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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了就杀了,只是杀了,简单的动作,然后什么都没有。没有感觉。
但是现在呢?杀她,和杀别人有什么不一样?
为什么?谁来告诉他为什么?明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小病娇杀过很多人,但他一直都不知道死是怎么一回事,也不知道活着是什么感觉。
注:本章中出现的唱词出自《西厢记》
嘿嘿,猜猜看,交换身体的咒语是什么~
第14章 杜鹃啼血(七)
少女忽然不再挣扎,缓缓地闭上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或许这双眼睛今后再也不会睁开。
死了吗?少女软软地倒下来,栽进他的怀中。
死了。真的死了?
伸出一根手指去探少女的鼻息。没有。哦对了,他没有知觉,是感受不到鼻息的。在李思念的身体里待久了,居然会产生他能通过鼻息来判断人生死的错觉。
在此之前,敬长生并不需要判断一个人有没有死。因为只要他动手,必死无疑。破开肚皮,内脏混着血水咕噜噜滚出来,或者直接捏爆脑袋。不可能存活,所以不需要判断。
掐死,多么温和友善的手段,还是第一次使用。至于为什么要这样杀死她,可能是那纤细的脖颈白得太过刺眼。他看不惯。
捏住李思念两边饱满的脸颊,抬起下巴,让她跟他“对视”。左看看,右看看,跟生前好像没什么变化。嘴唇依旧小巧嫣红,脸颊依旧饱满软弹,连秀气的眉毛都舒展开来。
现在的李思念就像是个任人摆弄的娃娃,敬长生想让她摆出什么造型就摆出什么造型。
很有趣。第一次获得这样完整的尸体。没有血迹,不脏。
他让李思念靠在自己的肩上,一只手环过她的身体,捉住她的一只手。虽然屋内只有几盏煤油灯,但清冷的月光从窗外透进来,屋里也变得敞亮。能看清少女小巧的手。
对比。李思念的手就比他小很多,但是没他白,李思念的手泛着血液的粉。之前还在她身体里的时候,并没有察觉出来。
然后还有头发,光滑如绸缎。顺着头顶从上往下,敬长生的手落在了李思念的眼窝处。这里有他喜欢的那双黑眼睛。
要不挖出来吧。
一只手捧着她的脸,拇指指腹摩挲紧闭的眼睛,似乎下一刻就会戳进去。可就在这时,敬长生犯了难。
如果把那双漂亮的黑眼睛挖出来,那眼皮失去眼球的支撑一定会凹陷下去。想象了一下那时李思念的模样,好丑,好可惜。可是他喜欢这具身体,不想丢。
所以,是该为了得到那双眼睛而破坏她的美丽,还是为了保护她的美丽而舍弃那双眼睛呢?
想不明白。
——“实在想不出来,你可以问我啊。”
这是李思念之前说过的话。
“你说,我该不该挖掉你的眼睛?”敬长生真的照她所说,开口询问,“我很喜欢你的眼睛。”
但是李思念没有回答。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敬长生好像忘记了这件事。见李思念久久未做出反应,他才反应过来。
哦,原来不会说话。
那该怎么办呢?
——“实在想不出来,也可以先放一放。没必要逼自己。”
这也是李思念之前说过的话。
好啊,那就听她的,先放一放,以后再想。
摩挲眼睛的手逐渐下移,慢慢放在小巧的唇珠上。
樱桃煎,他忽然想起之前吃过的蜜饯。李思念嫣红的嘴唇就像是颗成熟的樱桃。应该也是甜的。
“要是能说话就好了。”敬长生喃喃自语。
“不过不会也没关系,反正你会一直陪我玩儿。只是不能说话。”
摇了摇李思念的身体,“喂,你现在是不是不会饿?那应该就不需要喂你吃东西。”
李思念还是那个样子,不说话,不睁眼看他。
莫名有些烦躁。这个女孩再也不会给他任何回应了。这就是死吗?
