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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鸣商(双重生)-第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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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意叫屈她也不理,旁的丫鬟婆子来劝也不依,只张开尖指甲掴打,直把如意头脸腮颊攮得稀烂露肉才罢休。
  天下主仆各有命,这枝儿不表,说一说梧桐苑里头主仆。
  那日清明回去,画晴绘声绘色说一遍碰着六王爷的趣事,画晚笑得打跌:“娘板起脸来?我怎没见过!”
  又说:“赶明儿殿下叫龟奴捉了,我再看娘板脸。”
  她是顽笑无忌,说完就出去忙,云箫韶听见这话把脸色淡了,画晴要出去打她:“小油嘴儿,话不会说!”又劝,“娘,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云箫韶说:“管他甚么样人,左右我定不去寻他。”
  身子骨烂在里头才好。
  可是老话儿怎说的,话休说,阎王爷小鬼儿一处听,保不齐哪个野岭的黄仙好赖话不分,一朝给应验,一句话你怎说的教你怎咽回去。
  云箫韶这句“我不寻他”,实不由人。
  没几日,李怀雍不在,她乐得清省逍遥,可是转脸也是纳闷,上京几日路程,倒耽搁得久,这档口宫里消息传出来,说太子殿下路途上病了,要留在上京修养,病中寂寞,求陛下的恩典请接太子妃过去侍疾。
  谁,谁就闲得要巴巴儿赶路过去伺候你养病?内心里千百个不乐意,无法,云箫韶接的又不是白纸,是圣旨,只得收拾带画晴上路。
  一路恹恹,比及登驿馆行宫,她瞧着比李怀雍还像生病。
  没话,临行前徐皇后赶着让捎来许多药材,云箫韶一样一样交给李怀雍,末了看一看他脸上,终于疑道:“殿下到底什么病?”精神头这足,一点没有需要“养”的样子。
  李怀雍遣众侍出去,从榻上坐起,只是笑。
  他这个笑,与平素他总是含二分的笑不一样,十分开怀样子,眉目弯着,目光黠动,倒是、哎,云箫韶暗道,怎说的,无端怎想起他来,李怀商。兄弟两个本不相像,只是今日李怀雍笑的这个畅快样子,有些相似的影儿。
  “箫娘,”李怀雍望她,“我没病,我只是,镇日瞧你郁郁寡欢,想着东宫拘束,想你过来散散心。”
  又说:“接着圣旨担心罢?又劳动你老远地过来,我给你赔不是。”
  云箫韶把头儿低了。
  担心,可不么,咱们真担心,担心你病不死。大老远其实也没甚辛苦,自要是来接你的灵,多远都来得。
  牙后咬着,云箫韶抬起脸仰一个笑:“安康便好。”
  坐一会子,李怀雍央她将殿门拴上,两个在里头打骰子下棋,没得干坐着瞪眼。
  棋案摆开,她心事重,下手没个章法,很快溃不成军,李怀雍收子笑她:“太真要一只狮子猫儿扳明皇的棋局,你怕是十只也不够。”
  十足心不在焉,云箫韶道:“明皇有哄让她的心,晃是她一只猫儿也没有,也不碍事。”
  手中一枚白子捏罢,望棋盅里一掷认输:“殿下赢了。”
  有一刻,棋案上安静,忽地李怀雍道:“你怎知我没有哄让你的心?”
  隔一张棋案他来握她的手,叹气:“箫娘,近来你总也不对我笑,我心里慌的不知怎样才好。”
  云箫韶一个激灵,没别的,十许年,他哪有这般伏弱认低时候?他握的这只手,指头尖儿到腕子再到手肘,无一处不僵,僵地打冷战。转又想,是么,你使人时时跟着咱,吃喝拉撒没有你不知道的事儿,你还心慌?
  他又说:“要不,是否梧桐苑太过沉闷?我在东宫中路再为你择一处宫室?”
  她低眉顺眼儿,摇头:“不必,梧桐苑很好,谢殿下的好意。”
  他不依,说要给她换地方住,又说好好修葺一番,添她喜欢的花草园圃和花石摆件。
  “凤儿,好不好?”他问。
  她说:“不好。”
  勉强补一句:“慈居殿正愁捉不着殿下的错处,在宫中兴土木,奢张铺费,不好。”
  一席话理是理,分毫不错,只是说出去,殿中长久长久寂静无声,忽然李怀雍问她:“曾记否?梧桐苑的来历。”
  梧桐苑的来历?云箫韶木木地想,这头算来不过一年前的近事,可她是那头来的人,于她而言早是十多年前的旧事,谁记?
  李怀雍声气殷殷:“是太后的懿旨。那年你母亲进宫来给太后贺寿,正巧你过及笈的年岁,头回进宫拜见,你记得?”
