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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聿下楼时仍从他们来时那个楼梯走,严杨又跟他走了一段,在办公室门前分开,韩聿下楼,严杨去办公室找冯玉杰拿卷子。
高二晚自习没有教学安排,但是课程表上会标注对应学科,晚自习一般就是做对应试卷。
严杨又在办公室被冯玉杰单独“鼓励”了一番,拿着卷子准备走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什么。
“杰哥,”严杨抱着一沓卷子,凑到冯玉杰身边,“考试总榜你这有吧?”
“你要总榜干什么?”冯玉杰从电脑桌面上调出一个文档,点了打印。
实验班一般都不会看总榜,因为学生成绩都在前几页,总榜没什么特殊意义。
打印机嗡嗡作响,严杨笑了笑,“就想看看,时刻警醒。”
冯玉杰才不信他的鬼话,他高一就给严杨当班主任,严杨得瑟惯了,时刻警醒这种话根本不可能从他嘴里说出来。
打印机吐完纸,冯玉杰把那几张抽出来递给严杨,“得了吧,下回找个靠谱的借口。”
严杨接过成绩单,朝冯玉杰笑了笑,关上门出去了。
他到教室后先把卷子传下去,然后才走到座位上把那几张成绩单摊开。
高晨凑热闹看了一眼,“你拿这个干什么?”
严杨本来没觉得自己拿个考试总榜奇怪,但一个两个都这么问,让他也感觉这个行为好像是有点奇怪。
他往常拿成绩单,也只拿第一页而已。
严杨刚摊开的成绩单就又收了起来,张嘴胡扯,“我打草稿。”
高晨一脸“你有病吧”的表情看着他,严杨默默跟他对视。
高晨靠了一句,“我终于知道你这变态的气质怎么来的了。”
他痛心疾首地在那几张成绩单上拍了拍,“用垫底同胞们的成绩单当草稿纸,会让你感觉做题格外有成就感吗?”
严杨不欲跟他争辩,皮笑肉不笑地说,“对,尤其是你的。”
高晨还想说什么,严杨一把推开他,“赶紧坐好了,别倚着我桌子乱晃。”
高晨嘟嘟囔囔转过头去,大骂严杨丧心病狂,严杨盯着成绩单看了几眼,遗憾地折好放回书包里了。
月考之后的晚自习难免人心浮躁,严杨手里拿着从邢弈华那抢来的笔,转了几圈后,又不受控制地想起韩聿。
他先是想到韩聿微红着耳朵给他起外号,又想到韩聿神色平淡地拿着菜单问他吃什么,还想到韩聿可怜巴巴地跟老杠精说严杨没欺负他。
严杨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他朋友很多,和高晨大华认识多年,但却很少想到他们。
他这么想着,从桌肚里拿出了手机。
竟然有韩聿的未读消息。
韩聿发了两条,一张照片,一句话。
韩聿:“这道题看不明白。”
严杨挑了挑眉,见冯玉杰没往这边看,点开图片看了看。
韩聿拍了最后一道题,严杨不确定韩聿是哪里不会,所以手在桌下悄悄打字。
严杨:“哪里不会?”
他消息发过去又觉得自己问的不明白,又跟了一句,“第几问?还是都看不明白?”
韩聿的消息也很快回过来,没说哪里不会,先问了严杨,“你不在上晚自习吗?”
严杨看着这行字,鬼使神差地回,“偷着和你聊。”
韩聿说,“别被老师发现了。”
严杨下意识抬眼看了看讲台,班长正好上去跟冯玉杰说什么,挡住了他大半视线,是个很安全的机会。
但他还是给韩聿发,“没事儿,跟你聊天不怕。”
韩聿这次隔的时间更久,只发过来很克制的三个字,“讲题吧。”
然后又接了一条,“第二问,我不知道用哪个公式。”
严杨从书桌里翻出课本,定位到那个公式拍了张照片发给韩聿。
韩聿:“我先自己看,你别再玩手机了。”
严杨撇撇嘴,心说我可没玩,是专门来找你的,但他也只回了个,“有问题再找我。”
韩聿,“嗯。”
严杨又没着没落地想,韩聿的“嗯”,可能并不是他理解的“嗯”。
可能韩聿正一边往草稿纸上抄公式,一边担心严杨晚自习偷看手机被老师逮到,也没准儿耳朵又红了。
他刚放下手机,高晨就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严杨莫名其妙,“你干什么?”