那也没关系,陪着他就好。他可以玩这个“娃娃”,他需要个玩伴。
然而他还不知道一件很重要的事——尸体会腐化。当余温散去,尸体逐渐变得僵硬,变色,生出尸斑,长出蛆虫,散发腐臭。最终被时间的风一吹,变成一堆骷髅,不再是一个漂亮的“娃娃”。
敬长生没特地观察过这些,他通常杀了就走,所以留下的尸体都特别新鲜,还冒着热气。
耳边没有李思念的声音让他忽然有些无聊。换一种玩儿法吧,不无聊的那种。
想把她抱起来,可忽然间他发现,“娃娃”浓密的长睫微微一颤。
还没死。
慢慢地,他重新将手掐在纤细的脖颈上,只不过这次他没有用力。
忽然,他的手被用力推开,眼前的少女一把扑进他的怀中,紧紧环住他的腰,仰头看他,透着一股狠劲儿。
她说,“不管你信不信,杀了我你也会死。”
李思念蛮无语,知道他有病就不该装死。本来她耍了点小聪明,想着既然敬长生感觉不到温度也感觉不到鼻息,那躺着不动就好了。装成一具尸体,然后被丢出去。
可是谁知道这瘟丧把尸体当成娃娃玩儿啊!他还觉得很有趣很好玩,好玩个鬼!
为什么不能像对待一具普通的尸体一样对待她呢?丢出去就好了啊!乱葬岗,臭水沟,实在不行粪坑也能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但是,这些,都没有!
他捏她手,掐她脸,还自言自语跟她说话,还想挖她眼睛!她被摸来摸去,扯来扯去。
那双手的温度很低,摸到她的脸上跟冰溜子似的,忍不住想发抖。咬牙坚持,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就好了,等他玩儿腻了,然后把她丢出去,这样她就自由啦。
事实证明,她还不太了解敬长生。敬长生对认定的东西有种不正常的执念,不可能丢弃,哪怕是烂掉,坏掉也只能是他的。
谁要变成“娃娃”陪你玩儿一辈子啊。李思念欲哭无泪,她还想回家呢。必须得想个保命的办法。
不是专业演员,所以李思念的演技并没有多出神入化,而敬长生的捕捉能力又强,哪怕是睫毛微微颤动也能发现。
哦豁,暴露了。那就破罐破摔吧。
冲过去,死死缠住敬长生的腰,仰面看他,“不管你信不信,杀了我你也会死。”
见敬长生没什么反应,她深吸口气继续说,“我们交换身体是随机的,万一要是在我咽气时交换身体,那死的就是你。”
“那又有什么关系?”
“你会死!”李思念觉得惊讶,“死,你知道死意味着什么吗?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你不想死的对吧。”
“只是倒下去而已,无所谓。”
无所谓?怎么可以无所谓!
“你要是死了,你身边的人会难过的。再也不能看到太阳升起、鲜花盛开、潮涨潮落,再也见不到身边人。嗯,比如我。”
“身边的人,你?你会难过吗?”
“……会,会啊!”李思念大声说。失去一个印钞机,还是会难过的。
她继续劝导,“而且,死后你就再也不能做你想做的事了。你一定有自己想做,或者一定要去做的事吧。”
“必须要做的事……”
李思念慢慢观察着敬长生微小的表情变化。
有,他一定有必须要做的事。收集怨鬼,组织鬼兵团,将世间的所有通通抹灭,留下一堆焦土。这就是他要做的。
不知道是什么人让他去做这件事,但敬长生这个角色几乎就是在被这件毁灭世界的大事推着走。不是他想这么做,而是有人要他这么做。
“对,想想你必须要做的事,你真正想做的事,你还没做,怎么可以死。生命是很珍贵的。”
环住敬长生的手慢慢松开,李思念往后退,眼睛看着他,“你别死,我也不想死。夏天还没结束,我还想多吃几个西瓜。”
总之,不管怎样,先稳住他。
作者有话说:
念崽:西瓜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TvT
第15章 杜鹃啼血(八)
虽然杀过很多妖,也杀过很多人,但敬长生对死亡并没有实际概念。
在很小的时候,父亲跟他说,“你的存在是为了毁灭。”
他不明白这句话的含义,但父亲并没有解释,只是说,“杀掉目光所及的一切活物。”
不要问为什么,你只需要照着做。
“杀”是一个动作,“死”是这个动作完成后产生的结果。而“生”只是一坨死肉按照指令做有规则的运动罢了。这就是敬长生的全部理解。
但是现在,李思念忽然跟他说了好多他从来都不知道的东西。
那么他是活着的吗?还是已经死了。
生为何物,死为何物?