  不知怎的,云箫韶心下奇异,怎他说来也仿佛过去多年似的?
  “阖宫里都惊着,连伺候过高祖皇帝的老人都说,两朝六宫佳丽满算,都没有这样的好颜色。”
  “我听了,一心只以为夸大其词。待转到慈居殿,太后正拉着你家常,箫娘,彼时我不认得你,却进殿一眼瞧见你,你穿一件榴花红的绉裙,是不是?”
  叫他说得,云箫韶忆起这档子往事,是,给太后贺寿,都是望喜庆的穿,她也没例外。只是,不想听。她两个的初见,她不想听。
  他说得深情厚谊温声款款,仿佛那是一辈子的好姻缘打头,可她心里知道,那不是甚好运道,那不是天赐的良缘,实是阎王爷点怨仇册子,一个没饶好过,不死不休。
  千言万语,她说:“是,只是以色瞩目,并非贤妇所为。”
  李怀雍摇头:“头一眼看见你容貌,你怎知我没看第二眼?后头温嫔领六弟给太后磕头,太后有意为难,一力与周遭闲话,就是不允娘儿俩起身,浑忘似的。是你,不顾太后不虞,叫一声温娘娘,太后才不得不叫他二个起。”
  有、有这回事儿?
  大约……是有的。
  云箫韶头回进宫,认得这个娘娘那个娘娘,也不认得他六弟。李怀商那时候还没长开,厮儿么,生长得迟,李怀商那会儿怕还没有云箫韶长得高,瘦瘦的,跟着跪在地上,手脚细伶伶的看着怪可怜。
  李怀雍道:“我就想,果然菩萨心肠才生得莲花面,天底下哪个男子倘若得你为妻,实在三生有幸。皇天不负苦心人,太后说你名有缘,箫韶两个字暗合凤鸟,合该飞在东宫的枝。又说‘爰植梧桐,以待凤凰’,命东宫建梧桐苑,等你进来。”
  他绕过棋案,过来拥她:“后来你说我才知,真正是凤儿,你与小姨小字一个凤一个鸾,你说,你与我是否天定的缘分?”
  他、他……云箫韶摸不清内心里是何感想,一时痴想,莫不回到幼时,爹妈给起小名儿,她第一个跳起来不要这个凤字。一时又觉着他织锦的襟子袍子,好不扎着人。
  可他紧箍着不撒手。
  如此这般一会子,云箫韶简直汗毛倒竖想要出去喊人,冷不防他倾身凑近她耳边。
  吐着气的:“凤儿,你前阵子身上总不好,我心里只想着。”说着,一面抚上她衣裳领子。


第13章 
  凤诒帝李怀雍,不长命。
  说是那年东宫邸旧人云氏仙去,凤诒帝接连几日不眠不休,亲自挞钟、治悼词,守灵,心口血吐剌不止。
  宫里人都说,就是那时候伤着的根本,往后圣体每有胸痈胀痛的毛病,以至享年不久,在位仅十年就英年早逝。
  旁人道,凤诒帝在位的十年,是政通人和天下太平的十年,官不敢欺、民不敢怠,上下有序,听说清心殿每日里烛火点到三更天,可见其勤政。
  可那十年,唯有李怀雍自己体省,是怎样魂不守舍的十年,是怎样日夜煎熬的十年。
  他们怎说的?说凤儿早有恶疾,是不治而亡,李怀雍不信。
  她身上不好,她怎个不说?她不说,她难道不想好好活命?她,不想活命,李怀雍捧着这么一个念想如梦初醒。
  又止不住地想,是,贬妻为妾是短她公道,可她是罪臣之女,历朝历代大位之争不都如此?总要有牺牲。一朝天子一朝臣,云氏在前朝占尽显赫,在朝中一呼百应,留之不得,这道理她怎不懂?他费心尽力保她一命,无论立谁为后,他的后宫总有她的一席之地,她为何不知?为何执意撒手而去?