高晨也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严杨:“……”
他笑了吗?
韩聿没再给他发消息,估计是看明白了,但也有可能是没看明白不好意思说,不过严杨更倾向于前一种猜测,毕竟韩聿长了一张聪明脸。
跟冯玉杰要的那沓成绩单,严杨晚上回家后才有机会看。
他原本以为韩聿的名字会很不好找,但没想到翻过几页就看到了。
韩聿成绩虽然还没到实验班的平均水平,但在普通班里已经很够看了,算是很冒头的成绩,非常有潜力把“高晨”们给挤下来。
高二年级重名者众多,但严杨觉得韩聿这个名字其实并不太容易撞名,不过他还是抱着求证的心态,拍了张照片发给韩聿。
严杨:“韩韩哥,这是你吗?”
韩聿:“是,怎么了?”
严杨:“没事儿,就看到了,你这不是成绩挺好的吗。”
被一个常年成绩拔尖儿的人夸成绩好可能有点怪异,韩聿过了一会儿才回,“你看成绩单干什么?”
严杨:“……”
难道他看成绩单这件事真的很奇怪吗?
他只是一时兴起想看看韩聿的成绩,但当着韩聿怎么也不可能承认,所以果断推锅给冯玉杰:“我们班主任让我看的。”
韩聿:“嗯。”
严杨现在已经能从一个简简单单的“嗯”里大概推断出韩聿真正想说的话了,比如现在,他的意思可能就是“我勉强信了。”
严杨捧着手机仰躺在床上,见韩聿那边又没动静了,没忍住问,“题会做了吗?”
韩聿这次直接发了语音过来,“第三问没做出来,感觉给的条件太少了。”
严杨卷子在他那,忘了第三问要证什么了,往上翻了一下聊天记录,再点开图片才注意到,韩聿拍的其实是他自己的卷子。
韩聿卷面很清晰,原本答题的地方被划了个小叉,严杨放大照片看了看,思路其实是对的。
他找了支笔将题目誊抄一遍,在几个隐藏条件下画了几道杠,拍好给韩聿发过去。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韩聿就很快回,“懂了。”
严杨准备好的话就憋在嘴边,没能说出来。
他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半天,越看越不顺眼。
韩聿懂得也太快了!
他又听了一遍韩聿刚才的语音,也按住通话键问韩聿,“你不会做为什么不问我?”
消息刚发过去他就意识到语气不怎么好,想撤回重发但没来得及。
韩聿已经听到了,“因为你在上课。”
严杨:“你可以先问,我看到了肯定会回的。”
韩聿:“下次记住了。”
文字聊天没什么实感,严杨也很难从这几句话里推断出韩聿的态度,他隐约觉得韩聿好像很乖巧,于是又没有忍住逗他。
严杨:“下次不教你了。”
韩聿没有立刻回,严杨等了半分多钟,手机都没有再响动的意思,他怀疑韩聿可能当真了,有点紧张地又发了一条过去。
严杨:“除非你求我。”
很快对面一条语音就弹了出来。
韩聿说,“求你了,咩咩。”
他声音很低,像是带着雨后的湿气,无端显得缠绵,严杨心脏猛烈跳动几下,条件反射按灭了手机。
不知怎么,他又想到韩聿在树下,固执地跟他说,“喜欢一个人的话,眼睛里怎么可能还有别人。”
严杨没有喜欢过哪一个人,邢弈华和樊清的恋爱经验也没办法给他启发,因此他说不出韩聿这样的对喜欢的高论。
十七八岁的人谈起爱情,向往与尴尬一样多,严杨觉得自己怪异的感受可能正是来源于此,尽管起因是杠精爷爷的一句“何书桓艳福不浅”。
他爬下床从小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拧开之后灌了自己半瓶。
卧室没开灯,严杨捏着水瓶怔怔地想,“我不会是喜欢上韩聿了吧。”
第18章
高晨发现,自从十月一之后,严杨和韩聿突然间关系好了起来。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那种下课你找我,我找你的关系好,而是一种更奇怪,更难以形容的关系好。
严杨以前下课就趴在桌上睡觉,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下课经常拿着手机回消息。
有次高晨不小心瞥见,发现是韩聿。
他一阵震惊,“你俩什么时候加的好友?”