胸腔中有硬石破裂的声音,像是有棵肉芽从黑暗里缓慢生长。
痛。
他无法形容出这是种怎样的痛。但这种痛让他无法忍受。那颗无法跳动的心脏,此刻正在微微颤抖。
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他居然也变成了一个会呼吸的怪物。
咬紧牙关忍受着,痛感与快。感交替。
“你怎么了?”那少女跑过来,挂着担忧的表情。
现在又想跟他说些什么颠覆认知的话,他不要听。早就该明白,李思念的出现让他的世界变得很奇怪。
就像现在,他居然会感觉到痛。
“闭嘴,滚,滚出去!”
死死瞪着少女的眼睛,想从她哪里看出点别的表情。憎恨,厌恶,嘲弄。哪怕有其中一种,他都可以毫无芥蒂地捏碎她脆弱的脑袋。
可是,李思念没有。她看起来除了担忧外,更多的是,兴奋。
对,兴奋。
从来没有见过敬长生这样,李思念有些惊讶。他看起来状况貌似很不好。额头上那只被刘海遮住的眼睛已经睁开,流出猩红的鲜血。
他很难受吗?
耐心询问或许能帮点忙攒一攒生命值,但敬长生却很暴躁地开口让她滚。
天哪,她没听错吧!她可以滚了?她可以溜之大吉再也不用见这小病娇了?幸福来得太突然。
“你认真的?我真走啦。”见敬长生没什么反应,李思念准备溜之大吉。
厚重的呼吸声传入耳蜗,带着隐隐痛苦的呻/吟。他到底怎么了,难道是滥用点石成金术遭反噬了?李思念摸了摸包里的黄金,有些心虚。
包里黄金还挺重的。
脚步一顿,李思念又退回去,“要不,我等它结束再走吧。”
“不会结束。”敬长生的脸异常苍白,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出奇。
在此之前,如果仔细看这双琥珀色的眼睛,会发现透彻瞳孔下是无限透明的空。而现在,这种空,变成了漩涡。
不会结束是什么意思?
还没来得及细想,敬长生便站起身出门,顺便把门嘭的一声关上。
说了要放她走,却出尔反尔关门锁人?所以让她滚都是说着玩儿的吗?真滚了就锁门?小病娇你玩儿不起!
李思念笃笃笃在里面敲门,可是没有反应。门外还时不时传来“嘻嘻”的尖锐笑声。她认得这个声音,是敬长生的红色小人所发出来的。
这笑声让她不适,毛骨悚然,浑身气鸡皮疙瘩。现在才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泄愤似的踹了踹门,李思念决定不跟自己怄气。她好困,应该好好睡觉,好好休息。
在外面听着房内的动静,由嘈杂转为平静。敬长生阴鸷的脸上勾出一抹浅笑。
把他原本已经建立好的世界撕碎,然后再用这些碎片拼一个新的世界塞给他。现在居然还真的想走?不可能,好好待着吧。
忍着疼,敬长生往府外走。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是任由着自己的身体游荡。
生为何物?死为何物?他或许是想不透的。
半死不活的一个鬼能想明白些什么。
…
已是深夜,除却夏蝉鸣泣,再无其他声响。
顺着长街往外走,敬长生来到一座杂乱的破庙,他看到庙里有人就进来了。
是个浑身长满膘的男人。这个男人注意到敬长生,对他不怀好意地吹着口哨。
不得不说,敬长生安静时,就像个矜贵的小公子,透着纯良无害。
“看着不像是住破庙的人,怎么到这儿来了?”男人走过去,“别到处看了,这里只有我。”
“问你个问题。”
既然只有他一个,那就问他吧。
敬长生缓缓开口,“你可知,死为何物?”
男人笑了笑,“还以为你想问什么,原来是这个。简单,你走过来点,我告诉你。”
这样标致的一位小公子,肯定能卖个高价。男人心里琢磨着该怎么把他打晕,然后绑了拿去拍卖。没超过十万两,他肯定是不愿意出手的。
然而很可惜,他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种机会。
敬长生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说吧。”
男人现在却说不出话,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