  是否,是他的一厢情愿,她是恨毒他的。
  不,不会的,他的凤儿最是温婉解意。是以,凤诒帝不信甚恶疾之说,他信她死于非命,她必是死于非命。
  他斩杀母族,分毫不留情面,要罪魁为她偿命,凤诒二年徐氏全族获罪,宫中徐妃赐死,徐太后幽居掖庭,永世不得出。他又追封元后,极近哀思,悬画像于清心殿,日夜观摩怀念。
  一晃十年。
  与他两个做夫妻的年月一般长,十年。
  凤诒帝临终前留下遗诏,说要与元后云氏合葬昭陵。不知是否是孝子贤孙谨听他遗愿,他再睁眼,没在昭陵里头和他的凤儿做夫妻,竟然是回到成婚刚一年,回到东宫,重又与凤儿做夫妻。
  真是,老天垂怜。李怀雍甫一摸清这件儿,欣喜若狂。
  却也,有那么些儿不遂人愿,有些美中不足。
  一应不相干的人不消说,单说云箫韶待他,他还记得从前的梧桐苑是怎样的馨香四溢暖意融融,每逢他驾临,总有佳人素手奉盏笑靥生花,如今呢?如今莫不他记得岔,梧桐苑由来的杯凉枕冷,云箫韶脸上也冷。
  原痴着心,想再处处罢了,多年未见他总是生疏,她也眼见正恼着徐茜蓉,天长地久人心可鉴,慢慢来罢
  可今日,他懒怠再等。
  “凤儿,凤儿。”他喃喃念的,心心念念。入手一把腰,几番魂梦销,温香软玉相似,他双唇落在绽着青鸳鸯的小衣口。
  夫妻两个整待入港,千不合、万不合,李怀雍在此时纵眼风一抬,看清云箫韶一张冰雪样的脸。
  真真冰雪样,任他伏在她身上情动情热,她的眼睛里寒意凛然。
  她长发泼洒一般散在枕上,一只脚儿还挂在他臂弯,她看他的眼神却好比在打量一件死物。
  “……你不……?”天地良心,李怀雍想问一嘴来着,问云箫韶你是不是不愿,可一霎雪光照打进胸怀,猛然想起那张红花炭的方子。
  开方子的人,他可关押料理,可是开出来的方子和药,自挡不住,已经到云箫韶手中。即知,多余他问,她不愿,她不愿为他落个根蒂,甚至不愿和他亲近。
  免不得,李怀雍忆及正月十五慈居殿的灯宴,那夜里月影真还是灯影真,她不发一言,果真只是一时受着惊吓?她是血热梗喉还是眼冷旁观。
  话头打一个转,到嘴边:“瞧我,恁是不体贴。你舟车劳顿才来,”慢慢给她手脚收束好,锦被拢好,“等你歇歇,好不好?”
  云箫韶没答话,枕边手上一松。
  见她无言,李怀雍又拥她片刻,左右舍不得撒手。
  他是舍不得,云箫韶也是舍不得,她舍不得她成哥儿。
  待李怀雍真个偃旗息鼓,预备歇宿,云箫韶摸一摸掩在枕下的攒丝簪子。但凡李怀雍一根指头尖儿碰着她,她脑子里没别的,只有当是时成儿断气时候模样。
  小脸儿皱的青紫,眼皮望上吊,见白不见黑,声如蝇呐四肢如搐,一口气没上来生生憋死在她怀里。
  何苦来哉,到人间走一遭吃这等苦?归根究底,还不是李怀雍一根行货子做的孽!方才他再那么着寻头探脑,她手上簪儿瞄得准,也不指望这花俏玩意有甚大作为,就照着他招子扎便了,叫他害疼,叫他从她的身上滚下去。
  方才不觉着,这会子觉出来,满手心里都是冷汗,胸腹间也旁的没有,直燎酸犯恶心。
  落后李怀雍睡得熟,云箫韶悄摸起身,望殿外吩咐另设她的寝庐,与画晴两个歇下不题。
  到次日,没人来打搅。
  怎说的,好赖是当今太子,即便如今宫中是冯氏当家,那也是货真价实录过金册金宝的储君,当是能安生养病?上京大小官员,沾不沾亲带不带故,都要来探一探。
  云箫韶私心里打量李怀雍待客畅谈,不知怎的总觉着老练,比从前那头有章法,胸中有沟壑。不过她是乐得他绊住不来的,若非她这个太子妃肩上有“侍疾”的圣旨,她白不过家去得了。
  却说这日,时近季春,嫩柳新抽是绕鬓的绿,桃杏遍烧是开脸的红,上京或许不比京城繁华,唯一座涑水湖风光尽览,湖岸边上柳青枝红,逞尽灵秀风雅,州府张同知、韩通判这日在湖畔望月楼宴太子驾。
  原本通没有云箫韶的事儿,偏偏这位通判韩大人,自作聪明,大约是瞧着太子不过稽留养病,不上半月,就这都要巴巴儿请太子妃过来,这不是宠?不是爱?不是心尖儿上的人?太子殿下看重,那咱们怎能轻慢,上告长官同僚,一力撺掇各家娘子同去。
  到席上,云箫韶见这韩通判的礼,就有些横竖不顺眼。
  夫人太太自然另置一席,铜鹤大扇的座屏铺摆好,云箫韶位尊望后才到,她坐好,受官员们的拜,见着通判说姓韩,果然一瞧尖腮鼠眼儿没个敞亮样儿。
  只是又见他娘子,旁人身后至多二个衣饰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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