九月二十四日,宜安葬。
一切从简,前来吊唁的人除了亲戚朋友就是公司的董事们,每个人走上前对着遗像深鞠一躬,再向一旁的家属道一声“节哀”。
宁苏意立在邰淑英身旁,一身黑色长裙,衬得皮肤白得吓人,面色冷肃而哀戚,眼睛里红血丝明显。
井家一家人都过来了,吊唁完,其余人先行离开,井迟留下来陪宁苏意,没说安慰的话语,只无声地陪伴在她身旁。
结束时,外面的日头升到了正当空,照得人精神都恍惚起来。
一行人回到锦斓苑,望着老爷子生活过的痕迹,只觉物是人非。
井迟知道他们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没在宁宅久留,临走时抱了抱宁苏意,低声说:“别太难过了,爷爷只是去陪奶奶了。”
宁苏意嗓音哑哑地“嗯”了声。
井迟离开后,家里安静得可怕,珍姨看一眼时间,开始张罗午饭,想来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她准备了一桌清淡的素菜。
吃饭时,大家都没说话,只余轻微的碗筷碰撞声。
宁宗城眼珠子乱转,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发现几人都面无表情,到嘴边的话给生生憋了回去。
老爷子死的时候他就在家里,虽然没在跟前,但他很清楚,老爷子什么话也没留下,毕竟人神智都不清醒了,自从做了手术,他说话都是前言不搭后语。
煎熬地吃完一顿饭,宁宗城抹了把嘴,实在是憋不住了,咳嗽一声,装腔作势地开口:“我说二弟,老爷子走得悄没声息的,只字片语都没留下,他的一些遗产什么的,该怎么处理啊?”
说是“处理”,无非是想知道遗产如何分配。
宁宗德拧拧眉头,压根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老爷子上午才下葬,转眼自己这大哥就提起遗产分配的事,未免有些冷血过头。
宁苏意冷笑,一眼能将他的心思看透:“大伯这是着急分家了?”
“怎么说话的?我就是问一声!”宁宗城被她的话一激,恼羞成怒,顿时不冷静了,说话间唾沫星子横飞,“你装什么清高?心里指不定盘算怎么独占老爷子遗产。我告诉你,遗产的事迟早得处理!”
宁苏意不想跟他争论长短,离了餐桌,抬步上楼。
连续两晚没合过眼,她脑袋里闷闷地疼,体力不支,只想倒头睡一觉。
回到房间里,宁苏意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舒适的棉质睡衣,躺到床上,很快陷入沉睡。
不知睡了多久,房门被人敲响,她没休息好,困顿得眼皮发酸,脑袋也更沉重了,昏昏沉沉地下了床,拖着疲惫的步伐前去开门。
邰淑英站在门外:“在睡觉?”
“嗯。”宁苏意轻哼一声,鼻音浓重。
邰淑英抚了抚她的手臂,为自己打扰她休息感到不好意思,柔声说:“你秦世伯来家里了,带了一位律师过来,说是要公布老爷子的遗嘱。”
宁苏意刚睡醒,脑子转得慢:“遗嘱?”
嗓音哑得一塌糊涂,她清了清嗓子,再开口说话,还是没好到哪里去:“爷爷什么时候立的遗嘱?”
“我们也不清楚。”邰淑英面有倦色,倒不在意这些,想了想,凭个人猜测说,“那位律师瞧着面熟,来过我们家,应当是老爷子背着我们偷偷立的遗嘱。”
“好,我知道了,马上下来。”
邰淑英转身下楼,宁苏意随手将门关上,走进衣帽间,找出一套能见人的家居服,换下身上睡得皱巴巴的睡衣。
站在镜子前,她端详着自己的脸,脸色实在够差的,眼睛里还有红血丝,嘴唇翘起干燥的死皮。
爷爷不在了。她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前两天忙着处理丧事,大脑一直在高度运转,身体也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不知疲倦地运作,个人情感都被抛到了一边,甚至最该难过悲伤的时候,她哭不出来,人是麻木的。
自从爷爷病倒,醒来后神志不清,她对他的埋怨都成了过眼云烟。后来,他屡次念叨她的名字,让她想到了小时候……
时光无法倒转,但她的确在爷爷对她说“苏意放学了”时,仿佛一瞬穿过时空之门,回到了上学时期。
思绪飘远了,等宁苏意回过神,再看镜子里的自己,脸颊上挂着两行清泪。她眨了眨眼,用指腹抹掉眼泪,深深地吸了口气,到卫生间里用凉水洗了把脸。
整个人清醒了不少,她打开房门,下楼走到客厅。
宁苏意勉强笑着跟人打招呼:“秦世伯。”
秦仲绅是公司里的老董事,颇得爷爷信任,早年宁宗城没找回来,爷爷曾戏言,要认他做干儿子。
秦仲绅穿一身铁灰色西装,气质温润,实则并不好打交道。如果非要找一个词语来形容他,那就是“山岳”。他如山岳一般不可撼动,却又包容万物。
他朝宁苏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点头示意:“苏意,坐。”
这个举动被宁宗城和宁屹扬看在眼里,心里都生出不妙的预感。尤其是宁屹扬,他大概猜到了遗嘱的内容。
秦世伯对宁苏意的态度,不就是对待未来掌舵人的姿态?
宁苏意坐下来以后,扫了一眼在座的人,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