严杨耸耸肩,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字,抽空回了他一句,“早加了。”
语气之自然像是韩聿才是他的发小。
严杨的奇怪举动远不止于此,两人一起吃饭时,他又添了些乱七八糟的毛病,比如打好饭来后,要先拍一张照片。
不用问,也是发给韩聿。
高晨是不知道俩人有什么可聊,但还是对好兄弟的行为痛心疾首,“少爷,你叛变了。”
严杨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筷子,“怎么了?”
高晨凑过去抢走他的手机放在桌上,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忘了吗?你、我,大华,三中桃园兄弟!”
严杨拿过手机又点开,“嗯?我什么时候和你们结拜了吗?我怎么不知道?”
他说完也不知道又在手机上发什么,嘴角挑起来,干脆放下筷子两只手打字,高晨在旁边气得直跳脚。
“严杨!你无情!”高晨说。
严杨终于打完那行字,不怎么真心实意地敷衍他,“我心里还是有你的。”
高晨酸唧唧吃着鸡腿,语气幽幽地问,“要退出兄弟会了吗?”
严杨疑惑道,“不是大华先退出的吗?”
是了,邢弈华以前一整天都跟他们腻在一起,自从和樊清谈恋爱后,除了在班里上课几乎找不到人了。
高晨心口再中一刀,嘟囔说,“大华和小清儿谈恋爱,你和韩聿也谈恋爱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严杨拿筷子的手一顿,又含糊盖过,“瞎说什么呢。”
好在高晨并没有追根究底,被严杨用一块鸡排就哄好了,只不过在回教室的路上还在一直说严杨所有的注意力都给了韩聿。
严杨回忆了一下,最近好像确实和韩聿关系很密。
其实他和韩聿聊天也没什么实质内容,吃了吗,睡了吗,有不会写的题吗,干什么呢。
严杨决定下午去找邢弈华聊聊。
午休结束后,邢弈华准备去找樊清,还没出门就被严杨揪到了走廊,“大华,我问你点儿事。”
邢弈华:“你问。”
严杨组织了一番语言,但却怎么都开不了口,邢弈华见他不说,“还问吗?不问我得赶紧找小清儿去。”
严杨脱口而出,“我有一个朋友……”
邢弈华:“……?”
两人沉默对视几秒,邢弈华试探道,“你哪个朋友?我认识吗?”
起了头就好说了,管他哪个朋友呢,反正一律说你不认识就好了。
严杨往后靠在栏杆上,被烫了一下又快速缩回来,面无表情道,“他最近遇上点事儿。”
邢弈华将信将疑,“什么事儿?”
严杨有点要脸,但既然是他朋友的事,那就可以先不要脸,“他可能喜欢上一个人。”
邢弈华挑了挑眉,也不着急去找樊清了,甚至还很宽容地笑笑,示意他继续说。
“但他不确定是不是真喜欢。”严杨说。
“喜欢就是喜欢,”邢弈华说,“这还能有假的吗?”
严杨皱了皱眉,虚心求教,“喜欢一个人什么样?”
术业有专攻,作为三兄弟里唯一谈了恋爱的,邢弈华很得意地说,“想一直跟她待在一起,知道她每时每刻都干了什么,看不见就想她。”
他自己说着说着也深沉起来,“看见她难过就心疼,想让她一直开心。”
他说完看着严杨,“大概就是这样吧,你那朋友……”
严杨低声说,“全中。”
邢弈华比严杨高一些,他微微弯下腰凑近严杨,低声问,“少爷,你说那朋友就是你自己吧?”
严杨瞥了他一眼,没否认,只是说,“情况有点特殊。”
具体怎么特殊,邢弈华再怎么问,严杨都不肯开口了。
后来邢弈华一直觉得严杨心里藏着个人,但整个学生时代也没见他和哪个女生走得很近,直到很多年后,他才知道为什么严杨说“情况特殊”。
当天下午严杨都很安静,任高晨怎么逗都没兴趣,不过第二天他就恢复如常了,不如常的是,他似乎和韩聿关系更好了。
高晨和邢弈华不知道的是,严杨那天查了一整晚同性恋的知识,确定了自己是个同性恋。
是个喜欢韩聿的同性恋。
韩